“前阵子石队长知道我跟秀芬她家是老相识,就找我帮忙去问问人家的意思。”
她拍了拍手。
“人家一听是转业的军人,还是咱们农场的正式职工,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当场就点了头,让年底过去提亲。”
程垦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手背搓着下巴,嘴里念叨着。
“我说你怎么莫名其妙的去收拾去年的地窝子呢!”
“我还以为你是嫌挤得慌,想一个人住地窝子!”
“搞了半天是想搂着媳妇睡觉啊!”
“老石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
“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办了?人家愿意吗?”
石卫国把最后一根绑绳勒紧,拍了拍牛屁股让它往前挪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程垦。
“人家要是不愿意,我收拾干嘛!”
“再说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们这帮人还不得天天追着烦我?”
他的目光从程垦脸上扫过去,又扫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过来的七八个人,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里探。
石卫国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吧,跟我想的一样。”
他转身朝场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朝阳,你快点,好了没有?”
场部的大门被推开,江朝阳穿着一身去年母亲给寄的新棉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盖了分场公章的纸,正往信封里塞。
“石班长,你说你这提亲的事,人家都是找长辈和领导!”
“你找书记和场长去才合适,让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石卫国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那不行。”
他往关山河住的那间宿舍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俩去了,万一人家那边误会了,以为是他们上门提亲呢?”
他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
“那到时候不就不好看了!”
他又看了看江朝阳。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副场长,也是我领导,赵书记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你年轻,肯定没人会误会你是上门提亲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江朝阳站在宿舍门口,嘴角抽了两下,把信封揣进怀里。
“石班长,合着你找我去,就是因为我不构成威胁是吧?”
石卫国把棉帽子正了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对。”
这时候关山河的声音从连部方向飘了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了,两手抄在棉袄兜里,肩膀靠着门框,表情带着复杂的酸意。
“老石,就你心眼子多,老子是那种人吗?”
石卫国笑了笑。
“场长你不是那种人,但是架不住不知道的人家万一误会呢!”
“我可不想我的喜事搞出什么误会来!”
关山河闻言走过来,绕着牛车转了一圈,拿手拎了拎那条冻鱼的尾巴。
“挺用心的嘛。”
他把上面的草席重新盖好,抬手在石卫国肩膀上拍了一把,力气不小。
“赶紧去吧!”
“等你把人领回来,晚上老子非好好吃你一顿大户。”
石卫国没再多说,翻身上了牛车前面的车辕。
江朝阳把文件收好,去棚里牵马。
葛嫂已经坐到了后面车板上,腿上盖着一张羊皮褥子,手里还揣着一个暖手的小铜炉不知道从哪借来的。
“走了啊!”
石卫国甩了一下缰绳,老牛哞了一声,拉着车慢慢往营区门口走。
牛车走出营区之后,
程垦还杵在原地,目光跟着车上那堆东西移动。
他旁边站着的老兵捅了捅他。
“老程,你别这副表情,搞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程垦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我在后悔,要是上次去松花岭的是我带队,说不定那个认识的就是我了。”
关山河闻言嗤了一声。
“你拉倒吧,人家看上老石是因为人家稳当靠谱。”
“换你去,人家一看你这急脾气,头天就把你轰出来了。”
程垦转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居然没骂出来。
不过随后眼珠转了转,想起什么一般,直接朝着尤青海他们宿舍跑去。
“老程干嘛去啊!你饭缸不要啦!”
“你们帮我带回去,我有点急事。”
边上老兵还有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老程也是,这么去后面老尤他们的宿舍干嘛!饭缸子都不要了!”
这话刚说完顿了一下。
旁边那个老兵跟他对视了一眼。
直接没管那个茶缸,跑也似的跟了上去。
“诶,等等我啊!我也去问问有没有合适我的!”
眨眼间,原本牲口棚这边的老兵,瞬间一个都不剩。
只有关山河见状嘀咕道。
“一个个的,就这么想媳妇啊!”
不过说归说,说完之后,他也背着手走了过去,嘴上还说着。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让老尤被这群货一直打扰。”
“对,我得去给老尤解围去!”
……
这边牛车出了营区,沿着之前推出来的雪道往西北方向走。
速度不快,老牛的蹄子踩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葛嫂坐在后面哼着一首赫哲小调。
调子不高,断断续续地被风吹散。
石卫国坐在前面赶车,脊背挺得很直,但握缰绳的手时不时调整一下位置,显然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江朝阳骑着红星,慢步在牛车的侧面,把棉帽子的耳叶放下来系紧,侧头看了他一眼。
“石班长,紧张了?”
石卫国没转头。
“谁紧张了。”
江朝阳笑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石卫国自己又开了口。
“朝阳,你说我这围脖织得还行吧?”
他把缰绳换了只手,空出来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那红毛线我可是跟晚秋他们磨了三天才借到的。”
江朝阳想起这几天石卫国在宿舍里织围脖的样子。
“石班长放心,那围脖我看了,针脚虽然粗了些,但很结实。”
“再说这是心意,不管织的好坏,你已经让人家看到你的心意了!”
边上葛大嫂顿时附和。
“对对对,这可是红毛线,我们这边可不好买呢!”
“想我当初结婚,我家那口子就是一张皮子就直接拉着爬犁去把我接回去了。”
“石同志,你这就是顶顶的好条件了,你就放心吧!”
石卫国嗯了一声,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两个钟头之后。
东安公社打谷场上的民房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差不多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跟上次来时相比,公社这边也变化不小。
塌了的房子大部分已经修好了,屋顶重新铺了草席和糊了泥巴。
虽然看着粗糙,但至少顶上不漏风了,里面也能住人了。
打谷场上有几个社员在劈柴,看见牛车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
一个年轻社员认出了车上的人,扯着嗓子往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