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蹲下来,学着尤清海的样子把脸凑近雪面。
“尤师傅,那它最后往哪边走了?”
尤清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树枝往东北方向一指。
“顺着那边沟里走的。”
“不过现在雪太深追不了,等开春雪线退了再说。”
他搓了搓手,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声音慢了下来。
“你们的枪法我是相信的,所以你们缺的只是山林的经验,以后你们进山,第一件事不是找猎物,而是先认路。”
“看树上有没有熊蹭过的痕迹。”
“看雪地上有没有新鲜翻动的土。”
“林子里面走迷了路,往下走准没错。”
“水往低处流,溪流最终通向大河,沿着河走总能找到人。”
几个老兵一边听一边点头,有人掏出纸笔开始记。
这群赫哲族人加入的时间越来越长。
供销社的生意也跟着忙了起来。
大兴屯的妇人们用鞣皮子攒的工分换到布票,就立刻来扯上两尺布。
宿舍区里,时不时能传来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我今天写的比你们两个都好,海生叔叔说我的稻字写得最正,所以今天的小红花就应该是我的。”
“我已经攒了七朵小红花了,朝阳哥哥说了,攒够十朵小红花,就能找他换一块糖,明天的小红花肯定也是我的。”
“鱼蛋你胡说,明天我会更认真,小红花肯定是我的!”
“我才不会让给你,我回去就要接着学,我肯定是第一个攒够十朵小红花的。”
“你等等我,我也要学!”
后面那两个孩子立刻加快了脚步,三个小脑袋一边跑一边挤在一起,跟争食的雏鸟似的。
江朝阳就这么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这些。
两手揣在衣袖里。
苏晚秋从后勤那边回来,看到这一幕,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走到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
眼睛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期盼。
“真好啊!”
“朝阳你发没发现,这几个小娃娃来了之后,我们分场热闹了好多。”
“你说我们分场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小孩子。”
自己的小孩子。
江朝阳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什么,带着点笑意。
“应该很快就有了吧!”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你要是说的是我们的孩子,那还得等等!”
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话苏晚秋先是一愣,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下意识轻轻拍了江朝阳一下。
“你瞎说什么呢!你又开始不正经了。”
“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忙着呢!”
说完低着头一溜烟朝着自己宿舍跑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不知为什么,她越跑心里越是美滋滋。
原本一直稳重的走路姿势,这时候却不自觉带上了些蹦跳的感觉。
江朝阳看着对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心里高兴的很,还害羞个什么劲啊!”
第335章 说好的大家要一起找对象,你怎么就能提前结婚呢?
随着赫哲族人的融入,时间也开始缓缓前进。
时间进入腊月底。
天亮得晚。
太阳磨蹭到快八点才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露了半张脸。
这时候营区里的炊烟刚冒起来,食堂那边苞米粥的香味顺着风飘了半个营区。
石卫国却一早就蹲在牲口棚边上,两手利落地往牛车上码东西。
六颗收拾好的大白菜被稻草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抱孩子似的摆在车板正中间,边上还有一小捆韭黄,小心地盖上一层草席。
旁边放着一个麻布口袋,口袋里鼓鼓的,是五斤白面,袋口用麻绳扎了三道。
一个油纸包裹的方方正正,拆开角能看见里面码着黄褐色的糖块,整整一斤。
最底下垫着一条泛着银白色冷光、冻得硬邦邦的大鱼。
光从体型看过去最少就得有二十斤。
帮忙往车上递东西的是大兴屯一个四十来岁的赫哲族婶子。
姓葛,大家都叫她葛嫂。
她把最后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毛线围脖。
石卫国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把围脖叠了叠,又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放进自己兜里。
葛嫂笑着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石队长,东西齐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石卫国点了点头,正要去喊人,身后传来一个大嗓门。
“老石!”
“一大早,食堂怎么没看见你。”
“不吃饭了啊!”
程垦端着半茶缸苞米粥从食堂方向走过来,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走到牛车跟前停下来,先看了一眼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又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石卫国,再瞅了瞅旁边笑眯眯的葛嫂。
“老石,你这几天就一直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呢?”
他伸脖子往车上瞄了两眼,用手扒拉了一下。
白面,白菜,红糖,冻鱼,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走亲戚。
“你这是要去看老丈人啊?”
这话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还没等石卫国回答。
旁边葛嫂直接笑出了声。
“去提亲可不就是看老丈人嘛!”
程垦嘴里的苞米粥差点喷出来。
他猛咳了两声,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的盯着石卫国。
“什么?”
“你你你……”
他伸出手指头在石卫国面前点了三下,声音都劈叉了。
“老石你要去提亲?!”
石卫国正弯腰解牛绳,头都没抬。
“嗯。”
程垦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抓住石卫国的胳膊。
“我怎么才知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石卫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平的。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提前跟你说?”
这句话把程垦噎了个结实。
他张着嘴愣了两秒,手从石卫国胳膊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牛车的车辕上。
表情像是天塌了一块。
“说好的大家要一起找对象,你怎么就能提前结婚呢?”
他的声音里又惊又委屈。
“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干啥都心不在焉的!”
“不对!”
他又站起来,一把拽住石卫国的袖子。
“你咋认识人家的,说说,到底是谁?”
石卫国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低头继续检查牛车的绑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葛嫂在旁边看着程垦那副急得跳脚的模样,笑着替石卫国回了话。
“是松花岭那边一户人家的闺女,叫秀芬。”
她把手在棉袄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做媒人特有的喜庆劲。
“那姑娘命苦,早年刚过门没两天男人就没了,从那以后屯子里就有人传她的闲话,说她克夫什么的。”
她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都是瞎说的,那男人是上山没的,跟人家媳妇有什么关系。”
她往石卫国那边努了努嘴。
“上回石队长不是带队去的松花岭救灾嘛,我听说当时就是他把人家从半塌的房子里背出来的。”
“后来伤员集中到公社安置,石队长去送药品的时候又碰上了,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
葛嫂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