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人手被分散,怕干部心思偏了,怕最后粮食没种好,副业也没办起来两头都不占。
江朝阳知道这个问题,所以讲得很谨慎。
“我们一分场搞副业,始终有一个原则。”
“不能离开主业。”
“烧砖,是为了盖房、修温室、建厂房。”
“养殖,是为了改善伙食,另外也是为了积肥。”
“温室试验,是为了来年春天育苗,也是为了探索冬季蔬菜补充。”
“甚至后面的刺五加加工,也是为了出口创汇换机械。”
“所有副业最后都要回到开荒、种粮、改善生产条件的应用上来。”
“你们得考虑我们付出一定的人力发展这一项副业,能给我们自身农场发展带来什么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副业只是为了热闹,是为了跟局里汇报说我做事了!”
“那就容易出现今天突然想搞这个,明天突然兴起搞那个,最后是粮食没上去,副业也搞不起来,那就跑偏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下意识跟着点头。
一个个都发现对方虽然年轻,但却很知道自己要什么!
江朝阳则继续往下讲。
“第四,这其实算是我的提醒,那就是大家别老盯着外贸,外贸不是我们的目的。”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场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分场今年最让人眼热的,就是靠刺五加换回机械。
可为啥这么说。
看着台下的质疑,江朝阳没有回避。
“这次我们出去,确实通过大荒参系列产品签下了一些出口订单,也换回来了一批机械。”
“但是我想说一句,我们折腾刺五加,其实是有相当一部分运气的成分。”
“所以如果大家都一门心思凑在这方面,想着我也得学着生产一些东西,然后卖到苏联卖到全世界,那么最后结果可能并不会那么如意。”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一时没有声音。
毕竟之前还真有不少农场想着回去也让下面人看看,能不能搞出类似的东西。
这一次江朝阳的收获,可是让很多农场都眼热不已。
甚至有一个老兵直言不讳道。
“朝阳同志,你不能是怕我们抢你风头,忽悠我们这群老同志吧!”
“哈哈!”
全场顿时响起笑声,不过不少人内心其实还真有几分会这么觉得。
江朝阳也清楚他这么说一定会受到质疑。
但他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他不想因为自己掀起的风潮,让不少农场走上一条不归路。
毕竟只有两年时间,一个偏远农场想复制他的成功太难了,甚至江朝阳自己都几乎不可能复制了。
刺五加成功最主要的推手,其实是人家苏联内部科学院自己的推动。
他只是知道消息后,借了人家的东风而已。
不过在场很多人并不关注这个,或许是压根不想关注。
所以对于那些想复制他成功的人,江朝阳能做到的就是提醒一句。
真要一门心思走到黑,那他也不会多管。
所以面对老兵的话语,江朝阳笑着说道。
“风头这玩意就是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天天有人抢我风头。”
“那才说明咱们农垦人才济济呢!”
“所以我在这给大家的个人建议,咱们各农场不要简单学我们去找刺五加加工后出口的方案。”
“你们那边有什么资源,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最大化利用。”
“有林子的,可以研究木耳、山货、药材,但要注意保护资源,这样才能长久收益。”
“有水面的,可以研究养鱼、取冰、运输。”
“如果是靠近地方公社和县里的,可以考虑砖瓦、维修、加工跟地方多交流。”
“每个农场情况不一样,不能闷头照搬,而且大家也没有必要光盯着外贸,我们国内各地方缺口更大,做国内市场也比外贸更省心。”
听到江朝阳这话,不少农场的干部还真都在琢磨他们农场驻地周围有啥?
山货?
冻鱼?
药材?
毛皮?
木材?
好像都是关内很缺的东西啊!
这么一看确实满地都是机会啊!
这一冬天搞搞生产,不说赚一台拖拉机回来,给自家农场账上攒点采购国内能自主生产的水泵没问题吧!
江朝阳看向下面不少陷入思索的干部,最后说道。
“总之我就是一句话!”
“冬天不能让人散,干部不能光靠等,资源不能白浪费,副业不能脱离实际。”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充分利用和保护我们北大荒丰富的自然资源,完成国家对于我们农垦现代化农场建设的要求!”
说完之后江朝阳放下稿子,朝台下微微点头。
“我的汇报完了,感谢各位同志!”
会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响起来。
一开始是前排,然后是后排。
最后整个屋子都在拍掌。
不是那种礼貌的掌声。
而是许多人真听进去了。
特别是江朝阳最后那句“充分利用北大荒的自然资源,完成现代化农场建设!”
不少干部都觉得,这个从一开始虚无缥缈的口号,到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关山河拍得最响。
他一边拍,一边还朝旁边人看,像是在说,看见没有,这是我们一分场的人。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
主席台上,王景琨等掌声彻底停下,才重新开口。
“朝阳同志刚才讲得很好。”
他没有过分夸奖,而是直接把话接到全局工作上。
“他讲的不是单纯一分场的成绩,而是一个思路。”
“我们过去不少同志有个习惯,春天忙春耕,夏天忙田管,秋天忙收获,冬天就觉得一年差不多过去了。”
“可是北大荒建设,不能只靠一年三季。”
“冬天也得干事。”
下面不少干部都点头。
这句话他们听得懂。
王景琨继续道:“夜校问题,局里后面要专门发文件。”
“不是让大家挂个牌子,念几段报纸就算完成任务。”
“每个农场要结合自己实际,列出需要培养的技术岗位。”
“缺电工的培养电工,缺机修的培养机修,缺会计的培养会计,缺拖拉机手的培养拖拉机手。”
王余喑立刻在旁边记录。
刘伯曾也点头。
他本来就是务实性子,对这种能落到具体人的办法最认同。
王景琨接着道:“副业生产也一样。”
“不能一哄而上,也不能怕担责任就什么都不干。”
“各农场回去以后,都要把自己周边资源摸一遍。”
“有什么能利用,能不能服务粮食生产,能不能改善职工生活,能不能换来生产资料,都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报局里。”
“局里不怕你们提想法,就怕你们什么都不想,就等着张口要!”
会场里气氛明显热了起来。
有人已经低声跟旁边人商量。
“咱们那边河套子能不能搞点鱼?”
“鱼不好保存,冬天倒是能冻起来。”
“我们那边有黏土,烧砖行不行?”
“得看柴火够不够。”
“夜校这事回去得抓,去年我们就是念报纸,怪不得没效果。”
这些小声议论没有让王景琨不高兴。
相反,他看见下面开始动脑子,脸色反而缓和了些。
他抬手压了压。
“同志们,讨论可以后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