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驻地往西二十里叫顺路?”
“这个时间到的,估计你们得是凌晨三四点出的门吧!”
关山河没好气地指了指三连的方向。
三连长脸不变色:“锻炼身体嘛。”
后面五连的带队干部也推着车过来了,还没等关山河开口,就抢先堵了话。
“老关,别费你们的马了,你们那两匹马金贵着呢。”
“万一送砖路上累着了,我们可赔不起。”
“你们到底是怕我们的马累着了,还是怕我赖账啊?”
五连那人嘿嘿一笑,啥也没说。
后面陆续到的几支队伍更干脆。
“别废话,砖在哪?我们今天就得拉走。”
“地里的活还等着收尾呢,谁有功夫等你那几匹马磨洋工。”
“就是,先去找我们的人,问问砖厂在哪,这可是说好了的,要是砖带不回去,那我们可不走了。”
这几个压根不跟关山河客套,直接问砖在哪堆着。
关山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群人赶集似的往里涌,气得直拿手拍大腿。
“一个个的是真不信人啊!”
然后直接看着走过来的李长明道。
“老李,在你们眼中我关山河是这种人么?我什么时候赖过账了?”
李长明挠了挠头。
“在我们连这边自然没有,但是我听说你以前在部队,往自己队伍扒拉好东西,那是傻损招都用。”
“甚至还传过假消息给隔壁队伍,就为了你们提前过去。”
关山河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三分。
“那不是在部队嘛!”
“再说我被处分之后,这事就没再干过了啊!”
“而且当时我们离得远,正常肯定最后一个挑啊!”
李长明摊了摊手。
“所以人家不敢等也是可以理解,谁叫你老关以前信誉着实不咋滴呢!”
这边一群人刚一进营区,就被已经完工的红砖房吸引。
两排红砖平房坐北朝南,前后间距留得宽敞。
红砖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窗户是木框镶的,虽然没有玻璃,但用油纸糊了两层,透光又挡风。
这时候江朝阳正带着他们的人,进行最后的收拾卫生阶段。
看到自己人,这群人脚步不自觉就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下意识喊道。
“疯子!这是你们建的?”
其中一个老兵看见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喜悦。
“指导员?”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今天就收工了,想着明天就回去了呢!”
对方摆了摆手。
“我们特意商议好,一起过来领砖,万一关山河那个瘪犊子赖账,我们也能人多势众揍他一顿。”
“这是你们盖的?”
那个老兵得意地拍拍胸脯。
“那肯定啊!”
“指导员我跟你说,人家六连怪不得能发展起来呢!”
“想法就是多,他们在盖房子期间,研究出不少提高进度的小玩意。”
“而且指导员,你是不知道人家设计得多好,我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手艺,到时候咱们也盖几间宿舍吧!”
说完想到什么,立刻看向江朝阳喊道。
“江副场长,我带我们连里的人参观一下没问题吧!”
江朝阳听到声音,走过来,看着一群人都推着板车,顿时笑道。
“各位同志,这是来领砖啊!”
“我们本来还想着用马车帮你们挨家挨户送过去呢!”
“没想到你们提前过来。”
“那正好,欢迎各位兄弟单位的同志过来参观我们的新房。”
这话给一群人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关山河他们倒是能理直气壮,毕竟都是老战友谁不知道谁啊!
面对江朝阳他们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啥你们马上也要收获了,我们就想着别耽误你们抢收工作,就自己来拉走算了。”
江朝阳点点头。
“那行,后面参观完我就带你们去砖厂,砖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说完江朝阳推开其中一扇门。
“吱呀”一声。
推开厚实双扇木门,一众人涌进屋内。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堂屋,这让习惯了一进门就是大通铺的这些人愣了一下。
堂屋左侧是用黄泥和红砖垒得平平整整的大土灶,两口大铁锅已经嵌了进去。
灶台在往里走,居然是一个用水泥抹了面的长条洗漱台,底部斜着一条水槽,直接打通了墙根排到屋外。
“这是水槽,冬天早上洗脸刷牙不用蹲院子里了?”
五连的排长蹲下去摸了一把那层硬邦邦的水泥面,手直发颤。
“不光洗脸不用出去。”
江朝阳指着堂屋右侧一个隔出来的小砖房。
“冬天夜里撒尿也不用出去。”
“那是个室内厕所,底下通往外面的堆肥坑!”
“平时只要上完就用水冲一下,基本就没啥味道了!”
这话一出,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这么说冬天,都不用半夜出去受那个风雪冻了?”
要说这边他们最难受的,不是夏天上厕所味道大!
而是冬天上厕所冻屁股。
现在看到人家居然能在屋里上厕所,他们冬天却要冒着风雪去上露天的旱厕。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努力了?
其中一个人猛地推开里间的门。
迎面就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超大火炕,用砖砌得四四方方,炕面抹了细泥,平整得能跑马。
旁边还有半截连接墙体的炕墙,明显是走烟用的。
“我的老天爷,这炕……这得多大?”
对方比划了一下。
“这得能睡二十个人吧!”
这时候关山河已经追了上来,他听到这话,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二十个也太挤了,我们现在是十个人住一间屋子。”
说完之后兴奋地指着炕尾,贴墙打的一排连体木头柜。
“这是给大家留的炕柜。”
“一人一个格子,平时放个换洗衣服、饭盒水缸,省得全堆在炕面上占地方。”
一群人看呆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有点粗糙的柜门。
虽然手艺确实有点糙,但是在这片荒野上这就是巨大的超越了。
毕竟他们住的地方都还发愁呢!
人家开始用上家具了。
甚至连衣服都有单独的地方放?
他们在连队里,哪次不是用树枝把衣服往屋子里一挂,铺盖卷往角落一推就完事。
“这是炕桌!”
“平时在炕上吃饭,或者是冬天开个小会,写个工作总结用的。”
江朝阳语气平平。
三连长一抬头,突然看见屋顶上顺着房梁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就预留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空管子眼,里头黑洞洞的。
“老关,这屋顶上留的窟窿眼是干啥的?”
“通风?”
关山河抬头看了一眼,故意露出一副很随意的神情。
“那个啊,只是预留的电线管道口。”
“我们朝阳说了,回头吴组长要给我们介绍个技术专家,到时候郑局给我们淘换台发电机过来。。”
“等有了发电机,大家的屋子里总得接电灯泡吧!”
“所以就先把走线的口子留出来,免得到时候通了电再到处凿这好好的墙皮。”
通电?!
电灯泡?!
这话一出来,一群人都直接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