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当领导怎么这么难啊!”
“真不如以前咱还是连队的时候,那时候啥都不用想,遇事就找营长和团长就行了。”
现在关山河终于体会到,以前每次遇到事,营长都是一副苦瓜脸的表情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粮食是个死数,没有就是没有,谁也变不出来。
就在这时,江朝阳把手里的搪瓷茶缸轻轻放在桌面上。
“笃”的一声轻响,把几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场长你也别急,压力确实有,但也没到你想的那种程度。”
“大不了今年冬天,再搞一次冬季大生产。”
“别的不说,几万斤鱼不是还绰绰有余的吗?”
听到江朝阳这话,关山河眼前一亮。
“对哦!”
“我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冬捕的大标兵在呢!”
江朝阳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大家换个角度想,这虽然困难,但另一方面也是上面给咱们的变相放权。”
“毕竟到时候咱们就相当于一个正规的小农场了。”
他拉过账本,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陈主任既然说了让人进驻咱们场,这就意味着咱们的人员编制和开荒指标会被大幅度提升。”
“没有这些人,咱们就算明后年赚到外汇,也没那么容易申请各种农机和机械设备。”
“毕竟上面看到这分场,就咱们这百十来号人,哪怕批大型农机也会有顾虑。”
“但如果跟总场那边一样,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新人,那也是实打实的生产力。”
“最起码从人数上,不是一个百十号人的小农场能比得了。”
“当然具体上面准备分多少还没有决定!”
“要我看,这反而是我们发展的一个机遇!”
关山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朝阳,我没说人不好,我是说他们兜里没粮!”
“冬天没吃的,那一个个就是讨债鬼。”
“咱们今年也试了,光吃鱼是会吃出问题的。”
江朝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也不用光吃鱼,粮食不够,咱们就想办法去换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板窗,指着外面那条河。
“新队伍最快九月十月才能到,还有两个多月时间。”
“咱们的刺五加加工厂已经在建了,省里已经同意收购一批初加工产品。
“这笔货款一旦结下来,咱们分场的账上,就不算是手心朝上的穷光蛋了。”
“咱们就算是正式能运转起来的分场单位了!”
“甚至冬捕的产出,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卖出去换成粮呢!”
“毕竟咱们可是有自己的财务收支权。”
他看了一眼李长明。
“另外,今天大壮接手了三十只鸭苗。”
“东边的湿地就是天然的鸭舍。”
“等到秋收,咱们不仅能收粮,说不定还能多出一批肥鸭子和鸭蛋。”
说完他看向李长明。
“对了,我想起来七连那边春天也是种了不少吧!”
李长明一拍脑袋。
“这事我倒是忘了。”
“我们去年就种了一百二十亩的春小麦。”
“还有三十亩大豆,主要是春耕后半程物资开始收紧,大家吃不饱。”
“而且光吃鱼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进度一下子就下来了。”
江朝阳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又是一万斤,又能让大家多撑一个月。”
“所以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起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点困难肯定能度过去的。”
“只要熬到明年的秋天,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关山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猛地站了起来,准备朝着外面走。
“那行!”
“那就干!”
“场里建设的事,就交给你俩了。”
“走老李,趁着没天黑,带大家伙再去尽量开两亩荒地。”
“这样明年秋收必须能让场里宽裕起来,别再遇到这种事情,被一个突然袭击就搞得焦头烂额。”
李长明点点头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去。
“一个个先别看报纸了,第一生产大队,给老子集合!”
“第二生产大队,也集合!趁着吃饭还早,再去耕两亩地来!”
第237章 明明大家同样起步,你们怎么就发展的跟装了火箭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
北坡上的四口窑日夜不歇,烧透的红砖一垛一垛码在窑场边上,从远处望过去,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面红墙。
在这段最熬人的酷暑里,一分场所有人,都像是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一根轴承都在超负荷运转。
地头边,老规矩依旧是拼命。
李长明是个狠角色,脖子上搭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毛巾。
分场拢共就三头壮牛,不够用,在不是自己这边用牛的时候,老李直接亲自带人上犁搭肩套。
等自己这边能用的时候,人就可以歇几天,如此反复。
关山河也不甘示弱,带着第一生产大队在旁边较劲,两人谁也不服谁。
一道道垄沟就在这两波人的汗水里,硬生生犁了出来。
驻地西侧也是一天一个样。
江朝阳领着严景和留下的各连队劳力,扎在脚手架上不下来。
红砖一车车从北坡窑厂拉过来,拌好的水泥砂浆往砖上一抹,泥刀一刮,“啪”地一下按实。
青灰色的水泥缝把红砖咬得死死的。
五十年代最踏实的建筑,就在这一下下的泥刀敲击声中拔地而起。
东边湿地的河湾旁,孙大壮和顾晓光这段时间干的活倒是相对轻松。
搭起了一个宽敞的鸭棚之后,两人每天清早赶到鸭棚喂鸭子。
现在鸭苗还小,不能放出去,得用碎野菜加糠皮和着水喂。
半个月之后,这帮鸭子就学会了自己往草甸子里钻,田螺、水虫、草籽,吃得肚皮滚圆。
孙大壮每天数三遍,生怕少了一只。
顾晓光嘴上嫌弃他跟养儿子似的,可每天帮忙切野菜拌饲料的时候也没含糊过。
苏晚秋的后勤队这段时间也都没有轻松过。
一百七十号人的饭,一天三顿不能断。
赵红梅带着一队人,隔几天就进一趟后山采刺五加,背回来的鲜根鲜叶堆在阴凉处,切段、晒干、碾粉、蒸制,整套初加工流程已经跑了两轮。
一筐筐带刺的刺五加根茎被加工好之后,晾晒过程甚至让整个营地都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蚊香的产量也稳了下来,每天傍晚收工前,苏晚秋都让田小雨和赵慧兰做上一批。
从分场自用到帐篷区那几十号外来帮工全覆盖,一盘都没缺过。
......
时间进入七月下旬。
西侧营地的脚手架刚拆完。
十二间连排的大平房整整齐齐地立在空地上,红黑相间的砖墙厚实沉稳,实木打的门窗框已经全部按严实。
虽然手艺都较为粗糙,但整体结构稳固。
阳光打在砖墙上,看着就有一种粗犷的美!
江朝阳正用毛巾擦着手上的石灰,就听见南边的大路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木车轱辘声。
抬头一看,大路上尘土飞扬。
远处十几个连队的带队干部,领着几十号人,推着双轮木板车、独轮车,浩浩荡荡地朝分场大门走过来。
临近秋收,关山河他们终于停了开荒进度,一个个都被安排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挑一个好日子就准备正式开镰了。
关山河正端着碗喝绿豆汤,一扭头看见这架势,直接把碗搁在灶台上,大步走了过去。
“老刘,老孙,你们这是干啥?”
三连长满头汗,把胳膊上挽着的袖子又往上捋了捋,笑得满脸褶子。
“老关!我来拉砖啊!”
关山河翻着白眼道。
“谁让你们来拉的?不是说好了我们用马车给你们挨家挨户送过去吗?”
三连长一愣,旋即摆手。
“哎呀,哪用那么麻烦,我们顺路,推回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