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真不错,好像跟吃饼干似的。”
“呜好香!有点焦焦的,脆脆的,我觉得有点像我爷爷给我烤的玉米。”
刚吃过一口之后,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也含糊不清地说道。
众人脸上那种低落的神情,慢慢被一种单纯的幸福感取代。
“朝阳,你脑子可真好使!真好吃!”
孙大壮拿着一小半刚出锅的馍片,吃得满嘴掉渣,脸上洋溢着傻笑。
车厢外是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车厢内却是焦香四溢。
一把用来铲雪铲灰的铁锹,此刻成了一群少年的铁板烧烤台。
也让这节挂着最后面的小车厢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车厢里的焦香味还没散去,那扇被寒风拍打得哐当作响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车厢门被猛地拽开,寒风裹着雪粒直接撞了进来。
几个离门近的少年被吹得打了个冷战,刚想缩脖子抱怨。
可看到对方一个铁塔般的黑影,顿时把话语又咽了下去。
王振国披着件旧军大衣,那大衣早就磨得发亮,领口的羊剪绒秃了大半,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他往那一站,原本狭窄的车厢显得更局促了。
王振国的目光扫过煤炉上的铁锹,盯着上面还剩的两片焦黄窝头。
接着才迈步进屋,反手把门关严实,隔绝了外面的白毛风。
“谁的主意?”
车厢里瞬间死寂。
不少人把窝头片往身后藏。
孙大壮刚要开口,江朝阳拉了他一把,直视对方:“领导,是我的主意。”
王振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朝阳,半晌才开口。
“法子不错,就是费铁锹。”
“不过到了这边,能把饭吃到肚子里活下去,就是真本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一股浓烈的中药苦味瞬间压过了焦香。
“也算你命硬,能坚持到这一站。”王振国把水壶递过去,“刚才下车找柴胡熬的水,趁热喝,发发汗。”
江朝阳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直接接过壶身微烫的水壶。
仰头灌了一小口。
一口暖流从喉咙到腹部缓缓散开,原本冷得发颤的四肢也逐渐有了知觉。
“感谢领导,我感觉好多了。”
王振国见状站起身。
“不用谢我!”
“我叫王振国,如果不出意外,你们跟隔壁十八号厢,以后都是我的兵。”
“行了,晚上都好好歇着吧!把体力攒足了。”
“天亮就到密山站了,到了那儿,才是真格的。”
王振国推门出去,风雪声一闪而逝。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但气氛明显变了。
严景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这就是我们以后的领导吗?我看着好凶,心还挺热的。”
江朝阳没说话,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药力带来的热气,重新躺回草垫子上。
他知道,王振国说得没错。
密山站这个北大荒前线中转站后面的路程,才是真正的挑战。
不过对于喜欢野外生存的他来说,这种未开发的北大荒反而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就是这身体,太拖后腿了,后面要慢慢锻炼起来了。
第3章 另类的十九号车厢
列车在苍茫的雪原上嘶吼着前行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汽笛声终于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呜!!!”
紧接着列车缓缓进站,车站里的大喇叭也开始传来女高音激昂的广播。
“热烈欢迎同志们,战友们,响应祖国的号召,奔赴北疆前线!”
“让我们向着荒原进军,向着冻土要粮!”
“接下来请同志们欣赏歌曲《歌唱祖国》”
.......
伴随着熟悉的旋律声,列车员开始拍打一节节的车厢。
“密山站!密山站到了,都醒醒!全部都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了。”
一瞬间各个车厢里,都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江朝阳这边的车门没过多久也被“哗啦”一声彻底拉开。
原本车厢里积攒了一夜的浑浊热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割般的冷空气,直接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哈~”
江朝阳刚想打一个哈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哈出的气瞬间带上一层白雾。
“嘶!这鬼天气!”
“怕不是零下三十度都不止吧!”
看着周围睡意朦胧,也都有些发懵的同伴们,江朝阳直接提醒道。
“都别愣着了!”
“都带好手套,把口鼻也捂严实了!”
“整理好行李,咱们准备下车了。”
江朝阳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
“大壮,你力气大,到时候你站门口接应。”
“严景,你个子高的去外面接应,其他人排成一列,咱们先把行李挨个传下去,别乱!”
经过江朝阳这两天的带领,十九号车厢的这帮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听到指令,大家也没多想,迅速动了起来。
车下的积雪足有膝盖深,严景踩实了雪地,稳稳接住孙大壮递下来的行李,再通过人墙传到路边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虽然大家冻得直跺脚,但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争抢。
包裹行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路边的干雪地上,甚至还专门留了几个女生看守。
反观其他车厢,那场面就完全自由发挥了。
“哎!别挤!那是我的铺盖卷!”
“让一让!让我先下!冻死老子了!”
由于车厢里本来人就多,加上之前可能还发生过矛盾。
这会儿整个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为了抢先下车,直接把行李从窗口扔出来,结果砸进了深雪坑里,半天拽不出来。
寒风呼啸的站台上,一长排的车厢中,大部分都嘈杂混乱,怨声载道。
江朝阳这边的井然有序,反而显得格外突出。
站台远处,几个披着军大衣的押车干部正刚刚办好交接文件往这边走。
“老王,看这架势,你分到的这批‘娃娃兵’和‘刺头’够你头疼的。”
不过随着走近之后,对方看到其他车厢的乱糟糟,跟十九号车厢的秩序。
顿时出声道。
“要不,我帮你换几个壮劳力?”
“这样,你也别说老战友不照顾你,后面那批小的也干不了什么活,趁着还没分开,我帮人换成青壮!”
“不然你要全带一群刺头和娃娃回去,跟你们连的人也不好交代。”
王振国一脸的无语,脚步更是停都没停。
“老刘,你这个到处占便宜的习惯,还没改啊!”
“要换也行,我拿隔壁十八号车厢的人跟你换。”
对方顿时翻了个白眼,直接摆了摆手。
“那我不要,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是吧!”
“傻子才要那帮被挑剩下的刺头呢!”
说完还摇了摇头。
“诶,挺大一帮人了,居然连帮娃娃兵都不如。”
说完之后,似乎心情好多了,毕竟这么一帮子人,他都能想象到后面老王的日子得多快乐。
另一边的王振国脚步压根没有停下。
结果还没等他走过去,十八号车厢的人已经干起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呢子大衣的青年。
正指着几个同伴大声嚷嚷。
“王勇,那是我的皮箱!谁让你垫在屁股底下的?弄坏了是你们这群泥腿子能赔得起吗?”
“孙建明,你说什么呢?”
“我坐一下你的箱子怎么了?”另一个皮肤有些黑的青年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王勇,你再说一遍,那是我的箱子,我凭什么给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