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250节

  毕竟这边不是南方,很少会出现连阴雨的情况。

  江朝阳根据老兵们去年的说法。

  北大荒夏天就跟小孩的脾气一样,说下就下说晴就晴,让人根本琢磨不透。

  第五天,他们迎来了第一场考验。

  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落了下来。

  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很细,甚至江朝阳觉得还带着冰碴子,打在他脸上觉得有点疼。

  不过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盯着第一间已经完工的屋子。

  雨水顺着屋顶的斜面往下流,在墙根处汇成一道细流。

  江朝阳提前在屋顶边缘用劈开的细木杆做了简易的滴水槽,雨水顺着槽子被引到了墙体之外。

  屋子里面,干干燥燥。

  常满仓钻进去摸了一圈墙壁,出来的时候使劲点了点头。

  “滴水不漏。”

  时间在泥巴和汗水中一天天过去。

  第八天,第二间屋子合拢封顶。

  第十一天,第三间。

  到了第十四天的傍晚,当最后一铲掺了榆皮胶的黄泥被拍上第四间屋子的最后一面墙,常满仓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坡上。

  四间并排的笆篱泥屋,在落日的余晖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它们算不上好看。

  大家都不是专业的,墙面坑坑洼洼,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能看出里面渗出的草筋。

  门板是木头直接拼的,窗框是凑的,连门口的台阶都只是两块垫上去的石头。

  但它们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四间屋子,一字排开,面朝南方,背靠缓坡。

  前面是一片被清理干净的平地,正中间是那个砌得方方正正的露天灶台棚。

  从远处看过去,那条横亘在高坡上的屋脊线,竟然有了几分村庄的模样。

  江朝阳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最后一面墙被抹平,转过头对疲惫的众人说道。

  “这两天烧两天火去去湿气。”

  “最后,搬家!”

  这两个字顺着初春半暖不寒的晚风,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高坡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欢呼。

  顾晓光愣了两秒,手里握了一下午的木抹子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砸碎了一块干结的泥巴。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面坑坑洼洼、却足够厚实的黑褐色泥墙。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孙大壮站在泥坑边,一双蒲扇大的手沾满黄泥。

  他没去扶顾晓光,而是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出声。

  苏晚秋站在江朝阳身后。

  她转过身,避开风口。

  白皙的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这段日子,前线队员们,白天要泡在泥泞的土地里,

  晚上要睡在踩得发软冒水的地窝子里。

  被子长了毛,柴火点不着。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她知道,队长肯定也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这石头终于碎了。

  江朝阳看着大家的反应,走上前,弯腰拍了拍顾晓光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别坐在地上发愣。”

  “常班长,严景。”

  江朝阳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去捡点碎木头和干柴,今晚就在这四间屋子里把火盆生起来。”

  “关上门烘两天。”

  “等把墙缝里的水汽彻底烤干,咱们就把这泥潭子一样的地窝子,彻底封了!”

第174章 北大荒的第一个春天,我们搬进了自己亲手盖的房子

  连着两天的晴天。

  高坡上的四间笆篱屋里,四个火盆日夜不断地烧着干透的落叶枯枝。

  掺了榆皮胶的黄泥墙在高温的烘烤下,逐渐褪去了深褐色的水光,变成了一种沉稳干硬的土黄色。

  傍晚。

  夕阳贴着地平线,把满地的烂泥照得泛起一片金红。

  关山河和王振国第一次带着大部队,在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从开荒前线撤了下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连续开荒,每个人的衣服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泥壳。

  大家走起路来,一个个关节处的泥块簌簌直掉。

  但今天,队伍的气氛却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

  程垦放下铁犁,用沾满泥的手抹了一把脸,笑容从裂开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回去住新房子,终于可以从土里爬出来了。”

  显然,住了一个冬天逼仄的窝子的大家伙儿,没人不向往宽阔的地面建筑。

  石卫国拍了拍身旁的黄牛,把牛轭解下来。

  “走了老伙计,我们回去住新房。”

  “后面你放心,肯定也有你的!”

  王勇几个年轻队员互相推搡着,兴奋得像过年一样往回跑。

  整个收工路上,脚步声都带着一种轻快的弹跳感。

  那群从泥地里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干涸的泥浆和汗渍,肩膀上的破棉袄磨得露出棉花,手上全是皲裂和水泡。

  可每个人的眼睛,却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等大部队赶回驻地,高坡上已经收拾妥当。

  江朝阳带着后勤二队,提前把地窝子里所有还能用的公共东西都搬了上来。

  锅碗瓢盆在堂屋的新灶台上摆放整齐。

  水缸、面缸靠墙放好。

  堂屋的灶台是常满仓亲手垒的,手艺利索。

  灶膛深,火道通,烟囱伸到屋顶外面,试了一把火,抽力足得很,屋里甚至都没有什么烟味。

  关山河第一个走进门。

  他弯腰迈过门槛,直起身的瞬间,先是一怔。

  屋子里比他想象的要亮。

  窗格上的桦树皮被阳光打透,在泥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干燥的草木香气,还有新泥特有的那种踏实的土腥味。

  脚底下踩的是夯实的硬土地面,干爽、平整。

  不是地窝子里那种踩下去吧唧作响的烂泥。

  他走到男寝的通铺前。

  铺板是白桦木拼的,上面垫了厚厚的乌拉草,又加了一层晒过的草席。

  被褥铺好,棉絮虽然旧了,但在阳光下晒过之后蓬松了许多。

  关山河伸手按了按铺位。

  干的。

  随后的整个搬家过程像一场没有锣鼓的庆典。

  每个人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一床被褥,一个搪瓷缸子,一双备用的布鞋,从潮湿阴暗的地窝子里走出来,爬上高坡,走进新屋。

  程垦进门之后,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铺位上,使劲蹦了两下。

  铺板发出沉稳的吱嘎声,纹丝不动。

  “结实!”他冲身后的老兵们比了个大拇指。

  石卫国没有程垦那么外放。

  他把自己的东西码放整齐之后,默默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他面朝着外面。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视野开阔得惊人。

  远处是他们的菜地,再远处则是大片翻过的黑土地,最远处是连绵的林线和天际。

  风从门里穿过堂屋,不冷不热,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特别是最后看到每个屋子都挂着一个木牌。

  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六连之家,一号屋!”

  石卫国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才像个家啊。”

  石卫国的几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包括程垦在内,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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