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掀开草帘兴奋地冲出地窖,连外头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都顾不上了。
一路狂奔向连部地窝子。
伴随着关山河兴奋的喊声。
不到五分钟。
整个六连驻地彻底沸腾。
几十号人连棉袄的扣子都没顾得上系全,呼啦啦全涌向了背风坡。
指导员王振国更是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这边跑。
孙大壮冲在最前头,庞大的身躯挤开几个老兵,第一个探头往地窖里看。
当看清那满架子肉嘟嘟的新鲜平菇时。
只听见一声声“咕咚”的声音。
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在人群中响起。
“俺的亲娘四舅奶奶……”孙大壮直勾勾地盯着菌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得够炒多少盘菜啊……”
江朝阳是走在最后面过来的。
所有人极其自觉地为他闪开一条道。
每个人的眼神里,除了震撼,就是那种近乎膜拜的狂热。
在北大荒这种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的腊月里,硬生生抠出这么一大架子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这已经不是种地了。
这叫逆天改命!
江朝阳走进地窖,伸手轻轻捏住一朵平菇的边缘。
肉质极其肥厚,触感冰凉但极其鲜活。
平菇积攒了二十多天的营养,大部分在一夜之间迎来了爆发,还有一些没窜起来的,这两天也会冒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外头那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又极其期盼的脸庞。
“连长,指导员。”
江朝阳微微一笑,声音极其平稳。
“可以采摘了!”
“除了这几天要吃可以鲜存的,剩下采收的,咱们在外面铺一层草席,把采摘的鲜菇摆开冻硬之后可以装袋储存了。”
“吃到天气变暖问题不大。”
“这种冷冻起来的,吃的时候直接拿到灶台边自然解冻,跟鲜菇吃起来差别不大。”
“不过注意咱们必须得拿磨好的镰刀。”
“必须贴着料面割。”
“如果我们割得好,不光这一茬。”
“后面我们继续控制好湿度和温度,过十几天还会爆第二茬。”
听到这话,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么说以后天天有鲜蘑菇可以吃了,总算不用天天啃土豆,我都感觉快变成土豆了。”
程垦这个打过好几场硬仗的老班长,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石卫国背上,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老石,咱们这是真在荒原上扎下根了啊!”
“收!”
关山河猛地转过身,扯着破锣嗓子吼出了声。
“去库里拿几把磨得最快的镰刀!”
“都给老子仔细着割,谁要是把根给老子刨坏了,老子大过年的削死他!”
很快,江朝阳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手起刀落。
整整四大抬筐。
沉甸甸的新鲜平菇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外面铺开冻了起来。
另一边王振国也不打算再抠搜了。
他极其麻利地解下裤腰带上拴着的那串黄铜钥匙。
大步流星地走向连部的地窖仓库。
“老程!老石!”
“今天过年,你们两个跟我去后头搬东西!”
王振国扯着嗓子吼道。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王振国大手一挥。
“把梁上挂着的那半扇猪肉全给我摘下来!”
“还有朝阳从佳木斯弄回来的那两麻袋大酱、花椒、干辣椒,搬到灶台边上去!”
“还有缸里特意留的过年的白面!”
“我去外面那个天然冰窖,把冬捕时候特意挑出来的那几条大鱼也都拿出来!”
六连的知青和老兵们看着一筐筐平时碰都不让碰的顶级物资被搬进连部。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在这个开荒第一年、连填饱肚子都极其困难的年月,眼前的这些食材,简直就是神仙也换不来的排场。
一群人立刻兴奋地忙活起来,为晚上丰盛的年夜饭尽自己的一份力。
连部的两口锅根本不够用。
其他几个地窝子的灶台全都一起忙活了起来。
二队这边的灶台。
苏晚秋系上围裙,带着几个手脚极其麻利的女知青。
案板就架在雪地上,极其锋利的菜刀把冻得梆硬的肥膘肉切成小块。
第一口锅里,雪白的肥膘块哗啦啦倒了进去。
在时间的流逝下。
白色的水汽混着极其浓郁霸道的油脂香气,瞬间升腾而起,顺着北风飘散在整个驻地的上空。
哪怕是天天吃肉的城里人,在这个年代也抵挡不住猪油的威力。
更何况是这群在荒原上啃了几个月冻土豆的垦荒队员。
油脂被熬出。
剩下的猪油渣被炸得焦黄酥脆。
苏晚秋极其懂事地把油渣捞出来,撒上一把粗盐粒,端着搪瓷盆来到连部这边。
“一人一块!先解解馋,别吃多了,后面还有大菜!”
孙大壮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扔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极其清脆。
满嘴的荤腥油脂混着咸香的粗盐,大壮舒坦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舒坦……太舒坦了!神仙日子啊!”
一队那边。
赵红梅带着男知青们开始处理那些比石头还硬的冻鱼。
王勇抡着劈柴的斧头,把几十斤重的大胖头鱼剁成厚实的肉块。
赵红梅挖了一大勺大酱。
用粗海盐和干红辣椒在热锅里爆香,接着把鱼块一股脑下了进去。
浓烈的酱香混着鱼腥味,被热气猛地一激,瞬间勾得所有人直吸鼻子。
老兵班那边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关山河挥舞着两把缺了口的大菜刀,在木头墩子上“哐哐”地剁着猪肉白菜馅和猪肉蘑菇馅。
王振国则带着一大群人,正围在一起擀皮包饺子。
另一边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酸菜、血肠和厚切的五花肉,在翻滚的汤汁里上下浮沉。
江朝阳正在灶台边上,准备一大锅东北最常见的杀猪菜。
另一边也开始给最里面的一口小铁锅烧油。
案板上。
是清晨刚从地窖里采下来的第一批极其鲜嫩的平菇。
整整三大柳条筐。
洗净,撕成条,沥干水分。
江朝阳混着面粉搅成黏稠的面糊。
苏晚秋刚熬出来的猪油,被舀了两大勺倒进锅里。
等油温上来。
江朝阳将裹满面糊的平菇条,一根根下入锅中。
“刺啦”
金黄的面衣在滚油中极其迅速地成型。
平菇特有的鲜味,在高温猪油的激发下,产生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复合香气。
这种香气甚至直接压过了旁边的杀猪菜和铁锅炖大鱼。
顾晓光正蹲在地上剥蒜。
闻到这味道,他手里的蒜瓣直接掉在地上,人直接凑了过来。
孙大壮已经彻底走不动道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着金黄条块的油锅。
“朝阳……”
江朝阳用长竹筷夹起一块刚炸透的平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