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很好，是我见过最上进的学生。”罗毅笑道：“如果你在经济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虽然我只是个教书的，但帮你申请一些特殊的科研补助或者助学金，还是说得上话的。不要因为钱的问题，耽误了你的天赋。”
王贺的真视之眼一直开启着，监测着罗毅的心跳和微表情。
心率平稳，瞳孔没有异常收缩，面部肌肉松弛。
他是真心想帮自己。
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图谋。
“谢谢教授，真的不必了。”王贺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我现在真的不缺钱。奖金还没花完呢，学校也会定期给我发贫困补助。”
“那就好。”罗毅点头道。
“倒是教授您……”王贺皱眉道：“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罗毅一怔，下意识紧了紧脸色，“我？我能有什么困难。我是一个大学教授，工资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过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吗？”王贺没有就此止步，而是指了指罗毅的后背，继续道：“我注意到您的衬衫，虽然正面看起来很整洁，但在背部肩胛骨下方的区域，有一片长约十五厘米的褶皱。那应该是没换衣服，长时间靠在某种硬质椅背上睡觉才会留下的压痕。据我了解，你平时晚上应该会回家，而不是留在学校过夜，除非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回家。”
罗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对了，还有气味。”王贺继续说道，他的嗅觉经过强化，即使隔着办公桌，也能清晰地闻到罗毅身上残留的味道，“虽然您应该在来学校前洗过澡，甚至可能喷了一点空气清新剂。但在您的袖口和头发深处，依然残留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据我猜测，应该是过氧乙酸消毒液混合着长期卧床病人特有的陈腐气息，我之前在医院看护我婶婶的时候就闻到过这种气味。”
罗毅此时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想开口制止王贺继续说下去，但王贺的语速比他更快。
“再加上刚才我进门时，您匆忙关闭的网页。”王贺看着罗毅的眼睛道：“如果我没猜错，您的家里有人生病了，而且是重病。需要长期住院，甚至是长期住在ICU中。”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罗毅嘴唇微微颤抖。
他眼中的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颓然和苦涩。
“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可怕。”罗毅叹了口气，“哪怕不去学物理，去当刑警，你也绝对是一把好手。”
王贺没有说话。
只是静待罗毅给出答案。
罗毅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猜得没错。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儿子都在医院。”
说完，罗毅将办公桌上摆着的一个相框反过来推到王贺面前，
这是一张全家福的照片，王贺这几天过来讨论的时候就经常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一些的罗毅搂着妻子，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小男孩，看起来应该十岁左右。
罗毅缓缓解释道：“三年前，发生了一场车祸。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侧翻，压扁了我们的车。我当时在副驾驶，只断了几根肋骨。但他们母子坐在后排……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因为脑部长时间缺氧和重度颅脑损伤，他们都成了植物人。也就是医学上说的持续性植物状态。”
“两个植物人么。”王贺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两个。”罗毅露出了惨笑，叹气不止，“这三年来他们就一直躺在医院里，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反射性的动作，但医生说过他们俩醒过来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王贺的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罗毅说的话基本对上了他猜测的内容，
但他内心还是生起了一丝疑问，和一丝诡异感。
他虽然没去过江昌市医院，也没接触过这类医疗消费，但他也在网络上听说过ICU也就是重症监护室的每日费用到底有多么高昂，加上基础床位费加护理费，还有呼吸机、营养液、白蛋白以及各种并发症的治疗药物，单人每天的平均花费至少在五千到一万元。
所以一年最少开销都是三百多万。
而江昌大学正教授的年薪，算上各种津贴和项目奖金，税后大概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如果是某些冷门方向，可能更低。
三年，一千多万的医疗费。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大学教授的工资能负担得起的。
这道算术题，怎么算都是负数，而且是巨大的赤字。
除非罗毅家里有矿，或者……他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巨额收入来源。
“这三年过得很难吧？”王贺试探性地问道。
“难。怎么不难？”罗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王贺正在计算他的财务状况，依旧在倾诉着自己这三年的经历，“家里的房子卖了两套，现在的房子也抵押了。亲戚朋友借遍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该放手了。但是……”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放弃。万一呢？万一哪天医学进步了呢？万一奇迹发生了呢？”
“我是搞物理的，我知道在这个宇宙中，小概率事件只要样本足够大，时间足够长，就一定会发生。我要给他们争取这个时间。”
王贺沉默了。这种偏执和为了家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执念，与记忆碎片中那个为了复活妻儿而研究禁忌噬魂术的厄罗爵士，确实产生了某种惊人的重合。
但是，这中间依然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那就是钱。
卖房确实能顶一段时间，但在江昌市，两套普通住宅加上抵押贷款，最多也就只能凑出五六百万。
这只能覆盖一年半的费用。剩下的这一年半，几百万的缺口，他是怎么填上的？
这个猜疑，让王贺心中那股诡异感越来越强。
第310章 江昌市第一人民医院（3000字）
罗毅刚才提到的欠费通知，说明他的资金链已经断裂，或者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如果他真的是厄罗爵士的映照，那就说明他应该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方法来搞钱。
王贺的目光在罗毅那件泛黄的衬衫和桌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上停留了片刻。
但这种生活上的窘迫，不像是装出来的。
细节太真实了。
“罗教授，您辛苦了。”王贺收回思绪，没有当面点破财务上的疑点，而是顺着罗毅的话说道，“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我钱不多，但出力还是可以的。”
“你有这份心就好。”罗毅摆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似乎想掩饰刚才的失态，“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谢谢教授指点。”王贺拿起笔记本，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去吧。好好复习。”
王贺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教学楼的路上，他心中暗暗思索着刚才谈话中获取的情报。
通过谈话，目前已经可以确认罗毅的家庭中的确存在着重大变故。妻儿植物人三年，并且罗毅的性格疑似存在偏执面。财务状况存在巨大疑点，收支严重不平衡。大概率存在隐形收入来源或巨额债务。
下一步的行动，就是确认其家人所在的医院，核实医疗费用和资金来源。
王贺没有立刻离开教学楼。
他走到楼梯间的角落，掏出手机。
刚才在罗毅办公室，他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医院的名字，但他看到了电脑边缘露出了半个蓝色的LOGO。
那个LOGO的形状很特殊，是一个十字加上两片银杏叶。
王贺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江昌市医院 LOGO银杏叶”。
搜索结果瞬间跳出。
【江昌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是一家三甲医院，也是江昌市市区里最好的医院，这就对上了，只有这种级别的医院，才有能力维持两个植物人三年的生命体征。
王贺收起手机，快步下楼。
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
足够他去一趟医院了。
三十分钟后。
王贺出现在了江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
此时的他早已喝下新制作的隐形药水。
医院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病患家属和医护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看着复杂的医院走廊，王贺不由思索起自己应该如何找到罗毅教授家人所在的病房。
目前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只知道通过刚才相框上的信息得知了罗毅妻儿的长相和名字。也就是林婉和罗小豪。
压根就不知道他俩所在的病房在几层几号房。
他也不可能一间间去搜，那样太费时间了，从早搜到晚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王贺也自然不可能去导诊台询问。没有直系亲属证明，根本查不到具体的病房号，而且会留下访问记录，到时候警察一查他就说不清了。
思索片刻后，他径直走到了住院部大厅的自助查询机前，看了眼屏幕上的科室列表。
最后筛选出了三个概率最大的科室，神经外科ICU、重症医学科（ICU）、康复科。
既然是植物人，且维持了三年，那么大概率不会一直待在急救ICU，因为那里资源太紧张。
最有可能的是在神经外科的重症病房，或者是专门的康复病区。
王贺看了一眼楼层索引。
神经外科在12楼。重症医学科在15楼。
他决定先去12楼碰碰运气。
王贺直接进入消防通道，迅速上楼来到十二层，这一层的气氛明显比楼下要压抑得多。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他没有贸然闯入病区，那边有门禁，肯定是进不去的。
他走到护士站旁，观察起护士站里的一块白板。
白板上写着各床位病人的名字和护理等级。
“12床，张小燕，一级护理……”
“15床，李佳姿，特级护理……”
王贺的目光快速扫过。
没有林婉，也没有罗小豪。
“不在这一层？”
王贺转身，准备去15楼。
就在这时，两个护士推着一辆治疗车从他身边经过，低声交谈着。
“哎，15楼那个罗教授的家属，今天又欠费了。”
“是啊，护士长都催了好几次了。再不交钱，药房那边都要停药了。”
“真可怜，这都撑了三年了。要我说，这跟无底洞有什么区别……”
声音渐行渐远。
王贺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