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直接宕机了，仿佛被强行拔了电源。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暗黑系哥特少女，足足石化了将近一分钟。
“卧槽……你是女的？！”墨丘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
海瑟薇嫌弃地收回手，冷哼了一声：“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是男的吧？”
“不是！那你天天跟我说那么多荤段子？！你……”墨丘利简直要疯了。
谁能想到，那个满嘴带颜色荤段子的情报贩子，不是个抠脚大汉，也不是个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猥琐死宅，竟然是个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哥特女孩？！这人设崩塌得未免也太彻底了吧！
海瑟薇却一脸坦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当然是故意的，伪装身份懂不懂？我本来就不想让你摸清我的底细，更不想跟你在现实里有太多瓜葛。你自己现在都已经‘上岸’当官方英雄了，非要死乞白赖地跑来线下找我干什么？”
“等等，这逻辑不对啊！”墨丘利终于在巨大的冲击中抓住了盲点，“当初明明是你先找上我的！我以前压根就不认识你，是你突然黑进我的设备，主动发信息联系我，非要拉我入伙干黑吃黑的！”
海瑟薇垂下眼帘，涂着黑美甲的手指在空酒杯边缘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圈。沉默了片刻，她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低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觉得离谱。但事实是……最开始，其实是你先‘找’上我的。”
墨丘利眉头皱得更深了，完全没弄明白她这句谜语是什么意思。
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试探性地问道：“这……跟你的超能力有关？”
海瑟薇点了点头：“光靠嘴说解释不清。跟我来，我给你现场演示一遍。”
说罢，海瑟薇果断地放下酒杯，起身迈开裹着黑丝的长腿，径直朝着酒吧油腻的后门走去。墨丘利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推开沉重的后铁门，一股夹杂着酒精呕吐物和腐烂垃圾的怪味扑面而来。海瑟薇却像没闻到一样，带着墨丘利踩着后巷满是油污的积水，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个露天停车场。
虽说最近自由月广场生意惨淡，但这片隐蔽的停车场里依然停了三分之一的车，其中还不乏几辆来这里寻欢作乐的阔少开来的顶级超跑。
海瑟薇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下巴扬了扬：“挑一辆你最喜欢的车。”
墨丘利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随便选一辆。然后，在脑子里疯狂暗示自己，想象着你现在极其渴望把它开回家。”海瑟薇像个正在引导仪式的女巫。
墨丘利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环顾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一辆造型夸张、线条极具攻击性的暗夜黑兰博基尼上。
“我喜欢那辆。”墨丘利指了指。
“很好，那就向我许愿。”海瑟薇语气肃穆，“大声告诉我，你想把这辆车开回家。”
墨丘利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辆令人血脉偾张的超跑，酝酿了一下情绪，极其认真地对海瑟薇说：“我想把这辆车开回家。”
海瑟薇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虚空中捕捉着某种神秘的波段。
仅仅过了两三秒，她猛地睁开眼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抬起右手指向西南角的方向。
“那辆车的钥匙，现在就在那边那个戴鸭舌帽的黑人的左边裤兜里。”海瑟薇语气毫无波澜，“去，把他打趴下，把钥匙抢过来。”
“哈？”
墨丘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是……大姐，你管这叫超能力？！你难道不是应该‘唰’地一下凭空把车钥匙变到我手里，或者直接用魔法帮我把车瞬移回家吗？”
海瑟薇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不，我的能力不是实现别人的愿望。我的能力是当别人向我提出强烈诉求时，我的大脑能直接给出解决这个问题的‘攻略’。”
“不是，你先等等。”墨丘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短路了。他努力理清这离谱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在心里‘许愿’，你这儿就能自动生成一份‘实现愿望的攻略’？”
海瑟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墨丘利恍然大悟：“所以，以前每次我想搞‘黑吃黑’的时候，你总能踩着点给我发来精准的情报，根本不是因为你会预言，而是因为我在心里‘许愿’想搞钱？！”
海瑟薇再次点了点头。
墨丘利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盲点：“不对啊！咱们第一次合作，明明是你先找上我的！那时候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这号人。”
“那是因为我被迫‘接听’了你的愿望！”海瑟薇突然咬牙切齿，那张生人勿近的厌世脸瞬间破防了，“鬼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都不认识你，甚至都不在你附近，可我偏偏就能跨越大半个城市，精准感应到你的脑电波！
“按理说，必须是那种情绪极其强烈、甚至到了歇斯底里的愿望，而且许愿人还得在我的附近，我的能力才会被动触发。就像布兰，她为了找妹妹急得快发疯了，正好那天路过我家楼下，我才接收到了她的诉求。我顺着脑子里冒出来的‘攻略’让她去找你，最后才顺利把人救出来。
“但你这个奇葩完全是个例外！你当时顶多就是个想搞点快钱，情绪一点也不极端，结果我硬是隔着半座城被你的愿望给‘砸’中了！我当时也是好奇心作祟，就顺着感知到的攻略联系了你。真庆幸那份攻略里还自带了你的联系方式。从那以后，好家伙，哪怕你都已经混到上城区去当官方英雄了，只要你心里冒出点什么念头，我这边就能准时收到‘强制推送’！”
听着这番堪比科幻设定的解释，墨丘利彻底被震撼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诡异的超能力，简直就是个自带因果律的“人型许愿池”外加“攻略生成器”啊！
“等等，那中间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在找你，你怎么一回都不搭理我？”墨丘利抗议道。
海瑟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能收到消息，不代表我必须得提供售后服务好吗？你那时候纯粹是闲得无聊想找人唠废话，我凭什么搭理你？你真把我当擦两下就冒烟的阿拉丁神灯了？！”
这话怼得墨丘利一阵干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搞了半天，这个牛逼轰轰的“摄像头”根本不是监控，分明是个苦逼的“信号接收塔”，天天被动接收自己发射出去的垃圾脑电波。
“那你今天怎么又突然想通了，愿意出来线下见面了？”墨丘利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为什么一直躲在幕后的黑客，会突然愿意暴露真容？
海瑟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像个被生活榨干的社畜一样，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老娘快被你烦死了！”海瑟薇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浓重的烟熏妆都掩盖不住她眼底的狂躁，“我最近对你的感应信号越来越强！而你呢？贪得无厌！这也想要，那也想查！我连睡个觉都能被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愿望给吵醒！我受够了！我快神经衰弱了！所以索性今天摊牌吧！我的底细你也摸清楚了，算我求你，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少在心里向我许愿？！放我一条生路吧！”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得快要歇斯底里的哥特少女，墨丘利难得生出了一丝愧疚。但这能全怪他吗？谁能想到这年头的超能力还有强行绑定发弹幕的功能？
“那什么……我很抱歉，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墨丘利无辜地摊开双手，“谁能控制得住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什么念头？”
“我不管！我已经整整失眠好几天了！”
墨丘利委屈极了：“讲不讲道理啊大姐？我晚上也是要睡觉的，难道我晚上做梦你也得被迫强制接收吗？”
海瑟薇理直气壮地吼道：“不好意思！我的作息是白天睡觉！”
墨丘利一听，顿时也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你自己喜欢熬夜，那跟我有毛关系啊？！你就不能把生物钟给我调回正常人类的作息吗？！”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在垃圾堆旁激烈地对吼了几句，随后，气氛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死寂。
半晌，还是墨丘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算了算了，这事儿说到底咱们谁都没错，纯属超能力匹配机制出了Bug。看在往日合作愉快的份上，相互体谅一下行吧？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真有急事，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海瑟薇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少废话，我脑子里早就收到推送了。你想找那个玩火男孩越狱的混蛋老爹，对吧？”
“那能发发慈悲，把‘攻略’卖我吗？”墨丘利厚着脸皮问。
海瑟薇二话不说，直接冲他张开五根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六十万！这个人的下落，情报费六十万联邦币，概不赊账！”
墨丘利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六十万？！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海瑟薇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情报贩子应有的冷酷：“咱们合作这么久，规矩你懂。我抽水的三成比例，从来没变过。”
一直以来，无论这买卖多大多小，情报费雷打不动就是总收益的30%。
墨丘利愣住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墨丘利的表情瞬间变了，“文森特的父亲牵扯着价值两百万的利益？！”
“没错。”海瑟薇扬起下巴，自信地看着他，“不管我本身有多烦你，但在提供情报这件事上，我这块金字招牌从来没砸过，不是吗？”
她顿了顿，原本冷酷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杀气，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六十万，一分不能少！而且我还要加上一个附加条件从明天起，你必须给我换成白天睡觉！”
“绝不可能！”墨丘利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那气势简直比听到六十万报价时还要坚定，“钱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作息时间你自己给老子调回去！”
第127章 我背你
海瑟薇和墨丘利就像两个在沙坑里抢玩具的幼稚鬼，为了“谁该调整作息”这种离谱的问题，面红耳赤地争执了半天，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作罢。
不过，关于那六十万的情报费，墨丘利倒是一句价也没讲。
根据以往黑吃黑的经验，海瑟薇的报价向来是童叟无欺、物有所值。而且按照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这笔钱完全可以等墨丘利干完这一票、拿到两百万的战利品后再结账。
海瑟薇自然也不需要墨丘利立什么字据，两人合作惯了，她直接痛快地甩出了情报：“明晚八点。文森特那个人渣父亲，会准时出现在你们查到的那家炸鸡店附近。”
“还真是一直躲在炸鸡店？”墨丘利摸了摸下巴，瞬间开始推理，“但他都越狱两个星期了，为什么不赶紧逃出城？他一直死磕在那家炸鸡店附近，究竟是在等什么人，还是有什么别的……”
墨丘利本指望海瑟薇能像以前一样，直接把完整的答案喂到他嘴里。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海瑟薇突然脸色煞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停！闭嘴！别再问了！”海瑟薇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你自己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不要再问我，也不要在心里指望我帮你！自己去查！我的头快痛炸了！”
说话间，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十根涂着黑指甲油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大脑正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
看着她这副模样，墨丘利猛地想起了约翰之前提过的一个细节约翰不能在同一时间接收太多分身传回的记忆，否则大脑会因为信息过载而痛到爆炸。
海瑟薇的“许愿池”能力，显然也有着极其相似的副作用。如果无节制地向她许愿，那些强行涌入她大脑的情报，绝对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怪不得她之前宁愿躲起来装死也不回消息，要是天天承受这种撕裂般的偏头痛，那确实比上刑还要折磨。
墨丘利心底的防线软了下来，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行行行，我不问了，接下来我自己查。你还撑得住吗？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海瑟薇咬着牙，虚弱地吐槽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有英雄协会全额报销的免费医保吗？”
“钱不是问题。协会的高级医保是有家属和非亲属人员两种额度的，我可以先借给你用。”墨丘利毫不犹豫地说道。这确实是当官方英雄少有的隐藏福利，虽然不发多少现金，但真遇到事儿的时候，能省下一大笔能要人命的医疗费。
然而，海瑟薇却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去了医院那帮庸医也只会给我开大剂量的处方止痛药。我再吃下去，就算不变成白痴也要药物成瘾了。你真想帮我的话……带我去找‘邪恶小绵羊’。”
“邪恶小绵羊？”
墨丘利愣了两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海瑟薇要找的，是芙萝拉！
“账号里的歌声……能帮你缓解头痛？”墨丘利有些惊讶。
一提到这个，海瑟薇原本虚弱的语气瞬间染上了一层浓浓的幽怨与怒火：“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最近全靠循环播放她账号里的那些歌声，才能勉强眯一会儿。但是听多了效果越来越差。结果呢？！你们那个破账号最近竟然彻底断更了！”
海瑟薇气得直拍桌子：“混蛋！谁要看什么见鬼的《天使引擎》黑暗视觉小说啊！你是不是跟圣光天使有私仇？怎么专门找人写他堕落的黑暗同人文啊！”
墨丘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天使引擎》现在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啊！”
这事儿说起来也魔幻。那款AI视觉小说原本只是黑蛋的弟弟瞎捣鼓出来，用来维持账号热度的产物，谁能想到月球脱轨事件后，它竟然一炮而红。尤其是圣光天使本人在采访中公开承认，自己在月球上确实遭遇了精神陷阱，差一点就被未知力量控制了心智。
这位常年高高在上的人间之神竟然也会被精神污染？这简直跟《天使引擎》里的“神明堕落”设定不谋而合！结果就是，无数吃瓜群众和阴谋论者疯狂涌入这个账号，甚至有人逐帧分析剧情，认定这是某个先知型预言家在借游戏疯狂暗示人类的未来。
既然账号转型去搞这种深沉压抑的黑暗风猎奇小说，芙萝拉那种空灵、纯净、宛如天堂般的治愈歌声自然就不适合再作为背景音乐放上去了。这也导致海瑟薇这个靠歌声续命的粉丝，硬生生断了好久的精神口粮。
“行吧，今晚带你去找原唱，让你当面听个够。”
墨丘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往酒吧门外走。
“喂，”海瑟薇在后面疑惑地喊住他，“你就打算这么走过去啊？”
墨丘利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呢？我连驾照都没有。怎么，你开车来的？”
海瑟薇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姐姐我是来酒吧买醉的，喝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开车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墨丘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绝了。咱们两个干黑吃黑的人，这种情况倒是挺遵纪守法的啊。”
“那现在怎么办？打车吗？”海瑟薇痛苦地揉着脑袋，“我刚才灌了太多酒精，现在头重脚轻的，根本走不了多远。”
“大姐，你看看外面。灾后重建区，又是大半夜的树根区后巷，哪个不要命的网约车敢接这边的单？”
墨丘利彻底无语了。他原以为这个神秘的“摄像头”是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高智商军师，搞了半天，脱离了那逆天的“攻略外挂”后，这女孩也就是个睡眠严重不足的笨蛋。
墨丘利叹了口气，走到海瑟薇面前，微微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海瑟薇嫌弃地皱起眉头：“谁要你这个小屁孩背啊。”
“嫌弃啊？也行。”墨丘利直起身子，坏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背着不淑女，我不介意给你来个惹眼的公主抱。反正这一路过去人也不多。”
“滚！”
海瑟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但脑子里那撕裂般的剧痛最终还是让她向现实妥协了。“算了，就勉为其难让你当回代步工具吧，总比我自己死磕强。”
她确实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刚才为了压制头痛，她给自己灌了不少烈酒。现在要是让她自己走，估计还没出这条街就得栽进垃圾桶里。
海瑟薇磨磨蹭蹭地爬上墨丘利的后背，将脸埋了下去。
双手托住她的瞬间，墨丘利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女孩虽然穿着一身皮质的哥特紧身衣，看着高冷又带刺，但实际上趴在背上的触感却意外的绵软。
估计海瑟薇是常年不见阳光、全靠外卖续命且极度缺乏运动的“重度死宅”体质，她身上几乎没有一点紧实的肌肉。那种软乎乎的触感，伴随着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微烫体温，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软软的毛绒布偶，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墨丘利的背上。
“抓稳了。”
墨丘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低喝一声。下一秒，红色的圣光显现。他双腿发力，犹如一头轻灵的红色猎豹，在清冷的夜色中撒腿狂奔起来。
海瑟薇原本还有些别扭地僵着身子，但当那层温暖的红色圣光将她彻底笼罩时，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缸温水。圣光隔绝了树根区夜风的阴冷，连带着她那根快要崩断的脑神经，竟然都奇迹般地舒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