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你的。那我第一步该发点什么?”墨丘利虚心求教。
“我睡前就帮你盘算好了。”诺拉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现在不是因为‘食人魔梦魇’被关在隔离室吗?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复苏的都市怪谈,大资本的惊天黑幕,再加上硬刚黑月马戏团……呵,准备接商单接到手软吧!”
第82章 嫌疑人X
在这行混,注册英雄要是不走网红路线接商单,基本就等于喝西北风。
《超能力者法案》在赋予超级英雄绝对特权的同时,也套上了严苛的经济枷锁。兼职做个通下水道的水管工或者打灰的木匠没问题,但那些自带巨大社会影响力的职业律师、医生、警察、消防员、政府公务员等,就被法案定为与超级英雄相互冲突的职业。
因为超级英雄属于需要随时待命,即时响应的职业。
而律师、医生、警察、消防员也是。
你不能想象一个律师正给人辩护,然后西装一脱就往法院外面飞,医生正在做手术,突然通知他放下手术刀前往别的地方救援。
至于政府公务员,这就是另一种影响问题了。
在册的超级英雄不能从政,不能在任何国家从事政治职业,这是最严格的死规定。
就像那位原力女士,坐上黑橄榄监狱长的位子之后就不再是注册的超级英雄,不能享受相关的特权。
当然,如果你有本事把另一个身份捂得严严实实,那倒是没人管你。但墨丘利从出道第一天起就相当于“实名上网”,家里几口人都被查得清清楚楚了,根本没法搞什么秘密身份。
既然没法学父亲玩双重身份,那就只能选择吃流量这碗饭。
超级英雄本身就是行走的热搜,如果强行切断这波泼天流量的变现途径,这帮掌握超自然力量的人分分钟会掀翻桌子单干,让英雄协会彻底变成个没人搭理的空壳摆设。
说到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圣光天使那样靠吃太阳能和道德感活着的,英雄也要交房租。
于是,妥协的产物诞生了。
明面上的私人政治献金绝对碰不得,但拍广告当代言人算合法打工。不过,协会的公关部为此制定了繁琐又严苛的审查:代言产品必须经过严苛的质量背调;还要严格遵守跨国和各地区的风俗禁忌比如你绝不能在禁食牛肉的教区投放牛排广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最核心的一条底线:协会必须抽成。
只要你还在英雄名册上领着那点微薄的周薪,不管你签了哪家跨国大牌,都得老老实实给老东家上供。
好在这套阶梯式抽成机制,比那些吸血的MCN经纪公司稍微有点良心:一万联邦币以下的商单抽百分之五,超出一万的部分抽百分之十,十万以上部分抽百分之二十,最高一档则是百分之四十的抽成。
不过,对于现在的墨丘利来说,操心最高档的“富人税”纯属想太多。当务之急,是先将自己的账号做起来。
诺拉说得没错,因为圣光天使又上了热搜,所以相关信息也开始有人关注,正是流量风口向墨丘利敞开的时候。
食人魔梦魇的故事也被人挖了出来。
三十年前的亚榴树城,树根区还不是现在这副烂泥沼的样子。那时候超能力者几乎只存在于地摊文学里,连英雄协会的影子都没有,这桩连环命案理所当然是由榆树街的警察负责调查。
墨丘利滑开手里那台透明的战术手机,开始翻找相关资料。
多亏了分会长先给他们奖励,然后才关禁闭,墨丘利如今积分暴涨,还获得了二级英雄勋章,所以个人权限提高了好几个等级,可以查阅更多绝密资料。
关于三十多年前食人魔梦魇的绝密卷宗,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进行查阅。
墨丘利索性打开投影功能,一束幽蓝色的光束打在洁白的墙壁上,将密密麻麻的电子档案铺开展平。三人凑到一块,快速扫视着屏幕上的扫描件。
只看了两页,墨丘利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绝了。这构陷的手法,粗糙得连掩饰都懒得做啊,这不是纯粹的冤案么。”
雷克斯和诺拉盯着卷宗看了片刻,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档案上的嫌疑人照片,是一个黑人男性,老档案上还特别标注了“同性恋”的身份。
而在几十年前的联邦,黑人再加上他同性恋的身份标签,这两叠debuff加在一起,在当时的司法系统里基本就等于提前签好的死刑判决书。
警方的结案报告写得像三流地摊文学:嫌疑人先将受害者迷晕,然后利用复杂的“魔术道具”把人凭空吊起,最后进行活体肢解。
乍一看似乎逻辑自洽,但翻到法医的验尸报告,上面赫然写着:大量缺失的肉体组织未被寻获。按照警方的逻辑,凶手是用机关远程把人切碎,那嫌疑人为什么还要再大费周章地跑回现场,把那些碎肉打包带走?
这纯属脱裤子放屁。
庭审记录更是荒诞得令人发指。检方在法庭上根本无法用魔术机关复刻出那种“隔空杀人”的魔术效果。法官和陪审团却以“演示的警察手法太生疏,但这些机关理论上可行”为由,将魔术杀人认定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
嫌疑人辩称自己压根不懂魔术,法庭的回应更绝:谁知道你是不是私下偷偷练了十几年?
至于你说证据,仅仅是嫌疑人裤兜里搜出的一张魔术表演宣传单,这就是所谓的“证据”。
看魔术表演跟自己练过魔术有什么关系?不重要,反正那时候的陪审员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靠着这种狗屁不通的证据链,那个倒霉蛋被稀里糊涂地按在了电椅上。
这是一场演都不演的彻头彻尾的冤案,但这期案件里最诡异的转折点在于:就在这个替罪羊被捕入狱的那天起,亚榴树城里就真的再也没有发生过“食人魔梦魇”的案子。
“这么巧?”雷克斯看着墙上的时间线,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那帮警察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抓对人了?”
“不可能。”墨丘利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入狱照,“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能在梦里把人啃成骨架的怪物,监狱的铁栅栏根本关不住他的超能力。你想想,警察抓了他,还对外公布说是‘魔术机关杀人’。如果换作是你,只要在拘留室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再隔空杀一个人,不仅能瞬间洗清自己的嫌疑,还能把警局的脸打肿。”
墨丘利摸了摸下巴,像个侦探一样下了结论:“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真凶,杀戮都不该停下。食人魔梦魇突然销声匿迹,绝对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不是因为这个替罪羊被抓了。”
墨丘利的推论严丝合缝,雷克斯和诺拉谁也挑不出破绽。
但这反而把思路推向了另一个死胡同:既然当年那案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冤案,那跟现在的“食人魔梦魇”又有什么必然联系?
如果两者根本没关系,那调查这些旧日的卷宗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
“最符合人性的解释是,”诺拉抱着沙发垫,顺着逻辑往下盘,“当年那个真正的怪物看到替死鬼上了电椅,干脆顺水推舟收了手,舒舒服服地隐身躲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与其去死磕三十年前的陈年旧账,不如想清楚另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刺激得他时隔这么多年又重新跑出来作案?”
“啪!”雷克斯兴奋地猛拍了一下大腿,一副已经知道凶手的笃定模样,“沉寂三十年的连环杀手突然复出,绝对是碰上了重大变故!算算时间窗,真凶现在起码四五十,甚至六十岁出头了。人到中年,突然遭受毁灭性的生活打击……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绝对就是嫌疑人!看,范围这不就一下子缩小了吗?”
墨丘利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墙上,用一种观察稀有物种的眼神,默默地盯着雷克斯。
隔离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雷克斯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有些激动地问:“不是……我逻辑哪儿出问题了?这推理挺合理的吧?”
“逻辑非常完美。”墨丘利点了点头,但语气很是无奈,“但范围一点没缩小。‘人到中年,遭受重创,生活跌入谷底’雷克斯,你知道在树根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有多少吗?”
他停顿了一下,残忍地揭开了底牌:“根据市政厅的底线数据,树根区的流浪人口,保守估计有八万。他们哪一个人不是遭受重创,生活跌入谷底?而剔除那些年纪对不上的,保守估计也有五六万人。”
雷克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对于这位吃喝拉撒都在上城区的大少爷来说,着实无法想象底层的生活是如何。
“现在连凶手是不是当年那个原版货都说不准。”墨丘利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协会之前一直怀疑,是永生科技的某批违禁药剂,催生出了类似‘食人魔梦魇’的变异异能。可现在老尼尔死了,唯一的线索断得干干净净。最麻烦的是,我们三个还被锁在这间屋子里,想出去实地查证都没办法。”
他的视线烦闷地扫过墙上那片投影资料,目光突然在一张发黄的扫描件上卡住了。
“等等……”墨丘利眯起眼睛,指着光屏上的入狱记录,“你们看,当年这个被拉去顶罪的黑人,他的姓氏是不是有点奇怪?”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雷克斯和诺拉看向姓名栏。那里赫然印着几个粗体字:马尔科X(Marco X)。
“X?”诺拉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拿单个字母当法定姓氏?这确实太罕见了,我印象里从来没碰见过叫这种名字的人。”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规姓氏,而是一个历史符号。”墨丘利盯着光屏,眼神微沉,“在几十年前的联邦民权运动时期,有一小批非裔主动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代表未知的‘X’。”
看着两人略显茫然的眼神,墨丘利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道:“他们的祖先是被强行装船贩卖过来的黑奴,真实的血脉和姓氏早就被白人奴隶主抹掉,强行冠上了别的姓氏。重新改成‘X’,就是为了撕掉这层奴役印记,要重新去寻找自己真正的根源。”
墨丘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种带有浓烈历史对抗色彩的姓氏,能流传到现在的已经极度稀缺了。但巧合的是……据我所知,如今的树根区里,正好就有一位极具名望的黑人,她的姓氏,就是‘X’。”
第83章 真凶已死
在树根区这破地方,帮派火拼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街头那些所谓的帮派大佬,一年能换三五茬,今天还在收保护费,明天可能就被塞进下水道了。
但也有几个真正的地头蛇,十来年都没挪过窝。
这些能扎稳脚跟的老牌势力,早就不玩街头混混抢地盘那种过家家了。他们要么背靠大财团,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做生意;要么是好几代人盘根错节的本地大家族;再不然,就是吃宗教这碗饭的。
墨丘利嘴里那位“极具名望”的黑人,就是最后一种。
她是树根区“神圣恩典教堂”的主事人,也是当地人极为敬重的玛利亚修女。
玛利亚X。
这种单字母的姓氏实在太罕见,以至于墨丘利当年第一次听到时就牢牢记在心里。
雷克斯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玛利亚修女,十有八九是当年那个马尔科的亲戚?”
墨丘利点点头:“就算不是直系血亲,也绝对是有关系的。‘X’这个姓氏本身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的政治遗产,不可能凭空重名。”
诺拉眉头微皱,点出了逻辑上的盲区:“等一下,我们刚才不是已经推演过了吗?马尔科只是个被拉去顶罪的倒霉蛋。既然他根本不是食人魔梦魇,就算我们找到他的家人,又怎么可能从他们手里拿到真凶的线索?”
“那可未必。”墨丘利将双腿盘在沙发上,语气笃定地说:“你不太了解树根区黑人家庭的传统。三十年前的环境,他们确实无力翻案,但亲人被无辜按上电椅的血仇,这帮人绝对不会忘记。这三十年来,要说谁在暗中疯了一样地去追查真凶,绝对是马尔科的族人。”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去找玛利亚,说不定能拿出比协会资料更详尽的案件线索。更何况她在树根区的人脉极广,眼看真凶重新作案,为了给亲人洗刷冤屈,她绝对有足够的动力配合我们。”
雷克斯听得直皱眉:“想法挺好。但现实点,哥们。咱们现在可是被死死禁足了,连这扇门都出不去。既然这位修女是个声望颇高的大人物,你总不能指望打个电话,就让她乖乖跑来协会大楼接受盘问吧?”
墨丘利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废话。既然你都知道能打电话了,还折腾她跑一趟干嘛?直接开个视频连线不就完事了?”
雷克斯被噎了一下,干巴巴地问:“……你有她的联系方式?”
墨丘利顿时露出苦笑:“号码倒是有。不过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位修女可不太好沟通啊。”
眼看雷克斯和诺拉两人都满脸疑惑,墨丘利只好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的一声短音,屏幕瞬间亮起。画面晃动了一下,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少女出现在镜头前。看清来人的瞬间,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通了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恨不得直接扑过来的雀跃:“墨丘利!天哪,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抱歉,艾米丽。”墨丘利直奔主题,“本来约好这周末去你家做客的,但临时出了点状况,只能延期了。”
“没关系没关系!”艾米丽连忙摆手,眼底透着浓浓的担忧,“我看到新闻了,榆树街被炸得一塌糊涂。我今天一大早跑去你公寓找你,发现你不在,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在墨丘利身后,雷克斯和诺拉立刻交换了一个“有大瓜”的眼神。雷克斯甚至夸张地指着屏幕,用嘴型无声地疯狂比划:“这!是!你!女!朋!友?!”
墨丘利都懒得看这对活宝,对着屏幕继续解释:“没受伤,只是卷进了一些麻烦。我现在被强制留在协会大楼接受观察,做客的事,得往后挪几天了。”
“没事,多久我都等你!”艾米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了,看这背景,你现在应该在教堂吧?”墨丘利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在那边还适应吗?玛利亚修女那脾气,一般人可吃不消。”
艾米丽的视线有些心虚地往屏幕外瞟了一下,干笑着说:“其实……也还好吧,修女她……”
“艾米丽!!!”
艾米丽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猛地炸开一声犹如洪钟般的怒吼,震得墨丘利的手机扬声器都发出了微弱的爆音。
“我让你擦拭祷告椅,谁允许你在主的地盘玩手机的?!”
伴随着粗暴的数落声,镜头一阵剧烈晃动。一只粗糙厚实、骨节分明的黑人手掌直接夺过了手机。下一秒,一张不苟言笑、极具压迫感的黑人妇女的面孔挤满了整个屏幕。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修女服,灰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刚磨过的剔骨刀。
跟黑蛋的母亲相比,玛利亚修女显得更胖一些,脾气也更加暴躁,尤其是那大嗓门,简直是开口就令人耳朵不适。
当她隔着屏幕看清对面是谁时,那张常年紧绷的脸先是微微一滞。
但紧接着,她的嗓门拔得更高了,话里的毒刺犹如机关枪般扫射过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魅力,勾得这傻丫头连活儿都干不明白了。原来是你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账小子!我昨晚看电视新闻,榆树街都被轰成大坑了,看来是上帝保佑,你看起来一点零件也没缺少啊。”
墨丘利摸了摸鼻尖,脸色有点尴尬。算起来,他和这位老修女认识有好多年了,只是两人之间算不上熟悉。
他那位虔诚的母亲以前常把全家硬拽去教堂做礼拜。墨丘利从小就对十字架上的那位没兴趣,每次祈祷的时候都会走神,都没少挨玛利亚毫不留情的训斥。
但在树根区生活的人都清楚,玛利亚修女其实是个大好人。她的话虽然像淬了毒的刀片,底色却是护短的。
只要你肯老老实实跪在神像前,哪怕只是演技拙劣地装出个低眉顺眼的样子,只要不当面去砸上帝的场子,她对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拽上一把。
早些年,墨丘利的超能力还没现在这么厉害。好几次母亲去接妹妹放学,迎头撞上街头的帮派火拼,子弹擦着头皮乱飞。
每一次,都是玛利亚打开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把她们母女拉近教堂保护起来。
在这片连警车都不愿多待的街区,只要有那个硬骨头的老修女板着脸站在台阶上,就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混混敢在神圣恩典教堂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