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机舱里死寂一片，除了引擎逐渐平息的微弱嗡鸣，没有任何脚步声。
第149章 英雄不会孤独死去
马库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掀开被子，反手拉开床头的隐藏暗格，一把抽出里面的手枪，紧紧握在手里。
他光着脚，贴着舱壁，小心翼翼地挑开舷窗的遮光板朝外望去。
外面确实是一个停机坪，但夜色下四周荒凉得可怕，根本不是菲娅集团那灯火通明、铺着红地毯的总部机场！
马库斯脸色铁青，立刻双手握枪，弓着身子朝前方的驾驶舱摸去。
这架私人飞机虽然搭载了全自动巡航系统，但配备的机长可是菲娅集团专门培养的超能力者。
那是能应付各种高空突发状况的顶级保镖，就算飞机在万米高空解体了，对方也能用异能护着他安全落地。怎么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库斯一脚踹开驾驶舱虚掩的舱门。
然而，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这位大导演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驾驶舱内一团犹如水银般不断蠕动的液态金属，正像巨大的寄生虫一样，将机长和副机长两人完全包裹起来。
液态金属分化出无数冰冷的触须，不仅锁死了他们的四肢关节，甚至严丝合缝地封死了他们的嘴巴，让他们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砰！砰！砰！
马库斯毫不犹豫地举枪清空了弹匣。
大口径的子弹狠狠撞在那团液态金属怪物身上，却只是打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下一秒，金属表面宛如水波般流转，轻而易举地将弹头“吐”在了地板上，被击穿的部位瞬间恢复如初。
马库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扔下打空的手枪，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向客舱侧面的紧急逃生门。
随着“哧”的一声气压泄露，舱门爆开，充气滑梯瞬间弹射而出。
马库斯顺着滑梯狼狈地滑向地面。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架被机械怪物劫持的飞机，只要能逃出去，他就能想办法呼叫救援。
但他刚从滑梯上滚落到坚硬的柏油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异变突生。
轰！轰！轰！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整齐划一的沉重机械声。
唰
数十道高强度的战术探照灯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刺目的强光从四面八方交叉汇聚，像搜索逃犯一样，刺得马库斯根本睁不开眼。
在那些逆光的阴影里，一排排造型比机舱里那团液态金属还要狰狞的战斗机械人，正端着重火力，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一片金属枪械上膛的冰冷机械音中，还有人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大导演，我劝你最好把手举起来。不然，这帮铁疙瘩手里的重机枪，可不懂什么叫戏剧的张力。”
马库斯浑身猛地一僵，如坠冰窟，这分明是墨丘利的声音！
马库斯死死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管，悄悄将精神感知向四周辐射，试图锁定墨丘利的本体。
然而，方圆百米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人存在。
墨丘利根本不在现场，他是在绝对安全距离进行远程操控。
马库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那套上位者的姿态，冲着机械人声色俱厉地大喊：“就算我们在会客厅里有点私人恩怨，但你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墨丘利，你知道在联邦境内武装绑架一位菲娅集团的副总裁，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大导演，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你用异能恶心了我两下，就在这跟你闹脾气吧？”
墨丘利的声音透过机械扩音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再说了，就算我真有这么记仇，光凭我一个从树根区爬出来的穷小子，哪来这么大的手笔？”
马库斯猛地一怔。
没错，墨丘利不过是个穷小子。
先是用液态金属机械劫持了高空巡航的飞机，再是这批哪怕在军方都属于高级货的重装战斗机器人。
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这套装备的成本和技术，足够在第三世界国家打一场反恐战争了。
这小子如果有这种实力，怎么可能会去拍电影赚片酬。
到底是谁在幕后帮他？！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浮现在马库斯的脑海“钢铁泰坦”罗伯特。
放眼整个联邦，只有这位位列十三席、精通机械工程的天才，能像变魔术一样掏出这些蛮不讲理的黑科技。
可问题是，罗伯特为什么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帮一个实习英雄绑架自己？
“看来你这聪明的脑瓜已经猜到了。”墨丘利的声音冷了下来，“大导演，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上的那点秘密，我已经摸透了。你自己老老实实交代，一切都好说；如果你非要嘴硬，那我们只好动用点‘非常’的手段了。”
马库斯眼角狂跳，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这小子知道了自己是黑月马戏团的核心成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马戏团成员之间的联络，全靠那个超维度的意识空间，在现实中绝对不留一丝痕迹。
更何况，组织里有顶级的精神屏蔽大师，不管是预言、占卜还是读心术，只要涉及到“马戏团”的情报，所有线索都会被屏蔽。
甚至到了执行任务时，他们用的也是基因培育的傀儡。
这么多年来，全世界都找不到黑月马戏团的半点线索。
墨丘利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看穿他的身份？！
“墨丘利安德森！”马库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声质问，“是谁告诉你的？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情报？！”
“你这语气，搞得好像我才是被枪指着的那个。”墨丘利冷笑，“我不是来这听你提问的。乖乖抱头趴下！不然，我刚学远程微操，万一手一抖，这些铁疙瘩可能会直接把你的脑袋踩爆。”
听着机枪上膛的冰冷咔嚓声，马库斯咬紧了后槽牙。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既然逃不掉……马库斯猛地闭上了双眼。下一秒，他那肥胖的躯体就像是被抽干了脊椎，直挺挺地砸在了柏油路面上。
同一时间，幽暗的意识空间。
这不是约定的开会时间，巨大的马戏团帐篷里空无一人。
马库斯的意识化作泪滴小丑，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抬头仰望着顶部那片深邃的虚无黑暗。
“团长。我被绑架了。”马库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渗人的平静。
黑暗中，一个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隆隆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在哪？”
“不知道。飞机被钢铁泰坦截停了，墨丘利安德森也在场。他们已经盯上了马戏团。”泪滴小丑惨笑了一声，单手抚胸，“团长，我请求您，立刻抹除我的灵魂和记忆。马戏团的秘密，绝不能在我这里暴露。”
帐篷顶部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团长，别犹豫了！”泪滴小丑急促地催促，“我已经没救了。不能让所有人的牺牲白费！”
一声幽长的叹息从上方垂落：“永别了，我的朋友。不过，你不会孤单太久的。”
“哈哈哈哈……”泪滴小丑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在这座虚无的舞台上，动作浮夸地弯下腰，向着不存在的观众做了一个完美的谢幕礼。
当他重新站直身体的刹那，一道光柱轰然落下，将他彻底笼罩。他的意识体在光柱中没有丝毫挣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解得无影无踪。
现实世界。
墨丘利正操控着重装机器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躺在地上的马库斯。
头盔显示器上，马库斯的生命体征正在实时跳动。但就在机器人准备伸出机械臂抓人的瞬间，那副肥胖的躯体突然彻底软了下去。
心跳停止，呼吸断绝，就连脑电波都在一瞬间归零。
“他……他死了？！”
远在千米之外的地下控制室内，墨丘利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盯着全息屏幕：“见鬼，我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
一旁操控着主控台的钢铁泰坦罗伯特摸了摸下巴，推测说：“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杀了。应该是使用了某种与精神力相关的手段。”
“该死！”墨丘利一拳砸在金属台上，极其不甘心，“我只是诈他一下，想骗点情报出来，这老疯子居然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自杀？！”
就在这时，控制室后方的暗影里，传来了一个苍老、温和却透着极致掌控力的声音：“别急啊，孩子。只要有我在，他就算真的死了，也不会死得那么干净。”
生命之母萨温娜拄着手杖缓缓走上前，看着屏幕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地说：“把尸体冻起来带回我的实验室，我应该能从他的尸体上找到些线索。”
听到这位的保证，墨丘利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下来。
确实，只要有生命之母在，死人开口也未必是天方夜谭。
“谢谢您，萨温娜阿姨。”墨丘利由衷地说道。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马库斯大摇大摆走出协会时，墨丘利几乎以为这条线要彻底断了。
只怪他没有任何证据，而马库斯不是一般人。
即使墨丘利将海瑟薇的超能力搬出来也没用，海瑟薇看到的也是一片空白，只不过墨丘利从空白之中推测出他与黑月马戏团有关而已。
而这很显然不能作为证据。
就在他满心烦躁时，生命之母的飞船降临在了协会楼顶，将他叫到了船上。
一上飞船，萨温娜便递给了他两个尺寸不同的银色合金手环。“这是我刚设计出来的抑制手环，戴上它，应该能阻断异能对精神的反噬。”
墨丘利当时还感叹这位老奶奶的效率简直恐怖，随即便疑惑地看着手里一大一小的手环：“为什么有两个？要戴在两只手上吗？”
萨温娜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却犀利如刀：“小的那个是给你的。你的失控并不严重，里面的抑制剂很少。至于另一个大号的……是给你那位‘朋友’准备的。”
墨丘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好歹我也是智慧强化型的超能力者。孩子，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能骗过我吧？”
萨温娜轻轻抚摸着怀里的三花猫，语气平静得让人无法反驳：“你身上沾满了圣光天使的味道。真正面临失控的不是你，而是圣光天使，对吗？”
墨丘利张了张嘴，脊背发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心，我不是在刺探你们之间的秘密。”萨温娜看出了他的警惕，“我只是很担心那个朋友。他最近的表现已经越来越不正常了，以前他会很仔细地消除自己的痕迹，不可能在别人身上留下明显的气味。很显然，他现在的精神出了问题，连这些细节都顾不上了。”
话已经点透到了这个份上，墨丘利知道再隐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隐瞒了自己是艾尔亲儿子的身份，只说是在月球脱轨事件后，自己与圣光天使建立了某种隐秘的联络渠道。
他详细复述了老爹最近在精神上的痛苦挣扎，以及金色圣光越来越压不住的毁灭欲。
最后，墨丘利把自己关于“马库斯是黑月马戏团成员”的猜想也说了出来。
“是黑月马戏团的暗算导致圣光天使的失控，找到他们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完这一切，生命之母没有对圣光天使的状况发表任何感叹，也没有追问墨丘利的猜想是否有证据。
她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是这样，那光靠我们两个可不够。”
然后，生命之母就当着墨丘利的面，拨通了钢铁泰坦罗伯特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人在飞船内碰头，并在十分钟内，毫不犹豫地敲定了这场武装劫机的绑架计划。
直到罗伯特的液态机器人出舱的那一刻，墨丘利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马库斯可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全球知名的大导演，没有丝毫物证就直接动用武力绑架，万一猜错了，这两位声名显赫的超级英雄绝对会面临身败名裂的危机。
但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罗伯特和萨温娜给出的回答却出奇的一致。
“圣光天使不应该独自面对这些问题，任何英雄都不应该孤独地死去，这就是英雄协会建立的初衷。”
第150章 下一个小丑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