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等了一会，让周大山稍微缓解情绪后，道：“八年前，胡自立和赵有才的收入怎么样？”
周大山开口道：“和我一样，不富有也不贫穷。”
“但他们很有冲劲，老是想着赚大钱，去繁华的城市住大房子，享受更好的生活。”
“我比他们差点，只想安静的待在海寿村。”
“有好几次他们提出合伙做点买卖，我都拒绝了。”
想到海寿村的特产，方泽开口道：“你们村子，不是盛产茶叶吗？”
“我记得茶叶的品质还不错，甚至远销海外。”
周大山苦笑摇头，道：“那只是少数人罢了。”
“茶叶种植地就那么点，为我们海寿村所有村民，都能以此赚钱吗？”
闻言，方泽微微点头。
这倒也是。任何一个市场都有饱和度，而且从人性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想把资源攥在自己手里，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
海寿村那么多村民，也不可能都以贩卖茶叶为生。
正如一句话所说：钱，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贫富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交谈还在继续。期间，方泽询问了两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第一，你为什么要在判决书上签字。
周大山的回答很简单：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凶手，甚至包括自己的辩护律师。他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方泽道：“也就是说，李斐是做的减刑辩护，而不是无罪辩护？”
周大山点点头：“是的。”
问到这里，方泽习惯性的搓了搓手指。
这又是一个奇怪的点。
根据对李斐的调查，对方近几年所接的案子，委托人无一例外，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最起码，也要小有资产，能负担起不低的律师费。
像周大山这样的人，是破天荒第一个。
再者，既然周大山坚称自己无罪，证据又很模糊。
李斐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优秀律师，为何要那么草率的去做减刑辩护？她就那么确定，周大山杀人了？从正常角度考虑，一般律师应该去做无罪辩护才对。
这是方泽询问的第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第二，你在服刑期间，为何不坚持上诉。
周大山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有人在阻止他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后，方泽没有任何掩饰，直接转头看向高宏建。
而高宏建在听到周大山的回答后，脸色再次突变。
“周大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服刑罪犯，哪怕方泽在场，高宏建也根本不会有任何顾虑，直接怒喝开口。
方泽见怪不怪，没有阻止高宏建。
在监狱里，狱警和罪犯的身份差距，如云泥一般，很正常。
周大山被吓了一跳，情绪又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方泽一直在看着高宏建，此时他开口道：“高狱长，先别那么激动，我只问你一句话。”
面对方泽，高宏建收敛态度，客气道：“方队请说。”
方泽道：“假如啊，我说假如……”
“假如他是被冤枉的，那么其中所牵扯之人，肯定不止一人，而且地位不低。”
“既然对方能控制庭审，想必渗透这所监狱，也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对吗？”
如此直白的话，让高宏建措手不及。
他还以为方泽最起码要说的隐晦一点，给彼此留面子，有缓冲时间。
面对方泽的询问，高宏建神色有些不自然，最终只得点头道：“没错，当然能。”
方泽盯着高宏建，道：“先说一句，他的话我不会信，但我会去查。”
“如果高狱长不想牵扯麻烦的话，这几天还是忙起来为好。”
“督察和纪委那边，我就先不通知了。”
最后一句话，让高宏建松了一口气。
看来，方泽还是留有余地，没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当下，他赶紧保证道：“方队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方泽点点头，道：“还有，我下次来之前，你要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如果出了问题，那么我们下次聊天的地方，恐怕就不是在这了。”
此话一出，高宏建的目光一凝。
“我知道了方队。”
第641章沈开的判断
半小时后。方泽离开了监狱。
之所以让高宏建保护周大山，是为了以防万一。
既然在这所监狱中，有人能阻止周大山继续上诉。
那么，也绝对有能力，让周大山发生某种意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听起来风险很大。但人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方泽必须未雨绸缪，将此事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为什么让高宏建负责，而不是直接带走一劳永逸，方泽有自己的想法。
来之前他查过高宏建这个人，上任期间可圈可点，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一些小动作免不了，但在大事上，还是有底线的。
还有，高宏建有很强烈的进取心。
也就是说，他还想继续往上爬。
这一点，方泽从见高宏建第一面开始，就察觉到了。
这种人，绝对不会把上司的话当耳旁风。
任何影响他前途的事情，他都会一一解决，不惜任何代价。
方泽临走前说的话很明显。
只要周大山在监狱里出了问题，那你高宏建别说往上爬了，就连现在的位子，都马上给你拽下来。
甚至，是更严重的惩罚。
方泽身为中国刑警总队长，一级警监，绝对有这个能力。
所以高宏建，不可能不上心。
估计这家伙在方泽走后，会像保护父母一样，严加看守周大山，不会让别人有空可钻。
这也是方泽为什么会如此放心的原因。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将周大山带走，程序上说不过去。
好在不会影响大局。
方泽相信，他会很快再回来的。
当天下午四点，上海市局。
沈开已经从海寿村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些信息，方泽大部分都已掌握。
会议室内。两人正在探讨案情。
沈开看着方泽道：“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很有可能是为周大山报仇？”
“嗯。”方泽点点头，道：“从目前所掌握的线索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并且这个周哲，有重大作案嫌疑。”
沈开沉吟了一会，道：“找到人了吗？”
方泽端起茶杯道：“我已经让曹文康去带人了，在这里审。”
喝了一口水后，方泽继续着手中的资料。
这是关于周哲的所有资料，非常详细。
包括他在上学期间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图书馆所看的每一本书，所认识的每个人，甚至说过的所有有记录的话等等。
期间，方泽抬头看了沈开一眼。
有自己主导案子，对方似乎很是轻松。
此刻，方泽突然开口道：“沈队，有个问题你想过吗？”
“嗯？”沈开转头，疑惑道：“什么问题？”
方泽放下手上的资料，道：“最新的死者尸体，一半在上海，一半在苏州，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言，沈开道：“我想这是杀人符号吧。”
“毕竟周大山的案子，在上海和苏州都有牵连。”
“报复杀人，挑衅警方。”
方泽道：“你的意思是，周大山被判死缓，凶手为了报仇，恶意杀人。”
沈开奇怪：“难道不是吗？”
方泽道：“如果周大山是被冤枉的呢？”
提到这件事，沈开沉默了一会，道：“方队，这种可能性我也想过，但发生的概率应该不大。”
“哦，何以见得。”
沈开回答道：“首先，当时的虐童惨案，上头非常重视，还为此成立了专案组，出动上千警力，几乎把苏州和海寿村给掀起来了。”
“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凶手肯定是经过层层筛查的，不可能随便应付。”
“其次，周大山这个人看似憨厚老实，但早年父母双亡，一个人将弟弟带大，受尽挫折和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