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站在他旁边,简单教他。
“左手扶这里。”
“右手握住轮座。”
“不要用蛮力。”
“感觉到力量以后,先稳住,不要急着往回拉。”
沈砚听得很认真。
虽然他不会钓鱼,但他不是那种喜欢在未知领域硬装懂的人。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不一定只是餐厅设计出来的噱头。
因为脚下那片海水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顾明从服务生手里的银盘中取出一枚特殊鱼饵。
那鱼饵只有拇指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带着一层极淡的油光。
沈砚闻到一股很轻的血腥味。
但那味道不浊,反而带着海水般的咸冷。
“这是什么?”
“老虎斑喜欢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
“商业机密。”
沈砚看了顾明一眼,没有追问。
顾明将鱼饵挂好。
钓线垂入深蓝色的垂钓口。
鱼饵入水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只有“咚”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垂钓口下方那圈蓝光微微晃了一下。
沈砚握着竿,站在餐厅中央。
他原本以为钓鱼就是等待。
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等待本身也能变成压力。
因为这不是普通水边。
他脚下是透明玻璃。
身旁是十位正式食客、两位观察者、一个法国主厨和整个深渊餐厅的服务团队。
而脚下那片水里,可能正有一条十斤甚至更大的鱼,在缓缓靠近那枚鱼饵。
餐厅里没人说话。
连老张都闭嘴了。
他虽然羡慕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这种时候,钓鱼佬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鱼未入口,不能惊窝。
虽然这是餐厅,不是野钓点。
但道理是一样的。
王澜的平板上,目标信号正在靠近。
十五米。
十米。
七米。
她的心跳都不自觉快了一点。
五米。
三米。
忽然,目标信号消失了一瞬。
王澜瞳孔微缩。
“来了。”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一秒,沈砚手里的海竿猛地向下一沉。
整支竿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狠狠拽了一把。
沈砚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身体瞬间往前踉跄半步。
顾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
“稳住。”
沈砚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刚才顾明说“鱼会教你”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演。
那股力量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脑子里所有关于“餐厅表演”的判断,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撞碎。
他感觉自己不是握着一支鱼竿。
而是通过一根细线,和水下某个正在发怒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
那东西很沉。
不是死物的沉。
是活物的沉。
它在水下猛地一摆头,力量顺着鱼线、竿身、握柄,一路传到他的手腕、手肘、肩膀。
沈砚的手指瞬间发麻。
“别硬拉。”
顾明站在他身后,语气很稳。
“让轮子出线。”
线轮发出尖锐的泄力声。
“滋”
那声音在餐厅里响起时,老张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
“漂亮!这第一口就很正!”
老王也忍不住说道:“看这个出线速度,东西不小。”
旁边一位许董完全不懂钓鱼,但看见沈砚那副被竿子拖得肩膀发颤的样子,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这真是在钓?”
老张立刻扭头看他。
“废话!这还能假?你看他手腕,演不出来!”
沈砚确实演不出来。
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竿子上。
水下那东西没有乱跑。
它像是先往深处扎了一下,随后突然向左侧横移。
鱼线切过垂钓口边缘的导线环,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顾明伸手调整了一下竿身角度。
“跟着它走。”
“不要和它正面对抗。”
沈砚咬着牙。
“它在往哪走?”
“深水区。”
“我能控制吗?”
“目前不能。”
这回答过于诚实。
沈砚差点没绷住。
他一向以冷静著称,甚至曾经在后厨起火的餐厅里面不改色地写完半篇评论。
可现在,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语言系统,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几乎无效。
他描述过无数次鱼。
肉质、脂肪、纤维、鲜度、处理方式、火候。
可他从来没有在鱼还活着的时候,被鱼这样教训过。
“抬竿。”
顾明忽然开口。
沈砚按照指令抬竿。
竿身瞬间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餐厅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脚下的玻璃地板下方,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深蓝色水幕中翻了一下。
它没有完全露出形体。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片深褐色带斑纹的巨大鱼身。
老虎斑!
老张差点拍桌子。
“卧槽,真是老虎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