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开口提醒,浮漂就消失了。
整颗鹅蛋大的夜光漂连个气泡都没来得及冒,直接被一把拽进了深不见底的幽蓝色中。
线轮开始疯狂倒转,发出“嗡”的一声凄厉尖啸。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在高速摩擦,前排几个游客本能地捂住了耳朵,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往后退了五米距离!
“中!”贺强暴喝一声,腰腹发力,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竿尖猛扬。
刺鱼的动作极其标准手腕锁死,小臂与竿柄保持在同一轴线上,全身的力量从脚底通过腰腹传导至双臂,再顺着竿身灌入线组。
但下一秒,一股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蛮力顺着那根500磅凯夫拉线轰了上来。
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技巧的暴力像一辆正在加速的重型卡车,像一头从深渊底直接冲上来的愤怒犀牛!
贺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微调,他的海王类路亚竿在刺中目标的瞬间,从第三节处炸裂了!
竿梢连着半截断裂的导环被鱼线拖着飞入水面,消失在那片幽蓝之中!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猛倾,安全带在合金护栏上绷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
如果不是那条安全带,他此刻已经在水里了!
首次交锋!贺强大帝几秒内便被直接秒杀!
“贺强!”陈冠羽大惊,本能地转头去看。但他自己钓位上的警报也在同一瞬间炸响。
他的声呐屏幕上,一个巨大到近乎不可能的光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底部直冲上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轨迹,不是弧线,而是近乎直线的垂直冲刺!
他提前刺鱼了在浮漂还没完全消失的瞬间就将竿尖扬了起来。
但他引以为傲的声呐预判这次没能帮到他。
卸力旋钮调到最高挡位,线杯却在瞬间被拉冒了烟青灰色的烟从轴承处蹿出来,伴随着一股焦臭味,PE线直接从中间崩断!
那根断线抽回来的力道甚至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到十五秒,两人全部被秒杀!
全场死寂。
娜娜的扩音器里甚至听不到她的解说声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70章 谁能在它手底下坚持越久,谁就越牛逼!
只有张怀民还在撑着。
这位老将的双脚像两根打进岩层的桩基,任凭鱼线那头的蛮力如何撕扯,他的下盘纹丝不动。
哪怕竿身弯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倒U形,甚至握柄处的碳素纤维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都没有急着扬竿,也没有急着卸力。
这便是重炮手的过来人经验!他在等,等对方第一轮爆发力衰减的那个临界点。
这是张怀民钓了一辈子大鱼练出来的直觉。
但这次,他没有等到。
大口鲶完成了对另外两人的秒杀后,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这个还敢跟自己对峙的老家伙。
它在水下一个死亡翻滚,庞大的身躯搅动着三十八米深的水层,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暗流,然后猛地向深水区扎去。
那瞬间的爆发力完全超出了碳素竿的承受极限。
握柄处的碳纤维从内部炸裂,整根竿从张怀民握持的位置断成两截,上半截连同未收完的主线一起被拖入了水中。
那股余震般的力道顺着残竿传到他的双臂,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合金护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三根竿,不超两分钟,全部报废。
全场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几百部手机还举着,但握着手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水面炸开了。
大口鲶携着被激怒的狂暴从深水区冲天而起,巨大的尾鳍在空中甩开一片水幕,晶莹的水珠被甩出数米远,砸在警戒线边缘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轰然巨响在山谷间来回激荡,炸起的白色浪花溅了两米多高,三个巨大的漩涡在水面上缓缓扩散,像是在宣告这场单方面碾压的终结。
贺强瘫坐在钓位上,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握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那片逐渐平息的水面发出了一声长笑。
“这才是老子要找的对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断竿往竿包里一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虎口被鱼线勒出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挫败的表情,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陈冠羽默默地在平板上记录着刚才的拉力峰值数据,手却一直在发抖!
他能感受到肾上腺素还在狂飙!
“它的爆发力比周老钓的那条猛虎鱼至少高出两个量级。同深度、同体重下,淡水里没有对手,海水里也找不出几个能匹敌的。”
他停了一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我们连它的第一轮冲刺都没撑过去。”
张怀民缓缓收起那截残竿,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位老伙计收殓。
站起身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沉稳:
“它比上次更强了。不只是体力,还有脾气。”
顾明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较大的碳纤维碎片,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淡地开口:
“根据陈总工所言,这条鱼极有可能是地下暗河的巨型鱼种,活了几千万年,不是那么容易请上来的,怎么样?今天过瘾了吗?”
贺强把最后一截断竿装进竿包,拉上拉链,转过身来。
“过瘾。太他妈的过瘾了。”他朝顾明伸出手,
“顾老板,谢了。今天虽然没请上来,但老子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搞不定的东西,踏实。”
陈冠羽将平板电脑合上,站起身来扶了扶眼镜,少见地主动开口:
“虽然没有成功钓获,但这次采集到的数据,比我过去三年在任何钓场拿到的都要有价值。”
随后难得地用带点人情味的语气补了一句,“技术上,我们被碾压了。但被碾压也是数据。”
张怀民将安全带从护栏上解下来,仔细地卷好,放回钓位下方的收纳格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看向顾明:
“老张这辈子钓过的鱼,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你这一池子里的狠。但今天跟它交手这短短几分钟,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以前钓鱼,总想赢。”
“现在觉得,有时候赢不了,反而更有意思。”
贺强拍了拍张怀民的肩膀,接着把话头接过去,转向娜娜的扩音器和四周密密麻麻举着的手机:
“诸位,听好了。我们三个今天被秒了,竿断线崩,一败涂地。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你问我还会不会再来?”
“我的回答是:这条鱼还在,老子就还在。今天断的是竿,下次断的可能是骨头。”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还会站在这几个钓位上。这就是我理解的钓鱼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那份心跳。”
一个小时后,体验馆一楼大厅,没有红毯,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致辞。
茶海上的水刚烧开第二壶,顾明、贺强、陈冠羽、张怀民围坐在实木茶桌旁,桌上摊着那份昨晚顾明改到凌晨的俱乐部章程。
章程的条款不多,但每一条都是昨晚四个人一条一条磨出来的,从会员准入标准到积分兑换规则,从赛事体系框架到科研数据共享协议。
张怀民拿起笔,在首批会员名单那一栏里,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冠羽接过笔,在他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份电子版存档。
贺强最后签,字迹潦草得跟他今天的遭遇一样狂放。
顾明在主席那一栏签完字后,拨通了周远山的视频电话。
画面里,周老穿着一身练功服,正坐在京省听涛阁的院子里泡茶,手机架在茶海上。
他听完顾明的简要汇报,又看了一眼手机镜头里墙角那根断竿,然后拿起了笔。
“老夫这辈子收徒弟,资质参差不齐,品性也参差不齐。但你们三个,能在当众被秒杀之后,还坐得这么稳,还说得这么坦荡这就是真高手的架子。这个名誉会长,我当。”
他庄重地在听涛阁名誉会长那一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传真给了顾明。
消息传到网上时,评论区的风向开始两极分化。
“被鱼秒杀的俱乐部有什么含金量?”有人嘲弄。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更多评论淹没了:
“三条断竿摆在那里,有本事你也去被秒一次。贺强那根海王类的竿子,市场价两万起,能把这根竿干碎的鱼,全国找不出第二条。”
“你笑他们被秒杀,他们笑你看不懂。顶尖高手最怕的不是输,是没有对手。云顶这个俱乐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而建的,是为了挑战而建的。”
娜娜在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俱乐部成立的正式公告。
封面用的是那张签满名字的章程扫描件,背景则是钢印落下的特写镜头。
顾明在公告配文里只写了三行字:“云顶巨物垂钓俱乐部,今日成立。不收会费,只收高手。想入会?先钓条80斤的再说。”
顾明站在体验馆门口,目送贺强三人的越野车尾灯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顾虎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摘下手套擦了把汗:“顾总,明天的钓位怎么排?”
顾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提示。
【下次微震倒计时:约42小时】
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老规矩,开放预约。另外通知海池那边,后天可能有新动静。让邱志国的工程队在海池北侧多挖一条排水沟我上次说了,最深不过一米八。”
顾虎点头应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顾总,那三个断竿的杆子要不要收进体验馆展览?”
顾明想了想:
“贺强那根,他留下了。陈冠羽和张怀民的断竿还在钓位上,让保安收起来,到时候设定一个断竿坟,备注上断竿时间。”
“顾总这是啥意思?”
“字面意思,那条黑色水怪是不可能被钓上来的,谁能在它手底下坚持越久,谁就越牛逼!”
第171章 大口鲶成鱼神了?
第二次微震来得比预报早了两个小时。
深夜十点刚过,奎云山脚下的露营区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几百顶帐篷沿着国道两侧铺开,几个从邻省赶来的钓友正围着一盏露营灯打牌,输了的罚喝一口凉透的速溶咖啡。
谁也没注意脚底下那阵极其轻微的颤动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地震了”,牌局才暂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