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同的相处方式,一秒入戏
十一号,金陵。
剧组订的酒店在秦淮区,离拍摄地不远。
陈述带着裴芊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碰见了周一韦。
周一韦戴了副墨镜,看见陈述,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出一口白牙:“哟,这不是咱们的黄毛吗?真人比视频里还帅啊!”
陈述咧嘴一笑,伸出手:“周老师,久仰。”
周一韦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实,不像有些人握手只是走个过场。
他上下晃了两下才松开,语气随意得很:“别叫老师,叫哥就行。咱们在剧组得待一阵子,客气来客气去的多累。”
“行,一韦哥。”陈述笑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等电梯的时候,周一韦靠在墙上,拿墨镜腿挠了挠太阳穴,随口问:“剧本看完了?”
“看了好几遍了。”陈述点头。
“黄毛这个角色不好演。”周一韦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台词少,全靠眼神和肢体。电影镜头跟电视剧不一样,你脸上每一根肌肉的动静它都能拍下来。你得收着来,稍微用力过猛就假了。”
陈述认真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位是真有东西的。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周一韦按了楼层,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既然能过文导那一关,应该没问题。他挑演员比挑媳妇还严。”
陈述笑着挑了下眉,心道这位加钱居士还挺会打比方。
晚上,剧组在酒店附近的一家淮扬菜馆包了个包间,主创们一起聚了下。
因为档期问题,大家之前都没正式聚过。
文牧也、徐争、宁昊都在,还有周一韦、王传军、谭倬、王艳辉,以及剧组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在。
菜是徐争点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盐水鸭、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全是金陵本地的招牌菜。
徐争坐在主位上,夹了筷子盐水鸭,嚼了没两口,转头就对文牧也打趣:“说实话,开拍前我还有点虚。这片子从头到尾没什么大场面,也没流量演员,观众凭什么买票进电影院?现在好了,至少咱们有个短视频小王子,四百多万粉丝呢。”
他说着,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陈述。
整桌人都笑了起来。
这个事,他们进组之前都有所耳闻。
陈述端着茶杯接话,语气轻松:“徐老师您这话说的,我那几百万粉丝在电影票房面前就是杯水车薪。片子好才是硬道理,我就是来蹭个角色,沾沾几位老师的光。”
徐争被他这话说得眉开眼笑,用筷子尾端点了点他,转头对宁昊打趣:“你看这小子,多会说话。”
宁昊靠在椅背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扯了下嘴角:“会说话是好事,会演戏更重要。那天试镜的时候他那个状态,我还以为是哪个老演员来诈胡的。”
周一韦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认真:“他试镜的视频我看了,确实很厉害。”
文牧也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陈述:“黄毛这个角色,我们试了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合适的。要么太用力,把黄毛演成了愤怒青年。要么太软,演成了苦情戏。只有陈述把黄毛的倔和怕同时演出来了。”
陈述迎着他的视线咧嘴笑,一点也没谦虚。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没必要装。
徐争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述身上,感慨道:“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就是不知道在片场能发挥成什么样。”
陈述端起茶杯,笑着接话:“徐老师放心,到了片场您尽管骂,我脸皮厚。”
话音落下,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坐在陈述旁边的王传军也跟着笑。
他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安静地在听大家说。
陈述注意到他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很专注。
“军哥。”陈述偏头主动搭话,“我特别喜欢你在《罗曼蒂克消亡史》里的表演,那场跟章老师的对戏,你眼神里的狠劲儿,特别到位。”
王传军转头看他,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菜,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说:“谢谢。那场戏拍了三天。”
陈述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他知道王传军不是那种能跟你聊闲篇的人,不熟悉的时候,跟这类演员打交道得换个方式。
他换了个话题:“传军哥,你对吕受益这个角色怎么看?剧本里写他最后跳楼那场戏,我觉得他是带着笑的,不是认命的笑,是终于解脱了的笑。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
王传军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陈述,眼神明显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有几天一直在想,吕受益跳楼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看到的是他女儿出院时候的样子。所以他笑了。”
陈述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这种对角色深层理解的东西,只有跟真正认真演戏的演员交流,才能推演出来。
徐争在旁边听着,也加入进来:“你们聊得这么深,我压力很大啊。我演程勇,说白了就是演一个油腻中年男人的良心发现。前期越油腻,后期越悲壮,反差越大越好。”
“我是觉得吧,徐老师的角色最难的地方在于让观众信你。”陈述笑呵呵地接话,“程勇从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商贩变成一个愿意为病人冒险的人,这个转变不能太生硬。得让观众觉得,他虽然贪财好色,可他骨子里是个好人。”
徐争愣了下,然后使劲拍了下桌子:“对!就是这个!骨子里是个好人!我在前面得演出那种善良的影子,不能让人物太脸谱化。”
宁昊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演员热火朝天地讨论角色,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侧头对文牧也低声道:“你看,我就说这小子聪明。不光自己琢磨,还知道跟谁该聊什么,这是把剧本吃透了。”
文牧也推了推眼镜,眼神也很满意。
陈述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周一韦主动加了陈述的微信,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王传军也主动跟他交换了号码,加了微信,虽然话还是不多,可行动说明了一切。
回酒店的路上,裴芊小声问:“哥,你觉得他们好相处吗?”
陈述双手插兜走在路灯下,淮河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腥气。
他想了想,才给出回答:“周一韦是个成熟稳重的人,王传军是个闷葫芦,你得撬才能打开。不过两人都不错,认真演戏的那种。”
裴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述看着她似懂非懂地样子,笑着摇摇头。
忽然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秦淮河拍了张照片,低头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满意地打开微信发了出去。
当然,是群发。
养了这么多鱼,得时不时喂点饵才行。
第二天,十二号。
开机仪式在拍摄地举行。
片场位于金陵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上,两边是斑驳的旧楼,灰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剧组在街口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香炉和供品。
仪式很低调,没有媒体发布会,没有红毯,没有粉丝应援。
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加起来四五十号人。
文牧也带头上了香,徐争紧随其后,然后是宁昊和剧组各组的负责人。
演员们依次上前,周一韦拜了三拜,王传军鞠躬上香,轮到陈述的时候,他也学着前面几人的样子,规规矩矩地拜了拜。
拜完,徐争拉着文牧也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陈述远远看着,猜到他们在聊什么。
这电影前期几乎没什么宣发预算,开机仪式这么低调,跟那些商业大片完全没法比。
果然跟记忆中一样,所有宣发几乎全靠后期口碑发酵。
开机仪式结束后,有一个简短的发布会环节。
说是发布会,其实就是在一间租来的会议室里摆了些椅子,请了十来家媒体过来。
来的多半是本地媒体,还有几个娱乐网站的记者,阵仗跟《楚乔传》的开机发布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记者们的提问几乎全部集中在徐争和宁昊身上。
徐争被问为什么愿意给一个新导演当监制和主演,宁昊被问怎么会不会客串一下之类的。
王传军也被问了一两个问题,周一围谭倬也时不时有人提问。
陈述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全程没人搭理。
他也不在意,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嗯,安静的美男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裴芊在旁边气得又扁嘴又皱眉,陈述用眼神制止了她。
这丫头,啥情绪都写在脸上。
万一等以后他火了,有人来考古,很容易被解读成别的意思。
为了减少麻烦,这些小细节都得注意。
正式开拍是在第二天。
陈述的第一场戏是在一处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里拍,内容是黄毛第一次出场,蹲在楼梯拐角处抽烟。
化妆组在他身上花了一个多小时。
先把头发染成了一头枯草似的黄毛,就是干枯、毛躁、营养不良的那种黄。
然后在他脸上贴了一层粗糙的皮肤贴片,做出长期风吹日晒之后的粗糙质感。
又在他下巴和嘴唇上方粘上了稀疏的胡茬,看着像好久没刮过胡子。
服装组给他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裤子是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脚上蹬了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陈述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镜子里站着一个又土又脏的青年,头发枯黄蓬乱,皮肤粗糙黝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透着一股戾气。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眼神。
先低下头,让下巴收进衣领里。
然后缓缓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看向镜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