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个咖啡能跑错店,发个快递能填错地址,跟剧组对接能记错时间挨了不知多少骂。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个字都没有。
每次他拍到半夜,她就在片场角落的椅子上缩着等他收工。
收工之后她还在那里拿着小本子记东西,第二天一早就把行程发到他手机上。
后来有一次在剧组,他听执行制片说起才知道,裴芊不光当他的助理,还私下里看过《楚乔传》的原著,把燕洵的每一场戏都标记出来,提前帮他把日程理得清清楚楚,根据当天的拍摄、天气、场景,准备需要的东西。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姑娘看着傻乎乎的,可很用心,这点很难得。
“行了行了,别整这么严肃。”陈述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跟着我能有多大出息?回头我把你培养成金牌经纪人,到时候你再报答我。”
裴芊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扶了扶眼镜,憨憨地笑了下:“那我就跟着你一辈子。”
“那不行,你以后还得嫁人呢。”陈述挑了下眉,“到时候你老公嫌你老跟着一个帅哥跑,那我可不背这锅。”
裴芊被他逗得脸一热,刚才那点感动全变成了羞恼:“哥!谁要嫁人了!你别瞎说!”
“急什么,我就这么一说。”陈述站起来,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行了,到了江城给我发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别又走错检票口。”
“我什么时候走错过……”裴芊说到一半自己先心虚了,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那次是因为换了检票口嘛。”
“对对对,换了检票口。”
陈述笑着摇摇头,拖着箱子转身往另一个检票口走,刚才广播通报了他的车次也要检票了。
裴芊站在原地,看着他拖着箱子挤进排队的人群里。
陈述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黑色的羽绒服也遮不住那股挺拔劲儿。
她把红包小心地放进包里,又用手在包上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抬起头继续盯着他的背影。
能掂出来,不止两万。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陈述回头看了一眼,冲她摆了摆手。
裴芊赶紧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一直到陈述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里,才把手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又用手按了按那个红包所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自己的检票口走。
走了两步,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今天述哥给了我一个大红包,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工作,好好回报他!”
写完她又看了看,觉得字太潦草,把这一页撕掉,重写了一遍。
这一遍写得端端正正。
裴芊满意地点点头,把本子往包里一塞,背到肩上,拉着箱子往等待检票的队列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述哥人这么好,自己必须为他赴汤蹈火呀!
忠诚!!!
第91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高铁缓缓启动。
陈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楼房、街道、田野,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一帧帧快进的画面。
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脑子里开始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回家……
想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说起来,他已经有一年没回家了。
去横店拍《楚乔传》之前没回,拍完之后没回,在暨阳拍《小美好》时,海州就在隔壁,他也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没想好怎么面对。
当初他要当演员,老爸陈复坚决反对。
陈复干了大半辈子工程,从一个小包工头干到有自己的公司,手底下几十号人,在他们那一块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他看来,自己就应该要么考公,要么接手他的人脉干工程,稳定,踏实,有前途。
可他偏不。
大四那年被徐以偌看中,二话不说就签了约。
陈复气得拍了桌子,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自己再没向家里拿过一分钱。
陈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父子俩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倒是他妈杨芹隔三差五发消息,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顺不顺利。
他每次都是“好好好”,没有别的话。
高铁驶过钱塘江,江面宽阔水光粼粼。
陈述睁开眼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陈复的工程。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爸前年就开始投一个项目,陆陆续续投进去五百来万了。
到17年底,还会贷款再投三百万进去。
然后那个项目一直没法回款,甲方拖、欠、赖各种手段轮着来。
到18年,陈复彻底扛不住了,变卖房车遣散工人,才勉强维持生活,从此家里就不太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上辈子的他,后来会那么努力挣钱。
不努力不行,家里欠着一屁股债,他不拼命谁拼命?
这一回,不能再让这事发生了。
陈述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太了解他爸了。
倔,好面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跟他说“这项目不行”,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思考,是反驳。
尤其是从自己这个儿子嘴里说出来。
一个从来没管过工程,跑去当了演员的儿子,突然跟他说:“爸,你别投了,这项目会亏”。
他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得想个办法,一个让他能听进去的办法。
陈述闭上眼,脑子飞快转着。
窗外的风景从江南水乡变成了浙东的丘陵,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明明灭灭。
车程三个多小时,到海州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陈述戴上口罩,拖着箱子出站。
海州站不大,地级市的规模,站前广场上停满了出租车和网约车,冷风迎面吹过来,冷的刺骨。
海州靠海,冬天风大,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他在出站口站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打了辆车,报了自家的小区名。
车子驶过市区,街道两旁的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年味初显。
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
小学骑自行车在这条路上摔过一跤,膝盖磕掉一块皮哭着回家找妈。
初中跟同学在路边网吧打游戏,被陈复逮回去揍了一顿。
高中骑着电动车载着班花从这条路上经过,觉得自己可帅了。
后来去杭城上大学,再后来签了公司当了演员,这条路就很少走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一栋楼前面。
他们这儿是个不错的小区,均价两万五出头,不过这几年房价都在高位,有点虚。
陈述付了车费拖着箱子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十二楼,他家。
窗帘拉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陈述站了几秒,才拖着箱子走进楼道。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他对着电梯里的镜面理了理头发,把口罩摘了塞进口袋里。
到了十二楼,站到自家门前。
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贴的,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陈述吐了口气,扬起一个笑脸,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
杨芹站在门口,穿着件藏青色的居家服,头发随便盘着,保养得体的脸上一下子绽开笑容。
“儿子回来啦!”她伸手去接陈述手里的箱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妈,您又漂亮了。”陈述松了箱子,嬉皮笑脸地说。
杨芹白他一眼,把他拉进门,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这脸,凹得跟被谁克扣了口粮似的。”
陈述咧了咧嘴,一脸无奈。
他就知道会这样。
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哪有瘦,我吃得可好了。”他脱了鞋,换上杨芹递过来的棉拖,“天天盒饭加宵夜,我都长肉了,是您戴了瘦人滤镜看我。”
“贫嘴。”杨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泛红,“你这一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苦什么苦,我过得可滋润了。”陈述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往里走,“妈您可不知道,我现在好歹也是有粉丝的人了。走在路上都得戴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杨芹被他逗得笑起来,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你爸在餐厅呢,菜都是刚热的,快过去。”
她冲陈述使了个眼色。
陈述会意,拍拍她的肩膀,换上更加灿烂的笑脸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屋内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