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局长在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两位，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现在先走一下调解程序，看看双方有没有和解的意愿。”
朴德愤怒的如同狮子，怒吼道：“和解？”
“他打了我。一脚踹在我腰上。我要他坐牢。治安拘留，至少十五天。还有林牧，他在公共场所污蔑三星，说我们的手机电池会爆炸。这是诽谤。我要告他。”
张副局长看向林牧。
林牧气笑了。
他重生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认识这么多人，岂是白混的？
还能让一个外人给欺负了？
再说了，他刚刚找了法务部同事，了解过这情况。
这种情况，蒋凡顶多被批判教育，罚款而已。
真正的博弈根本不在司法程序上，而在舆论上。
电子消费领域的竞争程度不比电商领域低。
本来林牧是不想三星这趟浑水，但既然三星都跳脸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干他就完事。
林牧说道：“我就搞不懂了，有些人狗鼻子怎么这么灵。”
“我在我的vip包厢里待的好好的，某些人怎么会自己跳出来？”
“你躲在墙角里，是想偷听商业机密。”
“还是你在韩国，偷听墙角听习惯了？”
朴德的眼睛当即就红了，他面红耳赤，指着林牧大声道：“警察，他当着我的面辱骂我。你这不把他抓起来？”
“你们当警察的。就是这么偏袒自己人的？”
张局长有些心累，说道：“朴总，在我国，辱骂他人是不入刑的。”
而后他又对林牧说道：“林总。这里是警察局。”
林牧拿出手机来，说道：“朴德，你可别在这里扣帽子。”
“真想怎么样，都在这里记着呢。”
“张局，从朴总进入休息室开始，全程我都录了像。”
手机里传出了声音。
先是球童的声音：“这一位是三星的朴总。”
然后是朴德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怒气：“妈的，你个混蛋！你拼多多倒闭了，三星的电池也不会出问题。你个该死的中国佬，丑陋的中国人！”
接着是林牧的声音：“我在我自己的个人空间里聊天，你跑进来做什么？而且我可以为我自己说的话负责，三星的电池就是有问题。你最好也能为你说的话负责。”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
林牧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朴德。
“朴总，你在我的私人休息室里，辱骂我，辱骂中国人，还试图揪我的衣领。我的同事为了保护我，推了你一下。你说这是故意伤害？”
朴德冷笑一声。
其实他真正愤怒的原因，不是林牧污蔑三星的手机有质量问题。
而是林牧评价韩国人那一段，实在是伤到了他自尊心。
这件事就算是闹到国内，他也是无错的，也是民族英雄。
他冷笑道：“不管怎么样，是你先动手打的人。”
张副局长咳嗽了一声。他不想听双方在这里掰扯法律问题，法律问题有法官，有律师，不归他管。
他管的是，这件事能不能调解，能不能别闹大。
“这样吧，”张副局长开口了，“先验伤。朴总的伤到底什么程度，法医说了算。如果不构成轻伤，那确实以批评教育和罚款处理为主。至于诽谤的事，不归派出所管，要去法院起诉。”
朴德暂时先离开这里，去检验科找法医验伤。
法医来得很快。
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径直走到朴德面前，让他站起来，转过身，撩起衣服。
朴德腰侧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法医用手按了按，朴德“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疼吗？”
“疼。”
法医没再问，收起箱子，走到张副局长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张副局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轻微伤都构不上。”法医走后，张副局长把结论告诉了双方，“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建议休息几天就行。”
朴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拿起手机，走到走廊上，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很快，三星总部的一位高管接了电话。
朴德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拼多多拒绝三星参加百亿补贴，到他在休息室外听到林牧说三星手机质量有问题，到林牧录音，到蒋凡踹了他一脚，到法医说连轻微伤都构不上。
他一口气说完，像倒了一盆水。
电话那头的高管又是气愤又是吃惊。
有关于三星Note7电池爆炸的问题，韩国这边已经出现首例爆炸案例，只是已经被压下来了。
但是中国这边，怎么可能出现问题？
因为中国这边找的不是同一家供应商，甚至连使用的电池方案都不同。
这是不是一场有预谋的阻击？
高管说道：“这件事，总部会严肃处理。你先回来，把伤养好。其他的，总部会派人去中国处理。”
“那拼多多那边……”
“先放一放。”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拼多多，是Note7的电池问题。如果林牧说的是真的，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
拼多多公司总部。
关于蒋凡打人的事情，暂时先告一段落。
说到底，蒋凡也只是打了一个轻微伤，连最轻的轻伤都够不上。
警察秉公处理，也只是对蒋凡批评教育了一番，顺便罚了五百块钱。
当然，朴德那边不服，提起上诉，两边还有漫长的官司要打。
无关紧要的边缘战场先不提。
舆论场上，三星动手了。
公关部那边按照时间线，给林牧看，三星这边是怎么引爆舆论的。
首先是，三星这边开了一个电子新品的发布会。
到了问答环节，一个韩国记者举起了手。
他问了一个跟产品无关，让全场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高东真先生，最近中国社交媒体上有传闻说，三星中国的朴德总经理在高尔夫球场被拼多多的高管殴打。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三星对此有何回应？”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什么情况？
还有这事？
高管拿起话筒。
“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在发布会上谈。但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几句。”
“事情的经过，我们的朴总经理是在高尔夫球场正常会客、交流业务。”
“拼多多的林牧先生在与朴总交谈时，语气非常不恭敬，对韩国、对韩国人民、对三星电子，都发表了带有攻击性的言论。”
“朴总作为韩国人，作为三星电子的员工，自然要维护自己和国家的尊严。”
“他只是在理论，没有动手。但拼多多的蒋凡先生，从背后袭击了朴总，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更令人遗憾的，是事发后中国当地警方的处理方式。打人者没有被拘留，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朴总被送到医院检查，腰部的淤青至今未消。而打人者，当天就离开了派出所。”
这段采访视频在几个小时内被翻译成中文、英文、日文，传遍了全球。
在国内，最先引爆的是微博。
#三星高管称拼多多高管殴打韩国人#，这个词条在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一。热搜第二是#拼多多高管打人#，热搜第三是#林牧攻击韩国人#。
热门微博是一个蓝V认证的媒体账号发的剪辑视频。
配文写着：“三星电子高管在发布会上透露，拼多多创始人林牧在高尔夫球场与三星中国区负责人朴德交流时，发表了攻击韩国人的言论。朴德上前理论，被拼多多高管蒋凡从背后袭击，腰部受伤。当地警方未对打人者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评论区里，情绪已经开始发酵了。
“拼多多太嚣张了吧？打人还不用拘留？”
“林牧攻击韩国人？他凭什么？韩国怎么了？三星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拼多多应该道歉。”
“警方为什么不拘留？是不是收了拼多多的钱？”
“官商勾结，这种事还少吗？”
“我早就说过，拼多多不是什么好东西。假货平台，老板也这个德行。”
“抵制拼多多！今天就开始！”
有人试图替拼多多说话，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微博上的热度还没退，知乎那边也开始发酵了。
一个匿名用户提了一个问题：“如何评价拼多多高管殴打三星中国区负责人事件？”问题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上百个回答。
高赞回答清一色地在“反思”。
“这件事的本质不是打人，是拼多多这家公司的价值观出了问题。一个靠低价、靠补贴、靠‘砍一刀’起家的平台，它的企业文化里就缺乏对规则的尊重。今天可以打人，明天可以做什么？”
“更让我担心的是警方的态度。打人者没有被拘留，这释放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在资本的面前，法律是可以打折的。”
“林牧这个人我一直不太喜欢。太狂了。从阿里出来自己创业，一路顺风顺水，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这种傲慢迟早会反噬。”
“三星的回应很得体。高管真没有煽动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相比之下，拼多多至今没有任何回应，这是心虚了吗？”
也有零星的不同声音，但很快就被踩到了折叠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