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顺着话题深入：“妹妹，你染的头发挺好看的，是觉得这样很时尚吗？”
“不是哦。”陆招娣摇摇头，“我读书的时候，看到镇上的‘大姐大’都染黄头发，她们特别受人尊敬，没人敢欺负。所以我也染了黄毛，想着这样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第35章 对冲叙事
记者闻言，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最近的工厂倒闭潮，对你有影响吗？有没有朋友在倒闭潮中失业？”
陆招娣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当然有！我认识好几个朋友，他们的工厂都倒闭了，连工资都没拿到。现在他们都去小厂子打工了，可小厂子待遇差，活儿比以前累，赚得还少。那些小厂子可抠了！”
“那你们厂没受影响吗？”
“一开始也受了点。”陆招娣回忆道，“那时候看我们厂长天天愁眉苦脸的，我都以为厂子要倒闭了。当时我还想，实在不行，我就给厂长白干一个月，帮厂子撑过去。”
记者敏锐地追问：“妹妹，你为啥愿意给厂长白干啊？”
“因为厂长对我好呀！”陆招娣语气真诚，“当初我爸妈来厂里找我，想把我抓回去，还是厂长让我躲起来，骗他们说我早就走了。而且厂长每次去酒店吃饭，吃不完的好鱼好虾，都会打包带回来给我们工人吃。”
记者打趣道：“那不会觉得不卫生吗？”
“哪里不卫生呀！”陆招娣反驳，“我都搞不懂那些有钱人，花那么多钱点一大桌菜，没吃几口就不吃了，多浪费啊。”
“那后来，你们厂长是怎么撑过去的？”
陆招娣如实回答：“听厂里的姐妹说，厂长开发了新的卖货渠道，好像是在一个叫淘宝的网上卖新款式的袜子。”
“姐姐，我跟你说，那种新袜子可好看了，会闪闪发光！”
“我听姐妹说，一双在网上卖得老贵了，但我们的生产成本很便宜。我就按成本价跟厂长买了一双，穿在腿上，老好看了，跟仙女似的。”
“能给我看看那双袜子吗？”
“可以呀！”陆招娣转身跑回车间，很快拿了几双袜子出来，给记者展示厂里生产的几款新品。
……
王采花万万没想到，厂里那个年轻女娃娃刚被采访完，记者下一个就找上了自己。领导压根没说今天要接受采访啊！五十来岁的王采花急忙向毛厂长投去求救的眼神。
毛厂长连忙解围：“没事，采花姐，记者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如实说就行。”
记者问道：“姐姐，看你和厂长挺熟络的，你在这里工作多少年了？”
“我啊？”王采花想了想，回答道，“毛厂长刚接手这个厂，我就在这儿干了，算下来有十年了吧。”
记者惊叹道：“哇，都十年了！那姐姐你可是老员工了。为什么在这家工厂工作这么久呢？按理说，纺织业的工人换工厂都比较频繁，是有什么特别原因吗？比如薪资待遇好，或者上班氛围好？”
王采花有些奇怪地说：“上班不就是干活嘛，哪有什么氛围可言。不过毛厂长这里有一点好，不会找各种理由克扣我们的工资。”
“我以前在别的厂，迟到扣钱、上厕所扣钱，这扣一点那扣一点，每个月下来都要扣不少。”
“毛厂长人大方，不管这些，跟着他干活省心。而且他接的单子多，我们赚得也多。我是熟练工，最近毛厂长新接的单子单价又高，我现在一个月能挣2400块嘞！”
“哇，2400块这么高？”记者适时表达了惊讶。
王采花点点头：“对，这个单子可火了，好多漂亮小姑娘都喜欢穿这款丝袜。市面上又没有同款，所以毛利率比较高。”
毛厂长在后面连忙喊道：“‘毛利率比较高’这句可以掐掉哈！”
记者轻笑两声，说道：“后期会剪掉的，不会给厂长招来竞争对手。”
记者接着问王采花：“姐姐，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阿姨，都在家带孙子颐养天年了，你为什么还出来工作呢？是因为家里比较困难吗？”
王采花挠了挠头，说道：“妹妹，看你这话说的，谁家没点难处呢？只不过是难不难熬的区别。现在国家发展好了，只要愿意干活，到处都能找到工作，不至于饿肚子。”
“你问我为啥不在家颐养天年？因为我老伴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哎哟，那时候过得真叫一个苦，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我得一个人扛起所有事。”
记者问道：“所以你那时候就出来找工作，来了毛厂长这儿？”
王采花点头：“对。”
她补充道：“其实我家这情况，政府上门问过要不要贫困户补贴，我跟他们说不要。咱踏踏实实赚钱，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不浪费政府的资源。”
“俺闺女上大学的钱，都是我靠这双手挣出来的。我闺女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将来毕业了能当设计师，坐办公室，不用像她妈这样苦哈哈地干活了。”
采访完王采花，记者转向毛厂长，问道：“厂长，我刚才采访了几位员工，发现大家都提到，自从厂里接了一笔新订单后，生存状况就变好了。请问厂长，你是怎么想到开发这个新品的呢？”
毛厂长牢记林牧的嘱咐，回答道：“这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们厂原本有一批外贸尾货卖不出去，我听说最近淘宝挺火，就想在淘宝上卖货清尾货，回笼一笔现金流。”
“结果在网上卖货的时候，淘宝那边有位专人来跟我对接，说我卖的产品很有意思，还跟我商量，把原来的产品改一改，抓住现在都市女性‘从悦人到悦己’的市场需求，推出一批特立独行的丝袜。”
“后来我们就琢磨出了珠光丝袜这个新品。真的要感谢国家发展，让互联网普及了；还要感谢淘宝，他们确实很关注中小卖家，和以前的传统渠道完全不一样；更要感谢那位淘宝店小二。”
之后，记者又零零散散采访了几个人。最后，他采访了淘宝店家杨小芳。
记者问道：“杨小姐，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淘宝卖家呢？”
杨晓凡说道：“我家里经济条件其实不错，是做批发生意的。但最近经济不景气，批发市场也不好做。我之前在酒吧看到好闺蜜穿了荧光丝袜，就觉得这个产品放到线下卖肯定火，于是找我妈推荐，让她进一批试试。”
“结果我妈不同意，不相信我的眼光。我一气之下，就自己开了网店，从源头厂家进货直接在网上卖。”
“没想到运气挺好，居然卖火了，一个月能卖一千多单，赚四五千块钱。”
“我把这成绩拿给我妈看，还用自己赚的钱给她买了个戒指。哼，我妈可高兴了，转头就去源头厂家进了一批货，现在在线下卖得也不错。”
杨晓凡又补充道：“真的要感谢淘宝，给了普通人很多机会。我正打算劝我妈也去淘宝开个店，说不定能给职业带来第二春呢。”
第36章 舆论反转
由林牧策划的这起专题采访，成功登上《杭城晚报》，拿下了一个大版面。
与此同时，在淘宝的资源运作下，这篇报道还被转载到了新浪新闻首页。
卢秀秀家中。
卢秀秀是一名职校毕业生，毕业后进了一家广告营销公司上班。
平日里，她有去夜店喝酒的习惯，发现最近几个月，夜店里掀起一股时尚风潮，都市达人们都爱穿亮闪闪的好看丝袜。
卢秀秀留意到了这个审美趋势，却没想买，她走文艺女路线，觉得这种闪闪发光的丝袜太耀眼，和自己的风格不搭。
巧的是，她有看新闻的习惯。几天前，她在搜狐新闻首页刷到一条新闻，报道里一群被抓的歌女，照片里穿的全是这类亮闪闪的丝袜。
这个发现让卢秀秀对荧光丝袜的印象一落千丈，总下意识把它和“风尘”画等号。
不止她，卢秀秀发现身边穿这类丝袜的闺蜜们，也渐渐不穿了，换回了普通丝袜想来，她们也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直到今天，卢秀秀上班摸鱼时刷新闻，在新浪门户网上看到一条头条：《小丝袜闯出大市场，杭城纺织厂借助淘宝电商逆势突围》。
这篇专题报道出乎意料地从纺织厂劳工的视角切入，讲述这份工作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讲述一家有人情味、濒临倒闭的纺织厂，怎样在互联网和电商的助力下实现逆势突围，还讲了一位90后女生靠电商赚到第一桶金的故事。
因为是上班时间，偷来的时间才是自己的，卢秀秀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
看完后，她不由得对这些劳动者产生了共情，对这家纺织厂、对淘宝生出好感，更对国家的发展心生感慨。
她是80年代末出生的，勉强能算90后，一路亲眼见证家乡和自己的生活水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知道，她也是农村出来的小镇青年，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成为都市白领，能拥有电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到尽兴，直到想吐为止。
同时，这篇报道也扭转了她对珠光丝袜的认知：原来这丝袜挺好的，是自己之前误解了。
就像一把刀，有人用它切菜，有人用它作恶，关键看使用者。
一家这么有人情味、能改变劳动者命运、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厂子，做出的丝袜，肯定不坏。卢秀秀甚至动了下单的念头，想买一双这样“有温度”的丝袜试试。
……
另一头，郭小美家中。
郭小美最近闷闷不乐。上次宿舍联谊，她穿珠光丝袜吸引了一位帅哥，两人感情进展很顺利。
可没多久，搜狐新闻突然弹出一条扫黄新闻，事件本身没什么，问题是照片里被抓的歌女，全穿着碎钻丝袜、荧光丝袜。
这让郭小美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更糟的是，放暑假期间，她穿珠光丝袜和小姐妹出去玩，回家时被父亲撞见，父亲大骂她“不要脸”，父女俩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郭小美就跟父亲置气不理他除非父亲主动服软。
她想不通：这丝袜质量、品质都好，只不过因为好看，倒霉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穿了，难道就代表穿它的人也不干净？就像菜刀，有人用它切菜，有人用它杀人，总不能怪菜刀本身吧？
可再想不通，郭小美也打算不再穿、不再买珠光丝袜了，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这天，她在家刷新闻网页，突然一条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配图里，一位靓丽的都市丽人正拿着珠光丝袜，对着镜头介绍着什么。新闻标题是《10年老厂+新手卖家淘宝成传统制造业转型快车道》。
带着好奇，郭小美点了进去，仔细读完了这篇专题采访。
采访里从劳动者视角出发的叙事，让她倍感亲切这种叙事方式，华夏的孩子从小看到大，几乎刻进了DNA，百看不厌。
看到专题报道最后一页，写着一位90后新手淘宝卖家靠分销珠光丝袜月入5000元，郭小美心里一动：要不自己也试试在淘宝开店？
反正新闻里说，最近淘宝开店连押金都不用。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总比向家里要来得强，而且成本不高，先拿几双丝袜试试水就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闺女，出来吃饭了，再不吃就凉了。”
哼。郭小美没吭声，还在生闷气。
门口传来父亲无奈的声音：“爸爸错了，你先出来吃点饭吧。”
郭小美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其实她也没真的生父亲多大的气，知道两人争吵只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心里还是爱着父亲的，只是女孩子的傲娇让她一时放不下面子。
她眨了眨眼，看向电脑上的新闻，突然灵机一动：把这篇报道给父亲看看，说不定能说服他支持自己开网店玩一玩。
咔嚓一声，她转动门把手开了门。
老父亲无奈苦笑：“小美终于消气了？”
郭小美说道：“爸，你过来看看这个新闻。”她把父亲拉到电脑前，让他完整看完了专题报道。
老父亲看完后，摸了摸下巴，说道：“这报道倒挺有意思。哦，我懂了，之前那条扫黄新闻，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发的，想抹黑这家厂子。那条新闻肯定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意，所以他们才找记者做了这组专题宣传，消解负面影响，好手段啊。”
郭小美一愣，她刚才就纯当看热闹，压根没往这层面想。她趁热打铁问：“爸，你说我也开家淘宝店行不行？”
老父亲一怔，随即说道：“行啊，只要你不找我要钱，用你自己的小金库折腾就行。”
郭小美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私人小金库可能有上万元钱，比老父亲的个人小金库还要多。
他心里盘算着，让女儿吃点苦、接触接触社会，也是件好事。
郭小美心里美滋滋的：电商听起来就很酷，就算失败了，以后也能当和朋友聊天的谈资。
……
ps：求月票！
第37章 奥运
猫姐店铺内，杨小芳看着淘宝后台不断飙升的数据，满脸喜色。
自从接受了采访，新闻播出后，她每一天都处于爆单状态。
现在荧光丝袜这个商品，每天能卖50单往上。她还在店铺内上新了从老妈那里批发的丝袜，这些丝袜都是最近的新款式，比较适合夜店的风格。
她把丝袜的包装重新整理了一番，价格往上翻了60%，赚个60%的毛利。在巨大流量的加持下，就连这些新品，一天也能卖个20多单。
杨小芳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虽然请了一位阿姨来打包，但有时候来不及，她还是会亲自下场帮忙。
她和快递站的老板也混熟了，不用每次再费劲把快递盒搬到收发袋里送去快递站。快递站点的老板会开着小三轮，每天定点来这里两趟。
在忙过一阵高峰期后，杨小芳正吃着饭，杨母顺道过来看她。看到女儿吃饭，杨母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好了不少？”
杨小芳正奇怪，老妈不去看档口，跑过来干啥？忽地，她想明白了，说道：“妈，你是看了那个新闻是吧？”
老妈骄傲地说道：“那当然，上了《杭城日报》呢，那么大一个版面。我给我的闺蜜朋友每人都送了一份报纸，让她们好好看看。”
杨母又说道：“那个毛厂长关系通天啊，连《杭城日报》的关系都有。前段时间妈刚进了一批丝袜，就出现了负面丑闻，我都以为货就要砸手里了呢，没想到他倒是来了个惊天反转。”
杨小芳解释道：“我听说这不是毛厂长的主意，是淘宝那边一位高人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