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08节

  一个全新的底层算法?

  这在流体力学界简直是个笑话。

  西门子的这套气动模型,是几百个顶级工程师在慕尼黑的超算中心里,整整跑了三年才不断修正出来的。用四十八小时跑出来的东西,能看?

  霍夫曼甚至觉得方士这种行为有些缺乏专业精神。

  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霍夫曼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伸手翻开了那份报告的封面。

  第一页。

  是一张黑白打印的三维列车头部模型图。

  网格划分得很粗糙,一看就是为了赶时间做出来的低精度沙盒模型。

  霍夫曼心底冷笑了一声,这种精度的模型,一旦进入马赫数0.8以上的跨音速区间,湍流分离瞬间就会让方程崩溃。他漫不经心地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隧道入口处的压力波形动态切片图。

  霍夫曼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

  起初,他的视线只是随意地停留了一下。

  但仅仅过了两秒钟,他翻书页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霍夫曼的脊背在椅子上猛地挺直了。

  他把脸凑近了那张纸,隔着镜片,死死盯着图表上的那几条曲线。

  那是一组记录着列车在时速两百八十公里下,进入标准隧道瞬间的三维压力波形图。

  曲线非常平滑。

  没有出现代表计算溢出的断层,没有剧烈波动的锯齿状发散,非线性对流项在图表上呈现出一种相当完美的收敛状态。这怎么可能?

  霍夫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在这个领域的研究了几十年了。

  他不需要看完整篇报告,只扫一眼这组波形的曲率,就能立刻判断出这绝对不是随便画出来的假图。这是实打实的大型超算,在一套自治的物理规则下,硬生生跑出来的真数据!

  模型虽然粗糙,但它的底层算法是稳的。

  它顶住了三维跨音速状态下极其恐怖的非线性突变!

  华国人真的把路走通了?

  霍夫曼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符合科学常理。

  以华方目前的硬件算力,如果用传统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去切分这个三维模型,按照他们之前的预算网格节点至少在四千万个以上。在没有西门子专用算法优化的情况下,任何一超算都会在这个庞大的网格矩阵中耗尽内存。他们是怎么绕过算力壁垒的?

  难道他们在矩阵算法上取得了某种划时代的突破?

  霍夫曼的手指有些发抖,他猛地翻过几页波形图,直接翻到了报告最后的算法附录部分。

  他要看参数。

  他要看华国人到底是把车头切成了多少万个网格,用了什么神仙差分格式,才能把这个模型跑收敛。附录第一页。

  没有看到熟悉的网格生成器参数表。

  附录第二页。

  依然没有流体节点的坐标分布数据。

  霍夫曼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的疑惑和慌乱。

  一份流体力学的气动报告里,怎么可能没有网格参数?他们是用什么工具来描绘车头形状的?他继续往下看。

  在附录的最后几页,他终于看到了代表模型构建的底层逻辑代码。

  只看了一眼。

  霍夫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代码里,没有一个代表几何坐标的物理点。

  满纸都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多项式系数,代数簇映射条件,同调群转换约束. ...….

  霍夫曼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找不到网格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网格。

  这份报告背后的底层算法,完全抛弃了传统的连续流体力学框架。

  华国人没有去解物理方程,他们用了一种罕见抽象的纯数学工具一

  代数几何。

  把整个物理形状降维成了一组代数多项式。

  流体不再去撞击网格,计算机只是在做单纯的解方程运算。

  没有网格,就不存在内存溢出,算力壁垒被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数学手段,从根子上直接拔掉了。这是一种底层路线上的掀桌子。

  霍夫曼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如果说,华国人靠拚凑算力跑出了传统数据,他只会觉得惊讶。

  但现在,华国人用代数几何绕开了西门子引以为傲的底层框架,硬生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理论路径。这带给霍夫曼的,是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的深深恐惧。

  “我不但在技术上追上了你,我还在理论路径上绕开了你,并且证明了你的路不是唯一选择。”这份薄薄的报告,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断了西门子手中的那张两亿欧元的底牌。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霍夫曼。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五分钟里,他没有翻过一页,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代数映射公式。其中有一个带有一阶截断的近似项,在数学上看起来有些生硬,但在工程应用上,却是一步极其精妙的妥协。霍夫曼慢慢合上报告。

  他的手依然有些微颤,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转过头,凑到穆勒的耳边。霍夫曼压低了声音,用德语快速而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穆勒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在听到霍夫曼的耳语后,一点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霍夫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装订报告。

  穆勒的眼神变了。

  那种稳坐钓鱼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戬穿了底牌后的惊疑不定。

  他知道霍夫曼的专业判断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西门子用来卡脖子的黑盒授权,对华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堆可有可无的废代码,人家自己把地基打好了。穆勒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对面的王局长,语气里多了一丝勉强的郑重。

  “王局长,方院长。”

  穆勒开口了。

  “这份数据....非常出人意料,它涉及到了非常底层的算法路径变更。”

  翻译的声音跟着响起。

  穆勒双手按在桌子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内部消化一下这份报告,我提议,今天的核心接触暂时休会,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继续。”主导权,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翻转。

  没有激烈的争吵。

  没有摔文件的戏码。

  只是一份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就让一场涉及上亿资金的谈判桌,安静地调转了风向。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因为外方的退让而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非常大度,非常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完全理解。”

  王局长看着穆勒。

  “科学的数据,确实需要严谨的论证,我们不急,贵方的专家可以慢慢看。”

第193章

  十月的徽州,风里已经添了几分真切的凉意。

  科大校园里的老樟树依旧挺拔,只是一阵风吹过时,会落下几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平整的路面上。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匆匆路过,车转辘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拙往物理院的办公楼走。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课。

  准确地说,他现在除了必要的思想与政治课以外就很少去上课了。

  走进物理院的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实验室那边的几大型设备似乎在停机维护,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嗡嗡声。他沿着楼梯上了三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前。

  陈拙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方士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很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畅快。

  陈拙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方士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靠墙的矮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正往两个白瓷茶杯里倒茶。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很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虽然连日奔波去了趟京城,但方士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态,没有胡子拉碴,更没有熬夜的红血丝。

  相反,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眉宇间有一股散不掉的锋芒。

  “老师。”

  陈拙顺手把门关上,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方士回过头,看见是陈拙,脸上的笑意立刻深了几分。

  他放下紫砂壶,朝陈拙招了招手,指着沙发说。

  “坐,刚泡好的信阳毛尖,尝尝。”

  陈拙走到沙发前坐下。

  方士没有急着端茶,而是绕过茶几,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哒一声,把门反锁了。接着,他又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叶片拨弄了一下,让外面的视线彻底无法窥探进来。

  一套动作做得很自然,但室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来。

  方士走回来,在陈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对方让步了。”

  方士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铺垫,也没有寒暄,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陈拙伸手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方士,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下文。

  “谈判桌上拉锯了整整五天,很艰难。”

  方士喝了一口茶,目光平视着前方,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没有硝烟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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