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02节

  张渊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

  “我说,离散矩阵,没用了。”

  陈拙指了一下蓝屏的显示器。

  “我们用二维的思路去切三维的几何,网格的数量呈指数级爆炸,就算把全校的机房都串联起来并网,也算不完四千万个节点的复杂乘法。”林芳站起身,走到陈拙旁边。

  “陈拙,你的意思是,这条路彻底走到头了?”

  “对。”

  陈拙看着他们俩。

  “只要我们还在用切割的思路去面对一个连续的三维流形,算力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顿了顿。

  “这就是现实的问题,机器不会骗人,它跑不动就是跑不动。”

  张渊咬着牙。

  “那我们就这样认了?拿着这堆烂摊子去告诉上面,我们算不出来,让他们随便开价?”

  “我没说认了。”

  陈拙转过身,看着那块写满方程式的白板。

  “我得换个思路,让我想想。”

  陈拙走回自己的双肩包前,把拉链拉上,背在肩膀上。

  他回头看了张渊和林芳一眼,嘴角突然往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在此时压抑的实验室里,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

  “往好处想,起码主板没烧,去睡一觉吧,师兄,这破机子也得歇两天了。”

  说完,陈拙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89章 散散心

  老图书馆三楼的角落,一连几天都维持着同一种状态。

  桌子上堆着十几本俄文和英文期刊,旁边是两摞已经写满的A4草稿纸。

  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风吹过老樟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窗上。陈拙往后靠了靠,脊背贴着有些掉漆的椅子。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天。

  自从那天从物理院的地下实验室出来,他基本就断绝了社交,每天除了回宿舍睡觉,就是坐在这里。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试图优化网格的拓扑结构图。

  他试过很多种方法。

  试过把非核心区域的网格放大,试过引入更复杂的惩罚函数来合并节点,甚至试过在矩阵里加入时间维度的权重。但所有的推导,走到最后一步,全都是死胡同。

  机器跑出的结果是不会骗人的。

  四千万个节点,就像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只要你还承认这四千万个节点的存在,无论你怎么优化算法,在进行多阶矩阵相乘的时候,计算量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的微机和服务器,根本跨不过这道坎。

  陈拙放下笔,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满桌子的废稿,没有烦躁地去抓头发,也没有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他只是很客观地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这条路到头了。

  在切割这个物理框架内,他已经穷尽了自己现阶段数学能给出的所有解法。

  陈拙把笔帽盖好,把桌上的草稿纸一张张收拢,叠齐,他把那些借来的期刊按照索书号的顺序整理好,抱在怀里,站起身。他换个环境透透气。

  他抱著书,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下楼梯。

  出了图书馆,刚下过雨,外面的空气有些湿冷,陈拙顺着校园里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没打算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数院的红砖小楼走去。

  数院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陈拙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李建明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郁的铁观音香味,混合着打印机运作的时候的味道迎面扑来。

  办公室里有点乱。

  李建明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握着鼠标,正在电脑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刷新,还是没有。”

  李建明小声嘟囔了一句。

  办公桌对面的小沙发旁,吴涛正蹲在地上,看着那老式的惠普打印机往外吐纸,他手里拿着一个订书机,嘴里咬着一根笔帽。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起头。

  “陈拙?”

  吴涛把嘴里的笔帽拿下来,顺手把刚打印出来的一页纸放在茶几上。

  “稀客啊,你不是在物理院那边给他们搞那个什么风洞项目吗?”

  陈拙走进来,把怀里的几本期刊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遇到点瓶颈,出来走走。”

  陈拙说着,走到饮水机旁,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李建明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摘下老花镜扔在桌子上,端起自己的紫砂壶喝了一口。

  “瓶颈?你那个什么降维矩阵不管用了?”李建明笑着问。

  “管用,但是被硬件卡死了。”

  陈拙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一摞厚厚的打印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学公式。

  “在弄毕业论文?”陈拙问吴涛。

  吴涛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对啊,赶十一月份的冬季批次答辩。”

  吴涛指了指那堆纸。

  “内容早写完了,这几天全在折腾排版,学校的格式要求太死板,图表稍微偏一点就得重打。”“顶刊那边有消息了?”陈拙看向李建明。

  提到这个,李建明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数学年刊》上次来信说,审稿意见已经汇总完了,没有原则性的大修,估计正式的过稿邮件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李建明指了指电脑。

  “我这天天挂着邮箱等呢。”

  吴涛在旁边补充道。

  “只要这篇《数学年刊》的正式接收函一到,我这博士答辩就是走个过场,院里连优秀毕业生的名额都给我预留好了。”陈拙看着吴涛眼角掩饰不住的兴奋,又看看李建明那种老怀大慰的神情。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热烈,带着一种即将到达终点线前的亢奋和期待。

  陈拙低头喝了一口茶。

  “挺好。”

  陈拙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

  他看着吴涛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微微扬了扬。

  “不过师兄,答辩之前你最好去理个发,你现在的发型,加上你论文里那些同调群的推导,盲审专家可能会觉得你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吴涛摸了摸自己快盖住耳朵的头发,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你这话说的,我这叫学者的不羁好吧。”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拙。

  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

  陈拙平时虽然随和,但绝不会在工作时间无缘无故跑来闲聊。

  “说说吧,物理院那边出什么事了?”李建明问。

  陈拙收起笑容,往后靠了靠。

  “高铁车头的气动模拟。”

  陈拙也不隐瞒,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把模型从二维切面升到了三维全尺寸,我那套矩阵套进去,网格切了四千多万个。”李建明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搞物理,但四千万个节点的高阶矩阵乘法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四千万?机房那几破机子没冒烟?”

  “蓝屏了。”陈拙语气平淡。

  “三天三夜,进度条百分之一。”

  吴涛在旁边停下了整理纸张的手,有些咋舌。

  “四千万个网格,你们物理院也是真敢干,这不就是拿针去挑泰山吗?”

  “没办法。”

  陈拙看着茶杯里竖起来的茶叶。

  “流体力学的连续方程解不动,要模拟风滑过车头曲面的连续过程,不用网格切割,连个初始边界都找不到。”陈拙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图书馆想了一个星期,想优化算法,想把网格数量砍掉一半,但逻辑上走不通。”

  李建明端着紫砂壶,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陈拙那种虽然平静但明显陷入死结的状态。

  在李建明眼里,陈拙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有被具体的物理形状困住的时候。

  李建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搞物理的,或者说搞工程的,都有一个通病。”

  李建明用壶盖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地说。

  陈拙起头看着他。

  “什么通病?”

  “死脑筋。”

  李建明把紫砂壶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们的眼睛里,永远盯着那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形状。”

  李建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地球仪,又指了指旁边的笔筒。

  “不管是高铁的车头,还是飞机的机翼,你们总是想着怎么去描绘它的长宽高,怎么去计算它表面的每一个坑洼。”李建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带着一种属于纯数学家的傲慢。

  “在纯数学的眼睛里,形状,是最没有意义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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