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74节

  他知道李建明说的是实情。

  他可以提出离散的视角,可以引入虚时间变量,但如果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无法给出一个逻辑自治的闭环,这篇足以冲击国际顶刊的论文,就只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个震荡的误差项。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如果微积分不行,那什么行?

  物理学里,当一个系统的边界发生不可预测的震荡时,物理学家是怎么处理的?

  不管局部怎么震荡,总有一些东西是守恒的。

  能量,动量,电荷.…

  数学里呢?

  陈拙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一层很薄的窗户纸横在脑子里。

  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隐隐约约抓到了一条线索,一条完全不同于分析学视角的线索,但那条线索太模糊了,还没等他仔细看清,就又滑了过去。这种卡壳的感觉,陈拙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哪怕是之前推导虚时间变量的时候,他也是顺理成章地就写了出来。

  但今天,在这个边界闭合的问题上,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吴涛看着陈拙皱眉不语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稍微平衡了一点。

  连这个怪胎都被难住了。

  看来这真不是他吴涛脑子笨,而是这道题本身就是个天坑。

  “要不,我们试试换个角度构造一个辅助函数?”

  吴涛终究还是不甘心,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试图在那个震荡项旁边再加点什么。

  “如果在边界上引入一个带权重的衰减因子,把震荡的幅度强行压下去...…”

  “没用的。”

  陈拙打断了他。

  陈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走到吴涛身边,看着那行公式。

  “师兄,这就好比一个气球已经快吹爆了,你不在外面找个更结实的网罩住它,反而试图用手去捏住它快要破的地方,你捏住左边,右边就会鼓起来,误差项不是衰减因子能压得住的,它会在你看不见的高维空间里继续发散。”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头,看着吴涛泛青的眼底。

  “算了吧,吴师兄,再算下去,这块黑板都要被你擦出坑了。”

  陈拙拍了拍吴涛的肩膀。

  “方向不对,越努力越绝望。”

  吴涛的手停在半空,握着粉笔,不知道该往哪里写。

  是啊,方向不对。

  可是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能走?

  李建明走回办公桌前。

  他看了看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有些昏黄,把办公室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了。”

  李建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老辈子学者的果断和无奈。

  “今天到此为止。”

  他把桌上那一演算纸拢到一起,随手塞进旁边的抽屉里。

  “科研不是做苦力,脑子转不动的时候,死磕就是浪费时间。”

  李建明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寄予厚望的自己的学生,一个是少年班的怪才。

  此时此刻,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都回去吧,这几天谁也不许再碰这个课题,把脑子彻底清空,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就让这个边界震荡见鬼去吧。”老教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

  “可是老师,那之前的进度….……”

  吴涛有些急了。

  “进度放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李建明瞪了他一眼,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眼睛红得都他妈快滴血了,就算现在真有个灵感摆在你面前,你那浆糊一样的脑子也抓不住。”吴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地垂下头。

  “知道了,老师。”

  他转过身,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桌上的书和资料,动作机械而迟缓。

  陈拙倒是没有吴涛那么大的心理包袱。

  反正他还年轻,碰到这种级别的问题,卡上几个星期几个月都是家常便饭,再说了,如果什么难题都能在一个下午解决,那千禧年七大猜想早就被人解光了。他走到沙发边,把自己的那十几页草稿纸整齐地叠好,对折了一下。

  这上面记录着他们走过的死胡同,也记录着那个让人头疼的边界震荡项。

  陈拙把这叠纸随手揣进夹克的口袋里。

  “那我们就先撤了。”

  陈拙看着李建明,笑了笑,语气恢复了那种随和与放松。

  “李教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降压药记得按时吃,这题虽然卡住了,但好歹没把您的血压给气上来,这就算今天最大的科研成果了。”李建明听着这没大没小的调侃,本来沉重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一点。

  他没好气地指了指陈拙。

  “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赶紧滚蛋,这两天别让我在数院的楼里看见你。”

  “得嘞。”

  陈拙拿起那本借来的书,顺手在吴涛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走吧吴师兄,别看了,越看越迷糊,二食堂今天应该有炖排骨,去晚了连汤都剩不下。”吴涛苦笑着背起自己的包。

  “排骨我是吃不下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无限震荡,吃什么都反胃。”

  两人跟李建明打了个招呼,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

  刚下课不久,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说笑的,有拿着饭盒奔向食堂的,充满了热闹而鲜活的烟火气。吴涛走在旁边,神情还有点恍惚。

  他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本科生,突然叹了口气。

  “陈拙,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路了?把离散和连续强行缝合,这种跨界的操作,在数学史上成功的例子本来就不多,也许李老师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对的,就应该老老实实顺着代数几何的底子往下推。”

  吴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陈拙,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拙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回答吴涛的问题。

  他伸手插进夹克口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那叠对折的草稿纸,指尖传来纸张略显粗糙的触感。“吴师兄。”

  陈拙看着前面楼梯拐角处的窗户。

  一截树枝在窗外随风晃动。

  “路没有对错,走不通,只是因为我们手里的工具不够称手。”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气馁。

  “连续域的微积分切不开那个结,不代表别的东西切不开,就像修电路板,万用表测不出故障在哪,你就得换示波器,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拍了拍吴涛的肩膀。

  “别想了,今天这顿糖醋排骨,算我的,就当是祭奠我们那个死活收敛不了的边界了。”

  吴涛被他这种跳脱的逻辑逗得愣了一下。

  “哪有拿排骨祭奠微积分的.....”

  吴涛摇了摇头,嘴角总算是有了一点笑意。

  “行吧,你请客,那我今天得多打两份肉,脑细胞死太多了,得补补。”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春末的微风从走廊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一点白玉兰的香气。

  陈拙走在人群里,表面上看着和周围那些讨论着晚上去哪个网吧包夜,或者抱怨高数老师挂科率太高的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口袋里那叠草稿纸上的墨水仿佛还在发烫。

  那个无限震荡的边界误差项,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死死地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

  微积分不行。

  分析学不行。

  高斯-博内定理失效。

  那么,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在一片混乱和震荡中,死死锁住一个网络拓扑的全局属性?

  到底什么东西,是不受局部形变影响的?

  陈拙走下教学楼的阶。

  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

  没关系。

  陈拙在心里对自己说。

  重生教给他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耐心。

  在这个由逻辑和数字构成的庞大迷宫里,只要不放弃寻找,总能找到那根藏在暗处的线头。至于现在。

  陈拙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

  先去吃排骨。

第174章 千分之五

  四月的徽州,外面的空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暖意。

  科大校园里的老樟树抽了新芽,阳光打在路面上,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情懒。

  苏微顺着商学院大楼的楼梯走到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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