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冯不落面色难堪,他武学素以精巧、演化著称。力势不强,这时上到台中,便知他不擅长此道。但为护全颜面,咬牙拉弓,左手施掌,抵着弓身,右手施拳,扯着弓弦。虽看似是拉弓,实则是施展一招拳法、一招掌法。掌法为“万年流水”,拳法为“峰回路转”。一掌进意汹猛,一拳横山不动。
全凭武道演化,弥补身力不足。弓弦缓缓拉动,也能弓满似月。群雄纷纷喝好,称赞不已。冯不落收了拳掌,冷哼一声,将弓归还差役。瞥望一眼贺铁心,跃回厢房。
季北雨笑道:“还有那方英雄豪杰,欲尝试拉弓起弦?天下英雄,唯有射箭,最意气风发。”赵英琼闻言,着实手痒至极。
陆续又有英雄豪杰尝试。有成功,有失败,皆属平常。七十六号厢房间。李仙说道:“如此宝弓,恐怕要与我错过啦。若非我是亲随之身,倒真想尝试一二。”桃想容笑道:“弟弟,你可要姐姐,代你试一试?”
李仙说道:“这弓甚沉,姐姐千金之躯,恐怕不好拉得动。”桃想容笑道:“你可小瞧姐姐了。姐姐的箭术,虽不如你。但除你之外,恐怕没多少人能胜我。这般机会,也好叫你瞧瞧姐姐风采。”忽眉头一挑,回头轻吻李仙额头,笑道:“待会再陪弟弟玩闹,如何?”
李仙笑道:“自然很好。姐姐去罢。”桃想容起身,对镜稍理衣物,俏脸尚留余红。心想一帘之后,是旖旎相融,一帘之外,便是群雄起弓。着实恍惚如梦。她腿脚酸软,故作稍作一坐。再等群雄陆续起弓。
这时已有十三位成功拉动弓弦。尝试者愈少。季北雨说道:“诸位英雄,还有谁愿起弓?”连问三声,不听回应,说道:“既然如此,这场宝弓拍卖,便只由第三十三号厢房、第九十四号厢房…进行,现在拍卖开…”那“开始”字尚未出口。
忽听一道娇声喊道:“且慢!”群雄对这声音皆熟,纷纷望向第七十六厢房。桃想容掀起纱帘,第一回显露真容。李仙藏在屏风后。
群雄虽见多识广,乍见这般美人,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兀自哗然侧目。桃想容说道:“这宝弓难得,想容想一试。还请季主事,给一个机会。”
贺铁心奇道:“好一倾国倾城之貌。这位便是桃姑娘罢。只是桃姑娘,这射月弓甚沉至极,你一女子,恐不便拉得动。”
桃想容笑道:“想容可不是只会赏花弄柳。”施展轻功,跃入台间,身姿美妙至极。群雄不住随目跟从,均想:“好俊的轻功!”
桃想容接过射月弓。身躯骤沉,内渡出,只勉强能拿起。她心想:“这宝弓虽好,却不适合我。若是弟弟来,自能轻松拉满。凭弟弟箭术,这宝弓可叫他如虎添翼。”
群雄见她拿弓尚且吃力,不住莞尔。但美人风情,一颦一蹙,皆具美意。纵然失败,也不挫颜面。桃想容手拨弓弦。箭姿竟十分难得。
季北雨心下诧道:“这花魁的箭术,可当真不差。纵然拉不动弓弦,只是这弓物不适合她。”赵英琼亦是好奇,心想:“想不到这桃想容,看起来娇滴滴的,却有很厉害的箭术。藏得可真够深啊。”饶有兴致,凝目望去。
俏媚佳人,挽弓搭箭,风姿风情,实难言表。她轻捻弓弦,轻轻一拉。射月弓竟被拉起。桃想容抬弓吃力,但拉弦却轻松至极。
原来…桃想容精通琴道。常常拨捻琴弦,弓弦与琴弦虽有差异,却皆是“弦”。桃想容将弓当作琴,拨弦时自当得心应手。弹琴时的武道感悟,皆能用在射箭上。
桃想容琴道不俗,箭道自然随之不俗。且道花魁挽大弓,弦满似圆月,既有意气,更飘香风。群雄中好美色者,皆痴痴呆望,浑未能见过这般美人。不好美色者,亦钦佩这箭法。桃想容心知李仙在看,心间欢喜,松了弓弦。一阵弦风荡起,桃想容长发飘扬,自是别有风情。
季北雨所观宝物虽众,但倾城美人却难得一见。不住一阵目眩。桃想容笑道:“季主事,想容可有竞拍之姿?”
季北雨笑道:“有的,自然有的。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桃姑娘…你…请先回厢房罢。”欲言又止,本想多交谈,然场合不适,唯有作罢。浑不知桃想容适才所历旖旎。
桃想容放下宝弓,纵身而归。赵英琼凝目观望,稍有改观,不住多瞧两眼。手痒至极,心想:“桃想容的气力不算多强。但箭术确实厉害,且捻弦之法独特,倒想不到,她能有这一手。先前是我小瞧她了。她虽骚里骚气,但琴弓二绝,确是真才。只是这射月弓不适合她。她虽能射动,但想驾驭,恐怕困难。适才那‘贺铁心’,虽臂力无双,但箭术却只中上。此间拉弦者八十人,唯有十四人能拉动。却没有一人,能比得过本将军。本将军若出手,这宝弓该配谁人,自然一目了然。只是说起箭术…”
忽想到一道身影。昔日鉴木卫、鉴金卫两军对垒。那年少中郎将李仙曾惊鸿一显。赵英琼历历在目,想道:“这把宝弓,恐怕更适合那人。”
射月弓开始拍卖。群雄观桃想容拉满弓弦,均感惊奇,适才拉弓时,已觉万万吃力,虽能拉得圆满,却不能如意施展。这番出价竞拍,竟兴致不高。更留恋适才一幕,不愿同佳人竞拍,惹得佳人不快。
桃想容只花费十四万七千两银子,便将“射月弓”购得。这压轴大宴间,数十万两、数十万两的银子流出,倒衬得“十四万七千两”平平无奇。实则这笔银子,已够置换一座大宅邸。能够买一座山头。
桃想容笑道:“弟弟,你力大无穷,若是你去拉弓。风采自要胜过姐姐。”李仙说道:“无妨,风头诸事,我本无兴趣。倒是想到,适才威风凛凛的姐姐,转瞬之间,便要被我欺负。更是有趣。”
余下重宝出头。动辄数万银子,数十万银子。其实群雄难得一赴涅宴。这笔笔巨量钱财,多是数年、十数年、数十年积攒而得。
天中星辰交错,凤凰岛再显。
且说涅七日间,李仙、桃想容的钱财搜刮一空,桃想容数年积蓄,与李仙海底部分藏宝。共换得“乾坤旧衣”的全部要材,乾坤新衣部分要材,珍宝奇物“吞火宝囊”,大沉之弓“射月弓”。与效用各异之宝、更有饰品、美丹、丹方诸物。
573 满载而归,弯弓射月,飒爽御敌,强悍难言!
涅宴结束,尊凤宝阁安排舟船,将赴宴豪杰悉数送离。李仙、桃想容踏上舟船,同许远、苏柏告别,各朝东西。湖中陆续遇到舟船,皆同为宴客。舱中盛有“射月弓”、“诸多要材”、“神龙丹丹方”、“泌香回春膏”诸物。
李仙、桃想容一一看过,细数宝物,心满意足。但一算余财,不由心疼至极,只剩下“十万两银子”。桃想容不慕钱财,倒浑无感触。若能再待一日,将十万两银子抛却,也心甘情愿。李仙操持营生,知钱财贵重,不免擅计较。只是重情胜过重利,同桃想容游船湖间,“钱利”二字,尽抛在脑后。
泌香回春膏散发幽香。是养颜宝膏,甚是贵重。李仙帮桃想容施膏,涂抹脖颈、脸颊、手臂诸处。桃想容本便肤若凝脂,白皙透亮。再添一股幽幽芳香,委实不俗至极。
能延缓老态,葆久青春。
湖水轻荡,悠悠然然。其时七月中下旬,暑意渐浓,湖间热气升灼,其实难熬至极。船舱四面放有冰炉,解了暑意。两人乘舟渡湖,倒乐得悠然。浑无暑热逼灼。李仙离岛前,特意要了两盘“龙鸣炭”。
正捻起一枚,朝“吞火宝囊”中添。经得数日养火。火势炽盛,这时取用,“玄火掌”掌力已远胜当时。李仙心想,既得此宝,便需物尽其用,添做一枚底牌。每有闲时,便解开囊嘴观火。适当添柴加炭。
舟船行有片刻,周遭同船已少。桃想容莞尔轻笑,令李仙且试“射月弓”。李仙颔首,早有兴致,当即一手握住弓身,轻轻一提。沉重弓身被随意拿起,弓弦发出“嗡嗡”震鸣,却似兴奋至极。桃想容不住鼓掌,妙目投注,瞧得出神如痴,暗道:“弟弟拿弓,旁人可难比拟。”。李仙施展“神雾化意功”,将雾捏成长箭,再心意灌注。如真具箭威,这番松弦一射。
雾箭破空而出,钉在远处的树干。李仙眉头一扬,掂一掂宝弓,甚是欢喜。这“雾箭”质地轻飘,更非锋锐。寻常高手纵将“神雾化意功”、“唯我独心功”修得相同境界。若无这等“箭术”造诣,一松开弓弦。弦劲立时将雾箭崩散,更难射出数里。
桃想容笑道:“弟弟,你若上台拉弓。群雄也需自愧弗如,惭愧万分,怎敢出价竞拍?恐怕姐姐这十几万两银子也省下啦。”李仙笑道:“姐姐谬赞了。天下的群雄,可小瞧不得。弟弟这点能耐,终究还浅得很。也幸得姐姐照拂。”桃想容说道:“弟弟哪里话。咱俩相助相依,是天底下最要好之人。”扬起袖子,指向一只飞鸟,笑道:“这鸟儿瞧着可爱。弟弟帮姐姐射下来如何?”
李仙笑道:“好极!”再凝雾。“神雾化意功”练至第三层,雾载意,虚中藏实。李仙将雾箭一射,打中飞鸟。飞鸟噗通一声,落在船舱外。李仙轻轻跃起,双手捧接过。
飞鸟发出“唧唧”叫唤,兀自无伤。射杀飞鸟,本是轻易至极。射落而无伤,却十分困难。桃想容接过飞鸟,轻抚鸟绒,再观沿途景观,挑敛古怪物事、标靶,叫李仙射箭。
李仙必言听计从,数回拨弦,将“射月弓”驱如臂使,轻松至极。当真宝弓配英雄。桃想容瞧得欢喜,当真百看不厌。如此行出数里,玩闹已够,隐见湖岸。将“射月弓”彻底送给李仙。两人亲密如斯,敢在群雄前戏玩相融,自不客气客套。李仙将射月弓捻成一毫金光,朝天空弹射。
灾鸦凌空飞至,张嘴将射月弓吞吃入腹,则侧转鸟躯,飞得远去。桃想容乍瞧这玄异,又惊又喜,粗知灾鸦能耐。两人且服佳肴,且交谈闲事。湖船逐渐靠岸,下得舟船,雇得马车,便朝城西而归。
再踏湖岸,恍若隔世。出了英雄狭道,耳听街景热闹,烟火气息甚浓。两人吃过膳食,便不品城西风味。马车行有三四里,拐了数弯,打了个迂,折向北行,视野开阔,又能见得凤凰湖、观得凤凰岛。
桃想容见李仙侧目望岛,知其心事,轻轻一叹,说道:“弟弟,你替赵将军担忧,是也不是?”李仙说道:“不错。将军遭袭负伤,这事未必了结。”桃想容嗔说道:“不知是说你多情,还是该说你重义。但赵将军很厉害,她既有提防,旁人便难伤得。你放心便是。”
李仙说道:“哦?我倒同将军交手过,知道她厉害。能担任玉城的金身大将军,自非寻常。但不曾见她全力施为。”桃想容说道:“这位赵将军,也是年少成名,行风强势之人。她镇守城西,权势既大,手段已强。数年前,曾有一江湖门派,在城西闹事生乱。徐中郎将料理来,料理去,却压不住。最后闹到赵英琼耳中。她一气恼,便登门拜访。那门派长老言语不敬,惹恼了她,似骂她‘骚将军’,她大怒,一巴掌拍得那长老昏厥。随后连出十掌,将余下两名长老打得败服,被压得跪倒在地。”
李仙问道:“后来如何?”桃想容说道:“赵英琼就地论审,言这门派上下,有祸乱玉城之嫌。其实这门派虽脾性暴躁,但大体门风是正派的。虽生事不少,可若相调解,能免于争端。只是惹恼赵英琼者,下场可谓凄惨。”
“她当场便将门派的长老擒下,再将门派上上下下弟子,悉数绑了。男子钉上钉铐,女子戴上头枷。打入大牢里。”
“那门派后来派人求情。赵将军以玉城严律拒绝。那一派的三位长老、数十弟子,至今关押在大牢里。赵将军可放话,悉数坐够三年,才有脱牢之机。弟弟可知,这是何门派?”
李仙说道:“这可不知。”桃想容说道:“这是渝南道的‘铜身宗’,可不是小门小派,江湖间颇具威名。遭擒的三位长老,更非弱者。自此之后,铜身宗可谓消停。纵然行经玉城,亦不敢聒噪生事。但暗中生恨,却未尝没有。”
李仙说道:“将军确有果辣之风。”桃想容颔首道:“可若说铁面无私,却不能算。铜身宗间不乏有无辜者,但她大手一挥,悉数遭牵连。她断案子,常是大开大合,且一下定断,纵错不改。虽大错没有,但小错总归难免。虽能惩戒大多恶贼,却定会牵连些许无辜。不能如弟弟般,万无一失。只是似弟弟这般人,天底下总归少得很。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倒无需说什么。便似弟弟般,满腹坏性子,也讨人厌得紧。姐姐只是想告诉弟弟,赵将军在玉城城西,可当真是庞然大物。她叱咤风云时,弟弟恐怕还没出茅庐,连铜身宗这等强派,皆被赵英琼治得服服帖帖。假若是偷袭暗害,谁也难免中招。但事前既有提防,赵将军自然是不会轻易着道。”
李仙轻轻颔首,素知人无完人。他虽得赵英琼提携,却知赵英琼非容易相与者。桃想容说道:“且据我所知,这赵将军虽是武道三境,但同是三境,可与姐姐这般‘花架子’不同。曾在数年前,便曾轻易震杀一位,凶名赫赫的赤榜强者。那赤榜强者凶神恶煞,命数却终在玉城。她的能耐,可深厚着呢。玉城鱼龙混杂,纵是三十二真卫,也只十二位将军,能稳坐金身之位。这赵将军的能耐,必是比弟弟预想的,再强悍大几筹的。”
李仙心想:“姐姐所言,确实不错。若说三境武人,我或交手、或搏杀、或交好者不少。如昔日飞龙城中的郑得春,如花笼门水坛内众长老,如五山剑盟众长老。可谓光景全然不同。实力参差不齐。我曾敌过赵将军数掌,其势强悍,着实惊骇。我近来武道有进,但仍难看清赵将军深浅。”
凤凰岛内。天毒老道殷长崖行至一水湖,左右环顾,见有三五差役靠近。他施展轻功贴近,两道掌风一剐。众差役双眼一翻,便昏厥在地。他自腰间解一兜网,朝那水湖洒去。手腕一抖,兜网罩进湖中。
再一回扯。打捞出淤泥、水草、湖鱼。殷长崖自淤泥中翻找,寻得一截肉腿。心底一喜,再几翻找,寻得躯干、双手、双腿。尽数拼接起,唯剩一枚头颅。
他环顾四周,忽纵身一跃。跳上一株古树,见一鸟雀窝巢。将巢扒拉开,见一双铜铃大眼,眼珠子一转一转。巢窝内藏着一颗头颅。
原来…那夜行凶后,十恶散人潘博未藏身迹。施展武学流派,将一躯化作六份,躯干、头颅、双手、双足。头颅藏在鸟窝,余等藏在湖泊淤泥中。
尊凤宝阁纵然掘地三尺,也定难料到藏身之地。由此避开层层搜寻。等待“天毒老道殷长崖”相助,捞出沉躯,拼凑万全,再重出江湖。
潘博面色苍白,扭动周身,发出“啪啪”声响。血气贯通躯体,便能活得自如。奔跑、轻跳、出掌、还拳。潘博问道:“他娘的,那臭娘们死了没有?”一摸胸口,刺拉拉剧痛难耐。
殷长崖摇头道:“没有,这娘皮真耐实,中了髓毒,也没见毒死。嘿嘿,但决然不好受便是。堂堂金身大将军,又当怎的?吃了毒,还不是熬着。”潘博神色难看道:“还没弄死她?她如离岛,咱俩可没法子消受。”殷长崖说道:“放心,虽没将她毒死,但这七日时间,毒质沉入骨髓,已经叫她虚弱万分。只差一点点,便能叫她送命。”
潘博心有余悸道:“还要正面交战?这娘皮…”殷长崖说道:“哼,事情到得此节。你我可没回头路能走。且据我观察,那娘皮再厉害,现在也只是纸老虎、病老虎了。一戳便破。再且说来,上头那位,已早有所料,倘若不能毒杀,这场行动还有第三人相助,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正交谈间,忽听一道脚步声响起。潘博心头一紧,藏身草丛。殷长崖躲在树后,凝目望来。见一高大身影路经周遭,闲游观园,拐过一弯,便已消失,微微松一口气,朝潘博眼神示意道:“只是路过。”
忽心头一紧,肩膀被重重一拍,殷长崖大感刺疼,回身一掌。那身影侧身避开,抓住殷长崖手腕,猛力一甩。殷长崖纵飞出数丈,去势难阻,掠过湖面,砸向一面墙壁,眼见将闹出动静,惹尊凤宝阁围堵。殷长崖施展“千钧坠”武学,身躯骤沉,噗通一声,坠落湖面。
刚爬出湖面。又听一声惨叫,潘博已被一手抓住头颅。只消轻轻施力,必能头破血流,顷刻毙亡。殷长崖凝重道:“阁下何故出手?难道是想夺宝么!”
臂龙贺铁心松开潘博,说道:“行了,莫多装了。我适才只是试一试你二人能耐。我便是第三人。”潘博说道:“他娘的。”贺铁心眉头一皱,凝瞪而去。潘博擅刺杀而不擅正面交战。面对贺铁心更无胜算,不住脖颈一缩,说道:“我没说你,说我自己。”
殷长崖说道:“想不到贺铁心,也听命那位。”贺铁心冷哼道:“哼,若非你二人办事不利,怎需我来淌此浑水?连一娘们都搞不定,我看你这十恶散人、天毒道人皆浪得虚名。”
殷长崖不悦道:“说得轻巧,此间那赵英琼是中毒了,你来摘了桃子,事后还能得赏赐。”贺铁心淡淡道:“她纵未中毒,区区女子,不穿红衣裳,弄化妆,偏偏学人舞枪弄刀。我自也一拳败她!”
忽又听一道声音道:“贺兄,殷兄,潘兄,大事未成前,还需谨慎为上。哈哈哈。”一道身影纵落逼近,观其文质彬彬,身着青衣,长袍绣有山水图案。手持折扇,扇中有百马奔腾。是跑马山庄的“柳山先生”。
柳山先生说道:“诸位别急。上头那位说,这机会千载难逢,若不能打杀,今后便很不容易。故而再藏一后手,便是我啦。”
贺铁心说道:“哼!”不悦至极,心想:“再藏一后手,便是不信我贺铁心能耐。”柳山先生说道:“那将军尚未出岛。咱们待她出岛,湖中便即动手。如此这般,得手后脱身更容易。”
潘博说道:“好极。”贺铁心略一思量,不觉异议。便行向岛北,潜近“梦华居”。果见梦华居周遭差役巡护,甚是严备。过得片刻,有轿子抬入居中。送赵英琼搭乘舟船。
四人悄然紧随。贺铁心、柳山先生各雇一船追去。天毒道人、潘博则藏在船中。如此湖域缥缈,行得片刻,离岛渐远。
赵英琼的船翁似觉察有异,更快撑船。贺铁心冷横一声,将船翁随手扔进湖中,一跺脚,船底荡起一圈涟漪,他再一跺脚。那赵英琼船中船翁船桨“咔嚓”一声,竟这般断去。船翁口吐鲜血,震得瘫倒在地。周身骨质尽数碎了。
贺铁心驱船靠近,围住左侧,喊道:“里头可是赵英琼赵将军?”柳山先生驱船靠近,围住右侧,说道:“传闻赵英琼巾帼不让须眉,这番船途偶遇,可能一见?”
赵英琼沙哑说道:“哦?何故要见本将军?”天毒道人知“髓毒”厉害,七日内暗施观察,料定赵英琼外强中干,而今疲态更深,不由心底一喜,料定此计已成六筹,胆色不由一壮,说道:“自是借将军头颅一用。”
赵英琼轻咳两声,虚弱说道:“本将军倒是好奇。不知我这头颅,能值得万金还是千金。诸位若愿意,这千金万金,本将军也能出得。诸位高抬贵手一回,日后再来玉城…咳咳…英琼重礼感激,且看如何?”
贺铁心骂道:“哪来这般废话,我先尝尝你味道。”臂中龙纹游走,一拳送出,拳势演化。赵英琼的舟船顿时飘摇欲摧,几近斜沉。
柳山先生喊道:“动手!”将扇子插在背上,纵身一跃,双掌朝船打去。潘博听赵英琼求饶,甚至欲用钱财买命,畏惧化作兴奋,兼胸口鞭伤刺辣辣疼痛,凶戾一起,俯身一跃,跳到即将倾覆的舟船上。狞笑打去。
顷刻之间,遭三面围攻。且说潘博第一个杀进船舱,拳脚并施打来。忽见赵英琼镇定端坐,红甲炫目,怎有半分疲弱之态。这时已经微觉不妥,但唯硬着头皮打去。赵英琼脚尖勾起岸桌,轻轻一踢。
潘博一拳将案桌打碎。忽感拳头一痛,已被握着。他急忙弃拳扫腿。赵英琼早知他手段,从容将潘博手臂充当武器,抵挡其扫腿。潘博惨叫一声,拳脚相碰,痛得均是己身。
赵英琼化拳为指,点中潘博的膻中穴。再连出两指,再躯干一连施点。潘博定身片刻,忽目眶破裂,浑身迸发一层血雾,重伤无力,跪倒在地面上。
赵英琼冷笑一声,一脚踩在潘博后背。她长靴有尖根,刺得潘博后辈流血。靴根着肉之地,恰是一处穴道。潘博固然修为不浅,流派特殊。但穴道遭制,全身酸麻,头脑混沌。唯有任凭蹂躏。又因趴躺在地,那裙中风光,却难瞧见。他这时恍然大悟,知猎人猎物变转。赵英琼是故意设套,欲要活抓众人!
这时柳山先生已然赶到。他掌法将舟顶掀覆,叫舱中诸景裸露。天毒道人殷长崖见潘博被踩在脚底,兀自一惊,但只潘博大意遭制,着实废物至极。他将船桨当作长枪,转得一圈,朝湖水一搅。欲乱赵英琼底盘。
柳山先生与赵英琼对掌顷刻。面色骤变,这时待欲抽手,已觉掌力被牢牢吸附。内竟在流失。赵英琼冷笑道:“滚!”抽回手掌,顷刻再出。一掌印在柳山先生胸膛。
柳山先生蜷缩成团,神情扭曲,便摔倒在地。玄水掌掌力成旋,将他的五脏六腑、周身经脉、周身穴道悉数绞得凌乱。肺脏被挪到小腹,心脏被挪到肾旁。周身的经络互相打结,骨骼乱成一团,瘫软如泥。
赵英琼双足一踏,似鱼跃龙门,顷刻飞得数丈高,再直直朝地面坠去。左掌打一回旋,掌势送出,朝下倾压。殷长崖所在舟船“咔嚓嚓”一声,迸发无数裂痕,周遭激起一圈水浪。殷长崖咬牙出掌,双掌托天,赵英琼居高临下,两人同在一条直线。
两掌间隔着一层薄膜。殷长崖的毒掌未能起用,反而被倒逼入体。赵英琼轻轻一挺掌。船身咔嚓嚓一声,碎裂各处,殷长崖双眼一翻,便已经昏厥过去。
只道一波未平,一波立起。一股拳风迅猛打来,将赵英琼的长发、裙摆吹得翻飞。贺铁心朝船身一跃,挥拳打来,途中连挥两拳,将余下两艘船悉数打沉,叫再无处落脚,第三拳才打到赵英琼腹部,但只觉拳入泥潭,甚不爽利。赵英琼震飞而出,凌空调整姿态,双足踩在湖面上,靴根划破湖面,激起两道长长的水浪。足足滑行数十丈,才消了拳势,浑然无伤。
贺铁心施展轻功,很快欺近,臂出之际,龙鸣长啸,震得周遭水波粼粼,甚是强悍。他这拳是朝下打压,欲将赵英琼打落水中。两人水面交手,最考验“轻功”能耐。一招一式间,皆会损耗“轻势”。若轻势耗尽,跌落水中。敌手或逃或斗,便皆占据主动。
赵英琼兀自不退避,低喝一声,全身迸出灿灿金光。贺铁心这拳打中赵英琼肩膀。赵英琼只轻轻一震,贺铁心却“龙爪挫断”,龙纹溃散,血肉模糊,凄惨至极。赵英琼一腿扫向敌腹。贺铁心急忙缩腹,赵英琼冷笑一声,转身扭膝。腿朝上鞭打去,划破贺铁心脸颊。自下巴蔓延到左眼,一颗眼珠正滴滴流血,甚是凄惨。
胜负只在刹那。赵英琼左脚连踢。她常穿长靴,固然为显美观。但长久穿着,靴根实为一道武器。
她每一踢脚,靴根便刺破皮肉,点中穴道。贺铁心顷刻连中十八腿,十八处穴道遭点。浑然已经落败。赵英琼恰见一艘行船游经。双足点水,跃飞至游船。将贺铁心、柳山先生、潘博、殷长崖悉数捞出擒拿。
赵英琼以一敌四,尽数生擒。当日便加快脚步,赶到武侯铺,寻得李仙。
574 郡主谋算,通信郡主。将军堂弟,赵氏一族
且说赵英琼以一敌四,将柳山先生、殷长崖、潘博、贺铁心悉数打晕。跃上舟船,打捞上船。自腰间一金色兜囊中,取出数捆绳索。
她捋顺绳索,用力拉扯,绳索绷紧,发出“啪啪”闷响,甚是坚韧,是“玄金索”。她眉头一扬,踩得殷长崖两脚,心想:“上回便是你这厮,突然袭杀,害老娘中毒。这回落在老娘手里,自是有得罪受。且看我捆得你动弹不得!”将殷长崖双手后扭,知他毒术甚强,近身时施展护身武学。小心翼翼将双手双脚捆了。绳索勒进皮肉,牢牢吃定筋骨,勒得皮肉泛出血痕。殷长崖被疼醒转,惊呼出声,赵英琼一脚甩去,又将其踢昏厥。万万挣脱不得。再如法炮制,将贺铁心、柳山先生悉数捆成一团。
贺铁心实力甚强。赵英琼便多施关照,绳索密密麻麻乱缠,叫其裹成一团,活似一大皮球。柳山先生的筋骨、五脏悉数被“玄水掌”搅乱。纵然醒转,也难动弹。赵英琼亦严苛以待,不肯含糊,似螃蟹般捆起。潘博武学甚奇,施擒法稍稍有异。手腕脚腕全捆一起,再将手指、脚趾各施捆。赵英琼嫌这般泛恶心,给些银子,叫船翁代劳。
她大功告成,站在舟头,右脚踩着贺铁心的头颅,端是恶气尽出,扬眉吐气。湖风吹拂,裙摆微荡,长发轻扬。赵英琼双手抱胸,过不多时,贺铁心醒转,略一挣扎,便知无望。又觉脸颊刺痛。那靴子踩着他侧脸,靴根扎的脸颊冒血。贺铁心头抵着地面,半点动弹不得。眼珠上下转悠,只能瞧见赵英琼的左脚,呼气吐气,俱是靴底泥土气味,更带丝丝芳香。
尊凤宝阁遣人探查动静。赵英琼应了两声,简略告知情形。便驱舟出湖,雇了一辆大马车,将四贼丢进马车内。她自个也上得马车,叫车夫驱车回城西。她则取来一盆冰水,朝四人一浇洒。
尽数醒转。赵英琼便施审问。只四人不肯应答,她威逼利诱,连打带骂,均无用处,无奈只得作罢。待马车回到城西,再沿西风大道而行,赶回武侯铺。赵英琼连踢四脚,把四贼当作皮球踢进铺内。
四人摔得生疼,发出“哎呦”“哎呦”惨叫。贺铁心甚是硬气,但也难耐羞辱,骂道:“臭婊子,虎娘们。”众缇骑乍听怪闻,纷纷围来。见是赵英琼,这才松懈心神,上前问好。赵英琼轻轻颔首,说道:“中郎将可在?”
白清浩立时回道:“将军,你可真巧了。早一步来,晚一步来,中郎将都不在。偏偏是这时候,将军找来的时候,中郎将正好便在。这若非缘分,那是什么?”
众缇骑跟着起哄,均感确是这般。七日未见李仙,李仙前脚方到,赵英琼后脚便至。不由均想:“莫非这七日里,中郎将其实同赵将军,是在同一处地,在做同一种事?若非如此,怎能这般凑巧。好家伙,整整七日时间,当真不知,是赵将军彪悍至极,还是中郎将挺拔不屈。”神情揶揄。赵英琼一巴掌扫去,白清浩脸颊红肿,被扇得七荤八素,转了个圈。赵英琼冷笑道:“胆子肥了,敢调侃本将军?”
白清浩连忙道:“不敢,不敢。中郎将确是今日方回。”赵英琼瞧白清浩打不还口,心底更瞧不上,说道:“领他来地牢。说本将军有要事找寻。”再指使四名缇骑,将贺铁心、柳山先生等送去地牢。
地牢昏暗。赵英琼闲暇无趣,观得铁索、虎筋绳诸物。问道:“你们之间,谁擒人的能耐强的?”
那四名缇骑思索片刻,说出三个姓名。赵英琼挥一挥手,令四人外出找寻。她则坐在椅中,烛火照她半边脸颊。明暗交替,长发及腰,马尾利落,双腿交叠而坐,裙摆堪堪遮住风光,唯惜微风无力。
过得片刻,三名缇骑寻来。赵英琼一一问询姓名,分别唤作范之文、纪思、卢平。她斜睨地上四贼,说道:“你们解开这四贼,便用牢中诸器,将他等重新捆做一番。切记要更牢靠。本将军看着。”她适才湖中擒贼,略显仓促,恐有疏漏散乱。故而重新修整。
范之文、纪思、卢平应声,观察倒地四人,心想:“这四人能叫将军亲自出手,恐怕绝非弱者。”见均被缠成乱麻,固然甚紧,却有错漏。三人解了绳索,先用铁索、铁铐制住,再施虎筋索重新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