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笑道:“自然不会。”桃想容甚喜,忽想到一事,再笑道:“咱们钱财合筹,实已经不少。但是弟弟,此去涅宴,还需谨慎些。我如所料不错,尊凤宝阁虽瞧不上你这中郎将。却定然邀约金身大将军赵英琼前往。到时撞个满怀,那可有趣极了。”
566 七日涅,车马同行,英雄狭道,不阻美人。
两人一番商议,便携手同往。桃想容裹着一席淡绿色披风,尽遮衣饰,婀娜曲线倒难尽遮。她梳得“留仙鬓”,乌发如云霞似银瀑,点缀花锚、金簪、插花诸多头饰,将面纱轻掀,真容显露,桃腮红唇,眉目似画,当真美轮美奂。
桃想容似笑非笑说道:“涅宴为期七日。七日不能外出,弟弟需提早备好物事。不然方到用时,再匆匆忙忙筹办,可不利落。”她喊来侍女小荷,将桃居诸事交代嘱托。又敛得几套换洗衣裙、肚兜、私衣、胭脂、饰物、香囊,万事俱备,唯欠东风。李仙心下旖旎,瞧得数套换洗衣裙、私衣风韵非俗,颇具情味别趣,料想七日笙歌,拍卖宝物,人间难得此乐。两人同乘车马,转至藏阳居。
她甚好奇,行下马车,推门入居。先观一座白玉石,又观两侧花柳、花簇、溪泉…味韵悠长,格调不俗。心想:“平日都是弟弟来寻我。我可没来过弟弟家居。此地地处虽稍偏僻,但景造不俗,瞧着便很舒适。住起来,自当不俗。”令李仙自去筹备。她身穿淡绿长袍,全身罩在袍内,长袍透风轻盈,兀自不觉闷热。
庭间缓行,兀自颇感兴趣。
李仙回到卧房,心想:“这场拍卖会为期七日,宝物必然层出不穷,眼花缭乱,真正是我所需的,兴许只数种,固然虽能购得重宝,开阔眼界。但其间习武要事,却不能作废。乾坤衣、天工巧物一道,更需日日砥砺。”便乾坤旧衣、乾坤书记、“笑面如花”、“相思豆”、颇多巧器图…尽数纳入灾鸦宝腹,再将灾鸦藏在衣下。
又想:“毒阳酒还剩大半葫芦,该当够用。上回观姐姐反应,我这妙酒,当真厉害不俗。”轻嗅酒香,见已无甚所缺。将“龙筋”藏好,周旁种落发丝。便出居再乘车马。
再到武侯铺。李仙喊停马车,令桃想容车间等候。他寻得“文枢阁士康宁安”,“郎将白清浩”,将武侯铺近来诸事,尽交二者手中。
白清浩奇道:“中郎将,你莫不是,也去参与涅宴了?”李仙故作奇怪道:“什么涅宴?”白清浩说道:“便是尊凤宝阁的拍卖。这涅宴每年只有九场,每一场均声势不俗。若非玉城高身高位,便是江湖盛名久传者。我白家有些长辈,便受得相邀,参与涅宴事。”
李仙说道:“这可不知,我是有一件专案,要亲自去查探一番,非弄得水落石出不可。”车厢中,桃想容听得,美眸含嗔藏羞,听出话中深意。心下啐道:“这弟弟讨厌得紧,待会回车厢来,我非得骂他不可。”
白清浩说道:“啊,那也难怪。中郎将任职未足一年。日后总会受邀的。”又好奇道:“却不知是何案?中郎将若信得过我,我自倾力相助。”拍一拍胸脯。
李仙神情揶揄,心想:“这案情非得由我查探不可。若叫你倾力相助,可当真不得了。”想得车厢间,静静等候的桃想容。再说道:“这倒不必。只是我私事,旁人插足,反而多有不便。”
李仙又心想:“若这般敷衍搪塞,难免叫他多想。还需说得真些,将此案说成彼案。”说道:“是我操办的信丰船行,近来有一掌事失踪。消失茫茫海域间,我需亲自料理,查清楚真相所在。”
白清浩郑重说道:“中郎将,那可要小心了!海中情况万变,有时遭遇凶险,非人力所能逆阻。”李仙说道:“自然。只是查案之间,其实另有乐趣。你不必替我担忧,好好操持武侯铺便是。”
白清浩喊道:“自然!”两人再交谈片刻,他目送李仙离去,心想:“中郎将不愧是中郎将。查案之事,于我等是想破头脑、犯愁至极的苦差。于中郎将而言,却是乐在其中的美差。我如有中郎将这般感悟见地,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殊不知两案之间,尚存偏差。白清浩、康宁安同回武侯铺。李仙、桃想容共乘马车,驰出数里。桃想容立时追讨,骂李仙不老实,尽爱口头讨便宜,适才案有所指,她听得明明白白。李仙自然抵赖不认。两人一阵交谈,一阵香闹。又听车厢内传出“咯咯咯”笑声。李仙挠桃想容腰间痒,与之打闹玩耍。好一阵,行经热闹坊市,听周遭人声驳杂。桃想容这才缴械投降,软声认输。好生安抚,叫李仙坐好,莫乱胡闹。李仙且饶桃想容一回,两人掀开车窗,沿路观外景,发散闲思闲心交谈。
如此这般,行约半个时辰,马车忽朝南拐,转入“南来街”,抵达“南浔坊”。两侧楼阁色质古朴,规制与别坊不同。桃想容告诉李仙,这座“南浔坊”是玉城最早的坊市之一。
相传玉城曾不叫玉城。曾有一脉“古霄遗民”,逃避战乱灾祸,藏匿深山桃源,便是今日玉城。大武国祚已近千年,大武之上是大虞,更有南阳,再到大霄。其间悠悠岁月,万事皆能料知。
这坊贩卖颇多古器美瓷,虞、南阳、霄、鼎……皆有,真假却难定论。时至正午,两人见路途尚远,一事仓促,本难赶到,便且停马车,就近寻一酒楼对付吃食。
桃想容绿袍遮身,发鬓如云霞,妙貌不加掩,身段难掩,兀一出车厢,立时众目齐聚。她素喜男儿为她容貌倾倒,虽已心有所属,但天性难改。见众目皆聚,心头略喜,又主动揽着李仙。南浔坊距离“碧霄坊”已远,当地百姓虽知桃想容美名,却未见其人。心中均想:“好妙美的一佳人。”“世间怎有这般美人!”心醉神迷,未能联想。又见佳人名花有主,那男儿身段不俗,气质独特,不知心生落寞。
李仙朝诸客拱手,携桃想容登往三楼的雅座,寻一清幽所在落座。两人点得酒楼吃食。这家酒楼名曰“送香楼”,规格寻常,但菜色奇香。相传东家来自“梦佛国”。酒楼装潢、菜色,皆循当地民风民俗所设。别具风味。李仙点得四道菜肴,两味糕点。别具异地风情,体验着实新奇。
渐听周遭传来议论:“听闻今日,尊凤宝阁再起涅宴啦。”“可不呢,热闹得很。没点江湖名望,连入宴都难。”“这涅宴的涅二字,可颇有门道。里头常能出现重宝。得者便如凤凰般涅重生。”“可惜,涅宴不纳无名之徒。似我等寻常子弟,如非加入大宗大派,混得一官半职,有身后势力背书。全凭自身闯荡,是很难真正扬名的。”
两人相顾一笑,待菜肴上桌。桃想容笑道:“弟弟,可还记得,你昔日向我显摆吃法?你可好久,没陪我用膳啦。”李仙笑道:“这回可撞上了,姐姐,我喂你吃食。”登时巧用“服食”特性,先各尝一口菜肴,熟知菜性,再琢磨新奇吃法,将诸多菜性、食性结合。如有一道“酸鱼烹”菜肴,味虽鲜美,但酸性太过。可将鱼烹汤汁浇洒在另一道菜肴上。二者相辅相补,味道鲜美,更上一层楼。将菜肴吃得甚香。一场寻常吃食,却妙趣横生。桃想容欢喜如蜜,亦觉欢乐,心想:“天底下哪里寻这般好的弟弟,便是寻常吃食,也叫人喜乐难忘。真盼日日一起,纵然痴痴发呆,也是很是喜乐。”
待吃饱喝足。李仙朝掌柜讨要两个冰炉,放在车厢前后,降了暑意,再朝南而行。南浔坊楼多树众,处处皆能遮阴避凉。虽属热夏,浑无烹熬之感。待出得闹市,行经一条偏僻街道,烈日高悬,街中行人渐少,逐渐便感灼热。马兽汗如雨下,委实难熬。路过一道桥时,李仙顺势抬掌朝湖面打去。
激起汹涌水花,化作雨水,扑簌簌洒在马兽上。马兽嗤嗤叫唤,浑身清凉,速度更快。约莫未时,离开了南浔坊,来到“通今坊”。此地位处玉城东南,地势略平缓。车厢内,桃想容轻轻扇风,藏香袅袅,丝丝微凉,轻轻抚过两人。她喜爱李仙,实是胜过己身,香风多拂向那儿郎。她瞧一眼外景,说道:“再有一个时辰,便到凤凰坊啦。玉城太大,通行起来,总少不得几个时辰。”李仙问道:“姐姐来过涅宴否?”
桃想容掰开一枚香果,送入李仙口中,笑道:“自然来过。如若不然,却怎认得路。两年前来过一回,只是当时无趣得很,可没弟弟相陪。那七日时,可懊悔死姐姐。”轻轻一笑,手指轻抚李仙脖颈,妩媚说道:“而今特意带个弟弟,哼哼,便是盼着弟弟,使些气力,帮姐姐打发闲时,伺候好姐姐,姐姐给你买糖吃,如何?”两人调笑调情间,再行约一个时辰,抵达“凤凰坊”,街中车马如流,愈聚愈多,但街道却愈行愈窄,最后街宽八九丈,仅能同时通行四辆车马。街道乱作一团,声音驳杂,全已堵滞难前。
多是慕名而来参与涅宴的江湖客,或如李仙、桃想容般城西、城东、城北赶来的玉城邀客。李仙问道:“这条路难走得很,姐姐,你可知别道,咱们改道而行。”桃想容掀起车帘,轻轻嗔道:“就你这弟弟聪明无双,晓得改道。而这些江湖人、玉城客都痴痴傻傻,只晓得苦苦等着?这条街道,名为‘英雄道’,也名为‘过江道’,是通往尊凤宝阁的必经之道。”李仙问道:“尊凤宝阁钱财豪横,举世闻名。何以这通行要道,却偏偏拥堵难行。”
桃想容剥开一荔枝,喂李仙吃下,又说道:“弟弟所言不错。若按尊凤宝阁财力,自然能修缮大道方便通行。但这条英雄道,是有意淤堵难行。取意自:‘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明明宝物便在阁内,但是若没些本领能耐,淤堵三日三夜,也难进得宝阁,连入场拍卖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与之失之交臂。”
李仙了然道:“原是有意刁难。正所谓店大欺客,便是这道理了。你等都求着我做买卖。虽然买卖也能爽快做得,但事前先刁难尔等一番,再同你等做买卖。这可便乐趣无穷。姐姐,你说是也不是?”桃想容体贴照料,将一糕点呈在掌心,送至李仙嘴前,笑道:“你这弟弟,就多歪理。嘴贫得很,这番话若叫旁人听得,可有些不妥。但细细琢想,倒有道理所在。只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凡是宝贝,多是靠争靠抢。这尊凤宝阁有这般能耐,有这般底气。咱们唯有,跟着人家规矩走。”
李仙吃下糕点,桃想容掌心微痒,心有猫挠,忽起异想,俏脸微红。但知英雄道间多英雄,不适宜太过。便强自压下。李仙颔首道:“这是自然。由此亦可见,尊凤宝阁名非虚传。姐姐且等我片刻,我瞧瞧这‘英雄道’,能有多长才是。假若太长,自不好傻傻苦等。”桃想容笑道:“去吧,去吧。”
李仙下得马车,施展轻功,跳上车顶,遥目望去。但见一条长道婉转而出,似江似河,乌泱泱尽是车马、人流。李仙心想:“这般排场,莫说三日三夜,便是七日七夜,未必能够到得。寻常人等,如想参与涅宴,岂非提前一个月来?”桃想容告知李仙,涅宴共有三百二十席。少数主动相邀,预留席位。余等皆广而开放。
李仙心想:“我且施展轻功,飞到高处,看得清楚些。这般苦等,绝非良计。”脚踏车厢,施展“七星步”跃升,忽听“咻咻”声起。两侧酒楼内,射来数道飞梭。力势甚强,凌空打向李仙的小腹、双足。甚藏敌意。
李仙凌空扭转身躯,避开飞梭,双指一夹。将飞梭夹定,目光瞥得射镖者,冷哼一声,施展“纵云手”,将飞梭反射而去。只听“铛铛”两声,伴随一声惨叫。一道身影自座椅间摔出,手中宝刀断成两半,口吐鲜血,伤势不清,狼狈不堪。
原来......这英雄道内,皆慕名欲入涅宴者。有人坐车马而来,有人独身而至。互为竞争,忽设阻拦。李仙适才纵身起跃,酒楼间一江湖客,却当他欲轻功插行。立时投打飞梭阻拦。李仙以牙还牙。那江湖客虽感来势伶俐,但自觉熟悉飞梭打射之法,自能轻松招架,兀自托大,用宝刀相抗。岂知飞梭力势奇大,更锋锐非常,远胜他打投时。这一招架,顿时宝刀折断,被打中重伤。
李仙冷哼一声,心想:“且饶你一命。”未施杀手,回到车厢,将适才事情告知桃想容。桃想容轻轻一笑,说道:“这可没法子,英雄相见,拔刀相欺。原是平常。所谓过江之鲫,江自然难过,但鲫鲫相欺,才是最难。”李仙说道:“此道淤堵太过,姐姐,咱们恐怕需弃车而行,施展轻功渡过。”桃想容笑道:“且不急,弟弟,请吃罢。”又剥得一枚甜果,送入李仙口中,看他吃下,才心满意足,倍加欢喜。
沿路带的果盘蜜饯,精致糕点,被她一点一点,服侍进李仙腹中。
忽感车厢一震,桃想容故作一惊,扑入李仙怀间,软若无骨,香似幽兰。外头传来马兽惊呼。是有一江湖武人,忽纵身而起,施展轻功,脚踏众车厢穿行而过。李仙甚感不喜,却未追究,掀开车帘旁观。
那江湖客轻功不俗,每朝车厢一踏,借势跃身,轻如鸿雁,便能跃行数十丈距离。途中两侧楼阁,有人抛射暗器飞镖。皆被他轻盈避去。也有江湖客凌空设拦,欲与之纠缠打斗。那江湖客游身闪避,且斗且退,愈行愈远。眼见去势大好。
踏至第九辆马车时,忽听车厢内传来一声冷哼。那江湖客“哎呦”一声惨呼,面色唰的煞白,忽的轻势全无,口吐鲜血,自车顶跌落。过江之鲫,便已沉底。李仙心想:“这辆马车,装潢不俗,规制不似玉城,想来是城外武人。多半要去涅宴,且脾性非小,才这声轻哼,蕴藏胸鼓雷音、袅袅仙音之玄。门道颇深,是精通仙音之用者。看来此时此地,当真藏龙卧虎!我若施轻功通行,尽量避开此人。少些麻烦,总归是好的。”
忽又听一阵畅快大笑,一道声音自高处传来:“哈哈哈,涅宴,我神行子赴邀而来也。”一道身影,竟凌空踏步,如闲庭散步,悠悠穿过堵行街道。风姿多彩,甚是夺目。街旁两侧楼阁内,众江湖客慕名张望,赞誉声连连,恭维声成众,见这份独特能耐,均不敢设阻拦。
又听一道声音响起,“神行子?哼,故弄玄虚,给我下来。”一位持刀高手猛然跃起,同神行子凌空而斗。且打且行。
且说这场淤堵,正是江湖汇聚,各显神通时。一波未平,一波再起。有一江湖客忽猛然伏地,腹部卷动似灵蛇,窜地而行,速度奇快。转瞬之间,已先行出百余丈。此人去势难阻,很快便通行而过,发出咔咔大笑。李仙奇道:“这是腹走地蛇流派。我早便听闻此异派,想不到,却在此地见识。”
这流派需天生“蛇骨相”,再习“地蛇功”“奇腹大法”“毒相心经”......数门武学,各自相辅相用。便能身似蛇躯,贴地灵便而行。武学路数更颇怪异。极擅蛰伏伏击。或用流派特性,能以弱胜强,逆杀强敌。江湖间成名高手,因为一时大意,死在此流派者,更非少数。
这蛇腹武人武道不如适才轻功武人,但武学已成流派,且颇适宜此间场景。便讨得好处。又过片刻,一高壮武人震声喊道:“让道!”,声势如雷,霸道至极。寻常江湖客遭受惊吓,自然左右侧让,叫其顺利通行。
李仙暗暗观察,心想:“这是‘喉窍相’,此脱胎相者,喉咙有三处窍孔。说话时声过窍孔,音色变得尖锐模糊。若学不得相应武学,几乎成哑巴。但此人学得武学,将喉中三窍加以巧妙运用。适才声音骤震,冥冥蕴藏袅袅仙音之运。极能震慑人心!天下英雄,果真如过江之鲫!”
那高壮武人且行且喊。有武人欲与之较量,暗中震声相阻。两声相抗,那高壮武人去势勇猛,尽数震还。逐渐走远,隐入人众,再难观得。李仙心想:“厉害的武人,武学愈是相配。脱胎相、术道、武学流派......。这些需机缘巧遇,更需时间积攒。或有些年迈武人,天资不如旁人,但活得久了,琢磨得久了。便可拼拼凑凑,弄得怪异流派。各武学互相搭配。有难测的能耐。不怪夫人,特意提醒我此节。我虽胜得蔡寰清,但远不值得得意。更不能傲视群雄,路阻且长,我还需稳而行之。”
又见英雄道内出英雄,过江道中过江鲫。端是能人才子,英雄异客层出不穷。过道之法各显奇态。有人凌空飞渡,有人翻岩走壁,有人散布异毒,叫群豪腹泻,他再乘虚而入。
当真奇态尽显,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东一噱头、西一闹剧。更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有一山高。有尽出风头者,半途遭人阻拦,手段尽被克制......过得半个时辰,李仙年少气盛,跃跃欲试道:“姐姐,咱们排在此地,已好久没动弹,再等待下去不是办法。也该设法过道了。”
桃想容笑道:“弟弟,你急甚么。姐姐自有妙计,你且藏好。”轻拍李仙手背,随后掀开车帘,行至马车前沿,轻声:“诸位英雄,想容受困多时,着实无甚办法。不知众英雄,可愿稍稍侧让,叫想容先行通过。若是可以,想容…想容感激不尽!”她妙容显露,声音婉转,似哀似求。荡出刹那,立时引得众人瞩目,旋即一片惊呼声如浪。
桃想容在玉城名声本盛,美名绝世,这番露面哀求,示弱求过。委实触动人心。众英雄行走江湖,所历虽丰,但美人历来稀少。似这般绝世美人,更难得一见。不住痴痴醉醉,争强好胜之意顿少,博美人一笑,当为首要。
便听群声回道:“啊,想容仙子也在啊。自然可以,自然可以,你快过罢。”“娘的,想容姑娘放心,我是进不得涅宴了。但帮你保驾护航,略尽绵薄之力,却轻松至极。”
便观中车马人流,分朝两侧挤让。纵有江湖武人不受美色所诱,不愿让行。然群情如此,如欲阻挡,必有高手为搏美人一笑而仗义执言,乃至出手相助。玉城卧虎藏龙,谁敢自信无敌?心有顾虑,唯当顺让,减少事端。桃想容巧笑倩兮,轻轻躬身,轻抚袖子,马车扬蹄快行。英雄道,不阻美人。
567 天象地象,凤凰岛宴,英琼中毒,思念李仙
且说英雄道绵绵六里,桃想容美色动人,一颦一笑,令人心醉。英雄争相让道,通行甚快,转瞬已行三里有余。英雄道愈到前侧,众英雄能耐愈厉害,手段愈奇愈怪,通行本愈困难。但桃想容恰恰相反,那马车到得前侧时,众江湖客会心一笑,见桃想容貌美难寻,颇有礼度,皆大度相让。更全无阻碍。
很快穿过英雄道,得见凤凰湖,湖旁有株梧桐树。金灿灿,甚显不俗。湖水倒影,景色奇美。凤凰湖外有一楼亭,颇为气派,名曰“凤凰亭”,里头已坐数位高手。
尊凤宝阁拍卖场在“凤凰湖”中的凤凰岛。通行需搭乘舟船。江湖高手若愿意露面,便大大方方坐入凤凰亭等候,享受吃食服食。如不愿露面,便稳坐马车,或别处等候。待通船抵靠亭旁,再登船上岛。
桃想容见已穿过英雄道,若入凤凰亭,便起诸多麻烦,不如静坐车厢,同李仙玩闹。忽见前方马车帘子掀开,探出一头来,朝后一瞥。随后淡淡说道:“桃姑娘,又见面了。”
桃想容柔声笑道:“赵将军,别来无恙。”赵英琼所乘马车,恰在桃想容前一位。赵英琼身份既高,武学亦强,权势更强。稍露手段,便能震慑群雄,自可通行无碍。但沿途听闻桃想容全凭美貌,便兴风作浪,叫群雄乖乖相让,心头鄙夷至极,不喜至极,不悦至极,心头早便评道:“骚浪贱货,作弄美色,搔首弄姿。”面上却平平淡淡道:“是啊,倒想不到,你我又见面了。怎么,你是一个人来?”
桃想容摇头道:“赵将军可是在关心想容?”赵英琼傲气非常,不屑心想:“本将军岂会关心你这卖弄美色的花魁。简直无稽之谈。”说道:“也算罢。”
桃想容柔声笑道:“赵将军同是女子,若是想知道,我告诉赵将军无妨。可盼着赵将军,能替想容保密。事关想容声誉。”赵英琼确感好奇,车厢内双腿交叠而坐,手指轻敲扶手,心头琢磨:“近来城中风闻,我倒有听闻。这桃想容莫非当真同那神剑传人好上了?若是这般,这骚货倒算好命。哼,这骚货背地里,恐怕早同不知多少男儿好上。还同我装作冰清玉洁,前有徐绍迁,现有神剑传人,叫人鄙夷得很。只是那神剑传人是牛鬼蛇神,生得何样,我倒好奇得很。神剑之斗未能亲临,确实可惜。”便说道:“哦?你说便是,本将军岂会背嚼舌根。再且说来,似这般事情,本将军难道会常常挂在嘴边么?”
赵英琼颇好面皮,谈吐间皆维持威严肃穆。声音沉而藏势。但所言话语,实是“问八卦”一套。桃想容心想:“这将军其实扭捏得很,说话很冲。听闻脾气暴躁,经常喝打下属。依我之见,她是有火不得泄,水火失调所致。她虽生得美貌,衣着暴露。但天性高傲,能耐又强,身份又高。浑然不肯柔魅半分。遇到男儿,便总想压过对方。眼光既高,既瞧不上庸俗的男儿,又没遇到能驯服她的强手。野性未驯,有火不得泄,积火多年。我且故,再撩拨她一二。”说道:“那想容可说了,想容车厢里,确带得一男儿。毕竟涅宴有七日光阴。如不能好好善用,岂非可惜至极。”
赵英琼暗骂一声,又鄙夷又琢磨:“连七日都难耐,这桃想容果真淫心难改。”忽想得旖旎往事,面皮微红,又强自压下,说道:“莫不是是徐绍迁?”桃想容笑道:“想容本是想喊徐中郎将的。但他公务繁忙,便不叨唠他了。”
赵英琼淡然问道:“听你这般语气,好似很多人选?”桃想容笑道:“倒算不得多。优秀的儿郎,其实就那些人。唉,这般一说,将军定觉得想容是浪荡女子。但日后将军若经历那过番感受,定然是会理解想容的。其间美妙,非言语能言。当然…需是喜欢的儿郎才能。”她声藏妩媚诱惑,存意撩拨。偏偏赵英琼积火多时,她与李仙擂斗两场。李仙身似火炉,熊熊阳火,身材挺俊,本便冥冥激女子情欲。赵英琼虽胜过儿郎,飒爽果断,但终是寻常女子,甚至欲壑更大。她近来因操忙别事,淡淡压下。但阴火灼身,其实未消。她双腿交叠而坐,不住改换姿态,腹诽:“难道当真如她所说?哼,这女子放浪过人,岂能相信。岂能同我赵英琼相提并论。她说的是她。我赵英琼自然不同。绝不会似她这般放浪形骸便是。”强压心绪。但觉身躯微热,足心冒汗。她说道:“呵呵,这般说来,你该多带几位才是。”想问“车厢内可是南宫铁剑”,但心想直白问询,她虽无别意,却好似很关心南宫铁剑般。难免叫桃想容得意。便强压好奇,不肯问询。将车帘拉上,闭目养神。
桃想容擅弄心事,掩嘴轻笑,戛然而止,偏不明说。回到车厢,同李仙窃窃私语,告诉他适才交谈。李仙神情揶揄,倒觉有趣。目露透视,观察赵英琼。果见她一席红色裙甲,性感高傲,明艳飒爽,神情夹杂淡淡不屑,但俏脸微红,双腿交叠,由内透出一股淡淡欲魅。她忽眉头一皱,左右环顾,觉察淡淡目光。
李仙敛了重瞳,怪呼:“姐姐看人这般准辣?不,赵将军脾性暴躁,脸红是恼怒气愤,也大有可能,许是我先入为主了。”
过得片刻,一排小舟驶来。众席客将马车留在凤凰亭旁,各上一艘小舟。赵英琼先行一步,行入小舟。她未掩身份,亦未张扬行事。将舟帘拉上,轻轻摆手。舟头的船翁会意,划舟离去。荡开湖水。
舟间淡雅,案上摆设一炉紫檀香。紫烟上悬,成丝成线,甚是幽香。赵英琼坐得片刻,甚觉无趣,见案中有鲜美果物。近来荔枝熟了,有“龙头荔枝”、“水荔枝”、“美人笑荔枝”“紫香荔枝”…皆是奢侈果物。赵英琼吃得几枚,便感无趣。见船舱间独自一人,心中忽想:“怪哉,若说这凤凰宴,我非第一回参与。从前倒不觉得无趣寂寞。怎的这回,却坐立难安,好似浑身不自在般?”
起身来回踱步,不得其解,又想:“人有情欲,实是正常。本将军更非未出阁的小姑娘。但这回却躁闷得很。其实来时,倒有刹那想过,喊人陪同。但拍卖之事,他区区少年郎,怎能有我懂?喊来干瞪眼,岂非尴尬至极。”
忽听一道舟船使过,内传出阵阵“咯咯”轻笑,又传来“弟弟,你这讨厌鬼。”“啊,你挠我脚心做甚。”…是桃想容的声音。其间欢快,甚是鲜明。赵英琼眉头微皱,更添躁郁,骂一嘴:“骚蹄子。还没到呢,便开始玩了!”暗觉不喜,忽生一计。
她剥开荔枝,将晶莹果肉吃下,吐出枣核,尚留唇香。将枣核曲指一弹,打中桃想容船旁水面。这枣核蕴藏“玄水掌”掌力演化。顿掀起一道漩涡。顿见那舟船盘旋打转。
窗户忽“咔咔”一声,被刹那甩开,拍打窗沿,窗帘侧舞。其内景象刹那显露。赵英琼神情不屑,却有意打量。见船舱间确有一男儿一女子相拥。衣裳略有凌乱,桃想容神情痴魅,两颊红晕,眉眼含喜,宛若得某种大喜之事,满足至极。其绿袍之内,衣着原是露骨艳魅。正侧坐一男儿腿上,双手揽着其脖颈。只桃想容乌发如瀑,挡着男子面庞。但观其气质,确俊逸不俗。
只是刹那,舟船旋转,船舱诸景已过。漩涡消停,那船继续静静行驶。凤凰岛分东南西北四面,桃想容驱向东面。赵英琼心想:“我如跟去,倒显得本将军猥琐得很。”转而勒令朝北。
心头又想:“那骚蹄子虽骚,但吃得倒不差。虽粗略一瞥,那儿郎气质不俗,想来是南宫铁剑无疑。且观她神情,适才一番言语,倒不似胡说。她娘的,倒把老娘弄得烦躁得很。”她本为购宝而来,全无男女之念。这番旖旎撩拨,不住浮想联翩。
很快舟船靠岸。行船老翁说道:“赵将军,这凤凰岛地势独特,若要临时离岛,需在子时前告知。否则…”赵英琼轻轻摆手,示意早已知晓。令老翁在前领路,将赵英琼安置在一宅院内。院中景色清幽,有习武场地,有花草山石,溪水树木,有名家书画。居中已备好膳食茶点。
朝深处走,有一露天的池子,其内冒着滚烫热气,已经熬煮好药浴汤药。尊凤宝阁有独门药浴法:涅汤。涅宴为期七日,每日都赠一份涅汤。可舒缓筋骨,换废纳新,调解阴阳,恢复伤势,固本培元。曾有江湖武人伤势甚重,参与涅宴,便为泡养涅汤,借药浴之妙疗愈伤情。
赵英琼嗅得汤味,微觉欢喜。解了裙甲,挂在衣架上。再褪了过膝长靴,腿上裹一层透色长袜,薄丝质地,若隐若现可见足趾。趾上涂抹红色香脂,颇为精美。足底汗水浸湿,到更透色几分。
她发饰到寻常,仅一银质束冠。薄雾缭绕间,却道英武女将军,竟有这番艳色。她衣着深紫色私衣,浸入药汤,吸收药力。终于长呼一口气,放松心神。
手掌一拨,“玄水掌”掌势演化。将药汤变作水涡,药力灌流入体。这“玄水掌”有一独到之处,能使药浴效果更强。她头朝后仰,枕在池旁的玉枕上,额前几缕碎发,挂着细微水珠。衬得肌肤水嫩。赵英琼虽英武过人,但肌肤白皙过人。尤胜寻常女子施了胭脂后。
她心想:“那李仙会得玄火掌,与我这玄水掌,到底有无关联?那混蛋胆子颇大,竟敢送本将军那等东西,哼!还敢言语暗暗耍我,也亏他近来小心翼翼,没叫本将军寻到机会揍他。话说回来,此子面貌丑些,能耐确确实不错。街尾民生渐好,虽多是本将军用人得当的功劳。但那李仙也算有些苦劳。”
轻轻颔首,忽见肌肤泛起淡淡金芒,涅汤药效显现。赵英琼通体清凉,甚是舒适。她长发披散,默默感受。忽眉头一皱,一腿踢去。
药汤轰隆一声,化作一卷水浪,扑打在数十丈外的墙头。赵英琼怒道:“何方宵小。”朝浴袍凌空一吸,拿在手中,快速披在身上。
一道黑影脚踏轻功遁逃。赵英琼神情难看,心想:“凤凰岛安全至极,怎会有贼潜入?万幸我觉察得快,未被那贼瞧到,不然本将军英名,可就毁于一旦。哼,既有意冒犯,本将军岂能饶你!且看我将你擒下,好生询问!”行进房屋,随意取一道鞭子,不及穿靴戴甲,便赤足寻踪追去。她施展“鱼龙九变”中“鱼跃式”,双足一踏,骤然飞空,天地宛若水质,她游身而行,自由自在。
鱼龙九变非“轻功”,却能辅以“轻功”。赵英琼诸多武学玄妙,皆适配鱼龙九变,进而更玄更强。但见她速度奇快。凤凰岛内楼阁甚少,但宅院却多。两人一逃一追,皆是踩踏楼瓦之上。
赵英琼看准时机,临空一甩鞭子。鞭似大龙甩尾,蕴藏阵阵龙鸣。这一鞭名为“神龙鞭法”。先用“胸鼓雷音”胸腔暗震。震势透过手臂,传到鞭中,再一鞭甩出。便有鞭身传来嗡嗡龙鸣,力势奇强。那黑袍人影纵身一避。鞭子打在一假山上。假山“轰隆”一声,四分五裂散去。
赵英琼凌空转动手腕。鞭子一击打空,拐一道弯,扫向黑袍人小腹。黑袍人这一下再难抵挡,极力躲避,闪开要害,但肩膀被鞭子扫中,鞭痕深可见骨。
赵英琼鞭法颇强。手腕一抖,鞭腹顺势缠住黑袍人脖颈。随后暗奏“玄沉仙音”,仙音能影响外物,叫鞭身骤沉,将黑袍人死死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她再施轻功,来到黑袍人身旁。
赵英琼冷笑道:“没点本领,却敢来寻本将军眉头?不知死活。”其时夜色已黯,岛间气候微凉,各居烛火星星点点。
那人喊道:“饶命,饶命。将军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色心包天,一时犯浑,这才…这才糊涂,斗胆窥望将军洗沐。将军放心,小人甚么都没看着。就…就…饶了小人这回罢?”赵英琼说道:“哼,想本将军饶你,原也轻松。本将军对你这等宵小之徒,无甚兴趣。但接下来,本将军问你何事,你需皆一五一十说来,若有半点隐瞒,哼…”鞭中施劲,震伤那人五脏。
那人哭嚎道:“将军…你…你…请问…”赵英琼说道:“你是怎般混入此地的?”
那人说道:“这可简单至极,我…我…我是…”忽然头颅拔地而起,咬向赵英琼。赵英琼虽有提防,但仍是一惊,抬掌打去。那头颅忽然屏息,头颅一鼓,形如皮球。虽被掌法打中,但立时便弹开,泄去大半掌力。
忽听“簌簌”声起。那人左右手臂忽一扭,断离躯体,五指拍地一震,双臂分朝左右,飞袭向赵英琼。赵英琼心绪稍定,回身一避。
又见那人的手臂、双腿、躯干…蓦地四分五裂,散做一地。赵英琼本用鞭子缠着其脖颈。但脖颈已与身躯分离,自然鞭子一松。
那人拼拼凑凑,渐又恢复自如。赵英琼惊道:“十恶散人潘博?”这“十恶散人潘博”是江湖闻名已久的高手,赤榜名列的凶徒。曾经暗杀过天官,并且全身而退,十分厉害。
他正面过招,倒只平平。但因生得“寒血相”,周身血质阴寒。本是弊端,叫他需日日抱着暖炉,才能勉强活命。后来另有奇遇,习得“藕拳”。与这武学甚是适配,竟能叫肢体断裂,离体多时,而保持活性。竟能叫手足如接藕般。这才由此转“弊端”为优点。一点一点琢磨,一次一次奇遇。
擅长将身躯拆散,以此混入严密的防守。再暗中行窃。悄无声息逃散。由此担任江湖杀手,颇有威名。他这番是化整为散,混入凤凰岛。再化散为整。
赵英琼心想:“此人必是潘博无错。他是江湖杀手,传闻此子不近女色,便必不可能,是为窥望本将军洗沐而来。”喊道:“谁雇佣你来杀我?”
潘博嘿嘿一笑,猛然朝一处蹿逃。赵英琼怒道:“想逃?”快步追去。方行数步,左侧的巨石旁,忽的蹿出第二道身影,双掌朝赵英琼胸口打去。
这一掌力势非俗,远胜潘博。且是有心算无心,可谓算尽天时地利人和。赵英琼眉头一皱,反应奇快,立时双掌齐出。四掌相印,顿传出“闷闷”嗡鸣。赵英琼施得“大玉掌”,内一震。
那暗中埋伏者口吐鲜血,后退三五步,背后撞在一株树上。树木顿时“扑簌簌”落下叶片。叶片是直直坠落,细看竟化作玉质。
这大玉掌是鉴金卫武学,徐绍迁曾施展过。那埋伏者再吐一口鲜血,沉声道:“好个金身大将军,厉害!”转身便逃。
赵英琼正待追去。忽觉掌心刺痛,抬起一观,掌心泛起一圈淡淡红紫色。她暗道:“是毒?穷寇莫追,此事古怪。”不敢大意,施展固血闭孔,缓阻毒质渗入。
她心想:“这二人显是有备而来,先特意诱我到此,随后趁我分心时,突然出招袭击。那潘博武学怪异,第二人掌雄浑,适才观他手掌枯瘦,恐怕已百来岁不止。同是三境修为,江湖必有威名。只是一番交斗太快,不好断其身份。”
忽觉掌心刺痛加剧。赵英琼眉头一皱,毒质仍在渗透。她心想:“这毒恐非寻常,倒真大意不得。这凤凰岛地势特殊,每每筹办涅宴时,正是七星交汇之际。皆是天象引起地象变化。这整座岛屿,便凭空消失七日。待七星交汇之局散去,才会再度出现。我如想离岛,需在子时之前!他娘的,这些王八羔子,是处心积虑害老娘啊。”
立时匆匆而回,不及穿换衣物。立时喊来撑船老翁,要乘船离岛。那老翁面露难色,说道:“赵将军,而今七星已然交汇。恐怕是…是不好离开啦。”
天空中七颗淡青色的星辰交汇。凤凰岛中虽一如常态,岛外众人却瞧见岛屿蓦地消失。原来…这片凤凰湖与天上七颗淡青色星辰,皆同处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