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46节

  又听传闻,玉城花魁桃想容的“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中“我郎”二字,暗指便为南宫铁剑。其剑姿无双,风流无双。多少江湖儿郎艳羡,多少江湖女子仰慕。

  这日天山剑派行经“望阖道”,抵达“石林州碑文县”。赵无穷见县治安稳,民生富饶,文风浓厚。他习剑之余,素喜文墨书法、字画,甚喜此地,便租赁一家客栈,众弟子尽数投宿。留县歇息两日,采买干粮诸物。待交付房钱时,那掌柜道:“客官,已有人付过房钱啦。”赵无穷奇道:“谁?”那掌柜道:“是碑文县的县正南宫观棋。”赵无穷听得“南宫”二字,颇有好感,想道:“那南宫铁剑如此天资,却能骄而不躁,想来南宫家是望阖道大族,家学渊博,教养奇好!”先令众弟子安住,问清“南宫观棋”府邸,便去拜会。

  路上巧遇一官轿。赵无穷猜是县正,喊道:“轿中可是南宫观棋?”轿帘被掀起,一年轻人探头道:“啊,莫非阁下,便是天山剑派…”赵无穷微笑道:“正是。正要去拜会你。”

  那南宫观棋惶恐道:“不敢,是小生来拜会剑派众客才是。天山剑派光临我碑文县,蓬荜生辉!”两人半途相遇,便折回客栈交谈。原来…南宫观棋早听“神剑传闻”“南宫铁剑”云云。他是南宫家族子嗣,南宫家内斗无休,分得数脉。南宫家出此天骄,忽名扬天下,各脉喜忧参半,急欲探查清楚。

  天山剑派最早离城,南宫观棋便留意动向,一有机会,便登门拜问,确认传闻真假。这番一问,听赵无穷赞叹连连,所以比道听途说的传闻,要更高更强几筹。南宫观棋心想,天山剑派地处虽远,却是名头响亮,其长老位高权重,不至胡言糊弄。这“南宫铁剑”必是为实。当即写信,呈报南宫家。

  江湖风闻四起,愈显精彩。

  ……

  ……

  李仙集齐:雪蚕、大王参、小王参、寒齿蜈蚣、地中莲、虎鞭、异豹鞭、大龙鞭、炽阳膏……数十味稀罕药材,熬炼得一葫芦“毒阳酒”。似“雪蚕”、“虎鞭”、“地中莲”“小王参”等十数味药材,要价各需百来文铜板,或一二两银子。玉城里外,诸多药铺,皆能购得。

  似“寒齿蜈蚣”、“异豹鞭”、“大龙鞭”“大王参”“炽阳膏”五味药材,甚是稀罕。只在玉城能购得,寒齿蜈蚣七两、异豹鞭六两,大龙鞭十一两,大王参、炽阳膏各五两。其中“毒经”记载,大龙鞭是山野间“胭脂蟒”的身器,胭脂蟒性本淫,是蟒中异类,非蛋生。尝喜蟒躯缠绕猎物,一番玩弄,行衍事,再吞吃入腹。经中特意注解,此蟒多生南天域东北山势间。行经关陇道、陇雄道山野露宿时,需提防此蟒。若不幸中招,纵逃脱生天,亦当悔恨。

  共费一百五十三两,熬得一葫芦药酒。李仙再用一百两银子,打通各药铺,每有相应药材,替其预留足斤两。李仙用赤红色的酒葫贮纳酒。这葫芦是“凡庸俗物”,名唤“小暑葫芦”,性温热,使酒水时时温口,外渡一层油膜,能抵刀剑、能防水火。

  李仙挂在腰间,不时拧开葫嘴,对嘴饮一口。酒性阳烈,酒亦温口。饮入口时,暖流遍体,甚是舒坦。内奏醉音,酒气荡体,砥砺“饮酒功”。酒性加身,顿觉通体刺痛,气力增长,心思燥热,行燥猛,身骨俱坚。如服用壮力神丹,有股使不尽的气力。然化解后,欲念难消,不住遐思颇重。亦能强肾壮体,如龙如虎,受益匪浅。

  [熟练度+3]

  ……

  李仙饮得三口,略觉醉音萦绕,化散酒气,渐归清醒,心想:“如非姐姐在,我是不会酿得此酒。对身体确有奇用,但这般憋着欲情,委实不好消受。”清风吹拂,其时正是辰间,阳光明媚,树枝有鸟儿轻鸣,槐树绿叶荡漾。

  李伯候、李海棠已离数日。李仙心想气候渐热,两人路途之间,恐会颇感晒热。心有怀念,索性起剑习武。但见烈日高挂,阳气浓郁,李仙剑势演化,截留道道阳气,左手再施碧罗掌。一剑一掌间,竟化出道道彩虹,甚是绚烂。李仙身燥欲躁,却自有静气,出剑是悠缓宁和。欲念虽盛,渐被压下。

  不知觉已入夏时,却道玉城繁荣,避暑奇招甚多,有达官贵人购置“凡庸俗物避暑珠”,朝床前一放,再轻轻扇风,微微凉风自能趋开暑意。有铜身、银身贵人城郊山野间购置宅邸,举家迁至山间。自然的微风裹挟树木芳香吹来。暑意自然便消散。便是市井顽童,晓得围着井水,吃解暑冰茶。李仙擅长风水营造,虽不惧寒热,但愿营造家宅,更添舒适。藏阳居是藏精纳气之地,暑热已难侵。李仙巧妙布置,先购得几颗山石花草,朝东南角落一摆。既不能遮挡阳光,更无别用。偏偏院中更凉爽舒适。

  再挖渠引水,风水冥冥运使,宅间凉爽适宜,尽阻暑气。

  又在枣树旁造一座水亭。溪水潺潺,自亭间流淌而过。坐在亭间,耳听溪音,体感凉意,委实舒快自在。李仙收了剑势,转习枪掌刀法,各有精进。稍作歇息,便坐回水亭内,一口“毒阳酒”,一口小酥豆,享受微微凉爽。这酷暑初临时,当真自在闲适。

  酒性作祟,他忽心想:“我这座宅邸,姐姐可没来住过。桃居内好多地方,都同姐姐玩闹过。却不知日后,可有机会,来我宅邸玩闹一二。”便又压下,理弄近来时局。

  近来城中风云变动。神剑无双萧一郎伤势稍愈,亏空稍全,便再登碧霄长梦楼。备足贺礼,欲助蔡寰清娶桃想容为妻。他心想:“那南宫铁剑损我英名,当天下群雄面刺伤我神剑无双。我萧一郎自习剑来,便罕少受伤。更别谈伤在小辈手中,委实奇耻大辱。若非当日,我精疲力竭,能耐百不足一,他剑道纵然再精,岂能伤我分毫。只是这哑巴亏,吃便只能吃了。我这般身份,不便同他作对,再且有老酒翁回护。但叫我徒,娶他爱侣,自叫他不好过!”

  碧霄长梦楼素以“和气生财”为要。常常筹备英雄宴,邀请各方群雄。如有冒犯,愿自亏一筹,化解事端。昔日蔡寰清闹楼,萧一郎砸楼。楼主“解廉贞”想得“神剑之斗”在即,萧一郎剑势勇猛,此间避其锋芒,吃些委屈,用钱财平事,当为上策。便任之胡闹,纵然拆百玉同仙桥、砸青云天,事后耗费钱财修缮便可。此间萧一郎二探碧霄长梦楼。委实叫他恼怒至极,既非“一饮一啄”,更无“前由”。听他欲纳妾桃想容,心想:“好个萧一郎,上回事情,本楼主已不同你计较。吃些委屈,吃些亏,便也罢了。你这番再来,显是蛮横贯了。当真将我碧霄长梦楼当作为所欲为之地?哼!天底下英雄易得,但美人却不易寻。我碧霄长梦楼便这一位绝世美人,你说纳为妾便是妾。我便乖乖送去,这碧霄长梦楼颜面何存焉?”亲自出面,闻讯桃想容意愿后,谢拒萧一郎。

  萧一郎不喜至极,说道:“我徒甚喜此女,我执意叫她,做我徒妾室。你若有甚难处,便请直说罢。”解廉贞淡淡笑道:“倒没甚难处不难处,我这做营生的,无权干预旁人姻缘。萧兄寻我提亲,显是问错人啦。”

  萧一郎说道:“哦?既如此,解楼主不干预此事?”解廉贞说道:“萧兄若想听想容弹弹琴,尝尝曲,我是不干预的。但想将这般一大美人掠走,恐怕还需干预一二。”萧一郎冷声道:“哼,你便不怕我再闯楼?”

  解廉贞说道:“萧兄若再闯楼,兄弟脸面,可就不好挂了。兄弟颜面挂不住,便不能再同上次一般。我碧霄长梦楼代代传承,也是有些底气的。还望萧兄得过且过,莫叫兄弟太过难堪,弄得你我懊悔万分。”

  萧一郎冷哼一声,想得伤势未能好全,实力有所不如,解廉贞态度坚决,终究未再生事。纳妾一事凭此作罢。萧一郎说道:“好,不纳妾也成。只萧某不希望,倘若别人来提亲,解楼主不是另一派说辞。”

  解廉贞说道:“这是自然。”萧一郎说道:“哼,最好如此。”甩袖离去。

  再言蔡寰清大受挫败,备受讥讽,傲气不再。俨然已成心魔,自欲设法报复。然老酒翁固然难寻,南宫铁剑更销声匿迹。他知桃想容必知南宫铁剑所在,但碧霄长梦楼不允其入楼。便成死节,憋闷在心。每日夜间,均被惊艳一剑惊吓而醒,备受煎熬折磨。奋起习剑,握剑时阴影纠缠,剑法竟更退步!

  桃想容风闻四起,传闻“我郎”真身是神剑传人南宫铁剑。然男未婚,女未嫁,纵然八九不离十,终究只是猜测。桃想容妙貌动城,爱慕者更众,名声更阔,芳名更远。

  李仙在心间默默理过近来传闻、诸事,心想:“神剑之斗已过,而今南宫铁剑声势虽传得甚远,但事态渐有平息之态。姐姐近来事务繁忙,要筹备芳宴诸事。她生辰本在五月中旬,我与姐姐初见当日,便在五月中旬。但今年事端奇多,方经寒汛,又历诸事。芳宴一拖再拖。是以七月中旬,才初有眉头。”

  又饮一口“毒阳酒”,化散酒气,杂念丛生。他暗道酒性强猛,克制己身,凝心静气,回到书房,取“乾坤旧衣”与“乾坤书记”相辅相习。乾坤旧衣形似黑匣,古朴无异,李仙摆动机关,黑匣骤变,两端弹出数道细索,泛着淡淡银光。将敌缠捆乾坤旧衣上。

  又听“咔嚓”几声,黑盒机关巧作,变作一长棍,约莫等人高,长棍弹出数道大小不一的玄镯,分别对应腰间、手腕、足腕、脖颈…诸处。腰间玄镯大,恰能紧紧扼住腰肢。脖颈玄镯稍小,再到足腕,最后到手腕。再观“嗡嗡”轻鸣,两根玉杵弹出。假若敌手中招,身躯便唯直直挺立,半点弯曲不得,受困乾坤旧衣间,这一招杀机显露,直指要紧穴道。

  李仙手持乾坤衣记,轻轻拨转。又起数道机关,乾坤旧衣变做一黑色莲花宝台。宝台本该有三十六片莲花瓣,现只十六片。易九帆虽有巧思淫想。但半途而废,乾坤旧衣只粗涉其形。尚需诸多功夫。

  李仙逐渐弄清要紧之处,晓得机关所在,喜道:“这宝贝虽玄,但补全之期可盼!我参悟乾坤衣记,其实所得颇丰,而今既有余财,亦有门路。小心操持,定能功成!”心间模糊知晓补铸之法,耗材甚罕贵,万幸易九帆墓葬钱财甚足,李仙尚且够用。待到正午时分,天时不早,有缇骑敲门等待,李仙将乾坤旧衣藏好,摘了些枣果,见得缇骑,先送几枚枣果,一同前往武侯铺。

  李仙每月里,需亲自操持三千缇骑演练雷鼓弑神阵一回。今日正是约时,便来到武侯铺,令众缇骑摆设阵型,一番演练阵法,雷鼓声震天而响,甚是威武难言。直如天威压覆。李仙体魄甚强,这日兴起,琢磨:“我历来领悟雷鼓弑神阵阵理,排兵布阵,已颇有经验见解。但从未试过,我如亲自上阵,担任阵首,极限在何处?”命人筹备一颗坚固玄石。随后演练雷鼓弑神阵,他充当阵首。先由十二人奏响雷音,传震至李仙。

  便似:两个擂鼓。一鼓被敲响,另一鼓纵静放,亦会随之微微震鸣。李仙胸鼓响声如雷,喊道:“再添十二人!”

  立时二十四人齐震胸鼓雷音。李仙胸腔震动,只是站在原地,周遭地面已然开裂,泥土飞扬。周身数丈的石子碎成粉末。

  李仙喊道:“再添十二人!”三十六人齐震雷音,传至李仙。雷音体内回荡,身骨不坚者,离被震得脱臼散架。李仙将玉佩、酒葫芦抛向远处。尤感不够,喊道:“再添!”

  众缇骑面面相觑,唯有再添一队。四十八人共震雷音。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添雷聚音。

  待贯通三百道雷音。李仙胸鼓剧震,微微鼓荡,终觉触得极限,三百缇骑阵势演化尽传一身,胸腔震荡的雷音顷刻转为刀势,刀法剧烈震动,竟滋出道道雷蛇,一刀砍出。但见玄石断成两半。过得片刻,碎成一团白色粉末,细若轻沙,风轻轻一吹,尽数飞散。

  威力可怖,众缇骑大骇,纷纷围来,说道:“中郎将,您这真是牲口啊!”“大阵阵首不过十二人,便已难承受。你一人承受三百人雷音,当真、当真骇人至极。”“如是我来,顷刻胸腔震碎,胸骨化作齑粉了!”“何止,恐怕肺脏都碎了!”

  李仙全身酥麻松垮,缓得两息,这才好转。幸得“铁铜身”的“铁肺”特性。适才雷音胸腔骤震,极易震伤肺腑。肺本娇脏。李仙心想:“我如再习一门武学,能够强我肺脏。演化雷鼓弑神阵时,便可添雷聚音更盛!”

  且说经李仙统领,街尾武侯铺日渐强悍。精气神均胜街中、街首。约莫入暑前,街中街尾武侯铺中郎将白正成、刘龙海,私底下同李仙操演兵阵。李仙以一敌二,再轻易取胜。两人大败三场,心服口服之余,再添五体投地,敬佩至极。

  玉城闲日,别有滋味。转眼又过数日,铸剑山庄、风雨剑楼陆续离城。桃想容在十八日当晚,筹办寿席,却很不高兴,细细一数,再长一岁,寿期将近。却说寿席当日,仰慕者争相而至。桃想容美艳不俗,见她身穿彩梦流沙裙,脚踩玉白梅花纹绣鞋,面纱轻罩,面施粉黛,红唇隔着面纱,似隐似显。身姿绰约,多姿更蕴风华。她在水梦圆再设“百舸宴”,回忆起与李仙相识当日,众舟间便有李仙。她面带浅笑,乘舟而来,目光一扫,瞧见李仙,自然一喜。她坐自寿舟,湖中轻荡,百舟公子,紧随其后。听其琴音袅袅,品其声韵徐徐。与之交谈。却说今年,少得中郎将徐绍迁。但似徐绍迁者,仍有千千百百。

  徐绍迁更非不愿来,而是自感羞愧,无颜而来。

  李仙掩了身份,跟随众船之后。待到寿宴过后,再私寻桃想容。送得一份精心筹备贺礼,是一副宝琴。桃想容自然欢喜,登时为君弹琴。却道花前月下,琴音绕耳,是怎般妙美。忽的戛然而止,转而另起一道妙美音韵,更胜琴音。李仙蓄得数日酒性,胸腔憋得闷意,尽朝桃想容讲述。桃想容大露惊容,初时欢喜,后来面露苦色,甚感诧异,心想:“哎呦,这贼弟弟,今日这般凶煞,怎生耐得。”

  闹腾两日,李仙告知“毒阳酒”、“饮酒功”,桃想容无奈嗔说道:“真该讨打,你练功便罢,怎的是姐姐辛苦过你?”李仙说道:“姐姐不喜欢?”桃想容俏脸微红,心想:“这弟弟,这般问人,女儿家家,怎羞得回答?”又两颊红晕,目光羞喜,想:“这般强悍儿郎,可真没几个罢?”想得数日相处,面色红晕,其中喜乐,确胜往日几筹。她说道:“臭弟弟,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敢来调侃姐姐。姐姐不陪你闹,难受死你得了。”

  李仙笑道:“我看是姐姐在卖乖。”桃想容挑衅道:“就你这弟弟,犯得着姐姐卖乖么?”李仙说道:“好姐姐,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适才可乖巧得很。”桃想容笑道:“那弟弟待要怎样?”两人再玩闹半日。李仙将离时,桃想容嘱托李仙,过几日要一要事,要李仙再来寻他。李仙口头答应,搭乘送仙鸟离去。

  李仙回得宅邸,静泡药浴。忽听窗前响得唧唧声,心想:“莫非是郡主来信?”抬眸望去。见不似泥雀,再定神观。竟是望阖道的“俗鸟”。

565 李郎亲启,别来无恙,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李仙大感怪奇,起身离沐,施展“拂衣弹尘功”一抚,水滞凝成水珠,顺着手臂滴落。顷刻全身干洁。抓得俗鸟,呼唤来灾鸦。

  俗鸟见得灾鸦,立时雀声鸣鸣。李仙更奇,明悟这俗鸟是灾鸦鸟仆。见得鸟主,自当雀跃朝拜。李仙又见鸟踝系着一缕蚕丝,丝上吊着一竹筒。蚕丝细若微发,系结之法甚是熟悉。

  李仙寻思:“我在月余前,朝神羽派购置数十俗鸟,种上鸦羽,化作鸟仆,勒令朝西北飞去,送信给夫人。一述相思,告知阳山剑派诸事。这只俗鸟既是小黑的鸟仆,便必是当日,遣送信笺的鸟众之一。此间飞回玉城,足缠蚕丝,只怕我运道好,信笺成功送至夫人。可也怪哉,这俗鸟却怎般飞回的?想来,必是夫人手段了。夫人倒真是夫人,能耐甚强。我这些戏法,可不够她看。我当日送信而出,倒预想过夫人觉察踪迹。”

  隐嗅芳香,既有欣喜留恋,又浑似贼鼠见凶猫。只生性豁达,立时又想:“我若被夫人遇到,李前辈的双腿齐断,凄惨下场,说不得便转我身上。也罢,也罢,若真是夫人书信,我还真非看不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惧之。”

  解开蚕丝,取下竹筒。将俗鸟握在掌心,观察绒毛间的蚕丝。施展妙手特性,丝丝抽取,共得十数缕蚕丝。藏入藏天匣内。温彩裳蚕丝寻人之法,是由蚕丝系成阵结,进而冥冥感应。只蚕丝细微至极,肉眼难察。李仙武道每有进境,重瞳目力更强数筹。再得“五脏避浊会阳经”强五感,通感应,已能观得细微蚕丝。他轻呼一口气,见俗鸟大得一圈,甚是健壮,羽翅有力。

  原来…这俗鸟自被温彩裳觅得,命在旦夕。温彩裳用蚕茧包裹,数缕蚕丝连通心脉,维持心脉跳动,维持命火未熄。其时已生回信念头。温彩裳虽隐猜李仙藏匿玉城。但想将信送至其手,其实困难。

  便另辟蹊径。花费药力、丹药,强鸟羽、壮鸟躯、明其智。再日日熬泡药浴,叫俗鸟洗沐。使其伤势尽愈,由“俗”转“灵”,灵智更高。如此这般,写好书信,令俗鸟自哪儿来,便朝哪儿回,轻易至极。

  两人遥隔万里,彼此仅知粗略位置。这般一通传信,委实困难至极,仅能一回。万幸天意庇护,先后皆得通信。李仙心想:“夫人纵然手段高强,想送回信来,其实很不容易,必耗费颇多心血。只不知,这封信来,是骂我、喝我、训我,还是咒我。”轻抚俗鸟。放在鸟笼内饲养。

  再打开竹筒,一阵清幽芳香扑鼻。这是温彩裳独有的醉梅体香。取出信笺,幽香更甚,煞是美妙。字迹凌厉不失优雅,大气不失娟秀。起势、择转、落笔…尽藏韵味。非李仙这般小儿能比。信中言:“李郎亲启,别来无恙。”

  再朝下读:“你的信笺,我确已收得。你的心意,无需说给天地听。这是你我之事,与天地有甚干系?只需说我听便好。这份心意,我已听得、看得,总归……谅你稍算有心。”

  李仙心喜,想道:“想来我这封信,夫人是高兴的。这封信不是骂我,那便很好。”

  笔锋轻转,忽婉约关切,透出绵绵情念,信下再道:“一别经年,小郎可还安好?可吃好?可住好?可穿好?莫遭人欺负罢?行走江湖,是苦日子。奔波来奔波去,又有甚么好玩?也就你这小儿喜欢。唉,我训斥你、教导你、说你,十句中有九句,你总是不听的。当我要害你般。路上吃了苦头,可是你自己活该了。”

  如闻夫人温婉轻诉,神态轻嗔。李仙心想:“这番行走江湖,确吃得颇多苦头。但也乐在其中。日后若能同夫人,一同行走江湖,其实是件大乐事。”

  再读信:“好啦,难得回信,总不好尽训斥你。这时,你心底觉得我好凶,是也不是?哼,你口头定说不是,心里头却这般想的。甜言蜜语,全没一句实话,不知谁教的。有时真不知,怎般待你是好。唉,你啊你,自比蠢才,我瞧着啊,当属你这小郎最贼。连我都着道了。”

  “你在信中,提起庄中诸事,只是我那时,待你不如何好,你很怕我,我是瞧得出的。倒是现在胆子大啦,武学深啦,翅膀硬了,我倒真有些怀念当时。只往事不可追,来日却可期。日后若想,你我再回青宁县,重起一庄便是。叫你当庄主,届时我喊你‘李庄主’,盼你收留小女子可好?”

  李仙会心一笑。温彩裳又道:“你说的酸梨酥,我本令小团烹制。这丫头手脚笨,比不得你,弄得不好。我便亲自烹了。味道确实不错,酥甜爽口,微微泛酸。这时却该夸你一夸,算你晓得我口味。这方子我且记下。这一点,原是将赏你的。只相距万万里,你身在望阖道。这份赏赐,便先且记着。你需好好活着,莫逞江湖意气,遇事能躲便躲,能藏便藏,没那实力,千万莫要逞能。古人云: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但能敌得过,便凭你心意做事。你若喜欢,我总归是支持你的。”

  “说起武道近况,我近来小有所得,不值一提。倒非不愿说,只是你境界尚浅,不宜多听。倒是你啊,玩心难改,小得成就,倒同我炫耀起来。当我瞧不出这心思么?也罢,勤奋习武,总是要夸的。似四方拳、碧罗掌般造诣,倒比我都高了。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是真心欢喜的,更盼李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武道天资独此一份,莫要辜负。但江湖高手,天资是其一,积攒是其二。年少天骄纵然锋芒毕露,绚烂夺目。但江湖间不显山、不露水的稀奇难料手段、古怪流派,反而更凶险。”

  “你说得阳山剑派、快剑长老诸事,倒不值忧虑。此事与我无关。只需他等莫来扰我,我便不多理会。区区快剑长老,可不值我出手。你我身隔万里,若遇凶险,我总难相助。唯盼你多思、多虑、多藏,万事需性命为重!”

  信到此处,已然见底,落款处,温彩裳最后写道:“与君共酌,死与共。”韵势悠长。

  李仙满心惆怅感怀,他生性风流,对温彩裳情谊却真切,昔日历经生死淬炼,尚不渝改。心中思切,知“与君共酌,生死与共”,与前信中“江湖路远,愿赏同月”相应。温彩裳写得“生死与共”四字,情谊真切,刻骨铭心,似遥隔万里,两心相印,同立一誓。

  其音其貌,胸腔回荡。

  李仙心想:“我李仙何德何能,能叫夫人生死与共。夫人信中,始终忧心我安危,倒真没错。我如今身不由己,诸多实力纠缠交杂。诸多争端似隐似显。性命安危只在顷刻之间。我便更要小心!既要谋事,更要保命!”念得欢好种种,阴阳交汇,水到渠成。李仙第一回通晓男女之韵,是温彩裳亲身所传。委实旖旎难忘。

  忽想:“夫人在信中提及,知晓我在望阖道。莫非令俗鸟送信,确已误导夫人?还是夫人特意提及,好令我麻痹大意。日后某日,便突然登门拜访?这亦大有可能。也罢,日后诸事,空想终究无谓。且行好当下路途为好!”

  便将信折好,装入“鱼腹宝囊”内。李仙遥望窗外,恰有明月高悬,时过中旬,月有残缺,却更添美感。李仙对月轻酌。却道同一月下,相隔万里,有佳人同酌美酒。情似温醇。

  正是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次日。李仙心情甚好,干劲甚足,见众杂役勤奋操持,早早便清扫楼阁、修剪花草,取来数十两银子,分赏而下。藏阳居占地甚阔,有楼阁、庭院、花园、厢房,外院、内院…,平日楼阁、庭院皆有杂役清扫打理。但内院、卧房诸多要处,众杂役不得入内。欲入内院,需经一道‘藏木林’,是李仙依风水、五行奇遁,用树木、山石、流水布置的迷阵。寻常杂役进出,便觉弯弯绕绕,稀里糊涂,最后走归原处。故藏阳居虽有杂役十数,却不扰居中清幽。李仙平日的习武起居,更无需侍奉。众杂役忽得银财,连声道谢,喜色难掩。李仙轻轻颔首,便出门去。行数十步,忽听声声叫唤。

  信丰船行的“杜平”行来,喊道:“中郎将!大事不好啦!”李仙料知是“信丰船行”出事,心想莫非经营不善,数月间已难维系?虽感失望,但他未出真金白银,便不觉亏算,问道:“何事不好?”

  杜平说道:“前几日时,徐知节…徐东家失…失踪啦。”李仙说道:“哦?”昔日杜平、徐知节、裴信三人联创“信丰船行”,打造船只。裴信银身银面,出地位权势,杜平、徐知节出财。其间徐知节早年行商,去过东天域、西天域,到过望阖道、笼雄道,出过大武皇朝。擅长海事航行,是船行中承接上下,出财出力,掌拿细要的人物。

  李仙问道:“何时失踪?”杜平说道:“约是半月前。”李仙问道:“失踪这般久,怎不早说?”杜平说道:“中郎将,是这样的。”

  当即将前后细细言来。约莫半月前,七月初时,信丰船行接到一船运单子,自玉城而起,运送一批草药前往“刹摩国”。这刹摩国在大武皇朝以南,曾是大武皇朝属国。近年大武式微,每年朝贡便少。

  信丰船行自筹办来,每日船运不少,营收可观。但路途皆短,不能真正打响名号。徐知节颇知行船之要,知去“刹摩国”的船本少,但“刹摩国”近来正起国变,假若打通此道,连通两地,这一条船运营生,能吃饱吃足,数年不愁。更能打响“信丰船行”信誉,日后远途船单必多。徐知节卖老母、卖妻女为操成船行,自然野心勃勃,不愿尽做短途营生。若办好这份单子,受益无穷。便将船单接下,决意亲自随航,驶向刹摩国。

  岂知行约两日。海中遭得暴雨倾盆,恶劣气候。依海图航线所行,恐会耽搁时日。徐知节做惯海中营生,临时改转航线,岂料想这一改,便再无动静。连人带船,连药带财,尽数消失无踪。

  待杜平觉察,已是近日。李仙心觉古怪,说道:“这失踪可有眉目?莫不是是海盗所为?”杜平摇头道:“不似。若为海盗所擒,海盗为求钱财。定会书信传回玉城。叫我等备足赎金,赎回徐兄。以求利益最大。”

  李仙说道:“海上诸事,属定海卫管辖。非我能涉足,但此事我会尽力留心操办。此事可呈报定海卫?”杜平说道:“已经呈报,只是暂无所获。”

  李仙心想:“这徐知节涉关船行。船行虽非我真金白银撑起,但我占股非少,需当上心。只是船在海中失踪。我武道二境,触水即沉,入海查探,太过凶险。恐怕相助有限。”说道:“此事唯有尽力,结果如何,实难预测。你将海图给我,再领我去船行一观。”

  杜平自袖间取出海图,双手呈送。其上描画海况、数道红线,标注清楚船行路途。自玉城而起抵达刹摩国,航线名曰“玉刹线”,需过四片海域,分别为:近玉海域、蜃幻海域、古斯海域、珊瑚海域,再自一峡口而过。路途且长,亦颇凶险。

  近玉海域邻靠玉城,风平浪静,“蜃幻海域”是一片独特之地。常常出现海市蜃楼,空中浮现重重幻觉。徐知节行至蜃幻海域,遭遇狂风暴雨。这才临时改转航道。

  李仙心想:“事发之地,多半便在蜃幻海域。如是海匪所为,尚有迹可循,不需惧怕。若是天地异相,便非我能干预。我贸然查探,恐会关乎我性命。且这杜平一面之词,未必可信,或许是人祸,是杜平、徐知节或藏纠葛,暗害徐知节,再贼喊抓贼,亦不无可能。总之先将事态弄清楚,再商行止。海中事情,交给定海卫操办,能寻得最好,如若不能…便也作罢。如无把握,我不可轻易入海。”当即赶往船行。

  这船单出自刹摩国的“飞巫门”。刹摩国擅长巫蛊之术,对草药甚是依赖。购置大量的“蛇首草”“鹿兽草”回国。刹摩国地处大武南天域之南,不似大武皇朝物华天宝,草药唯靠海运。

  蛇首草气味腥臭,鹿首草泛着清香。这两草药能遗味数年,甚难洗清。船行间确有搬运草药痕迹,李仙嗅觉敏锐,更感“蛇首草”恶臭至极,嗅之难忘。李仙一番探查,问了船行的差伙、查探钱财账册…知不藏人祸,徐知节确是运物时失踪。便当场写信,令灾鸦送给“定海卫卫寻”,请他留意此事,帮寻徐知节。如有进展,再书信相通。

  灾鸦聪慧过人,卫寻正在海中巡值。忽有黑鸦飞来,送来信笺。他大感惊奇,尚未打量清楚,灾鸦便已消失无踪。看清信中内容,眉头一皱,心想:“这鉴金卫中郎将待我有救命之恩。这信丰船行既然与他有关。这失踪一事,我自该多多上心。”

  当即帮忙操办,追查商船失踪案。然徐知节等失踪已久,机会实在渺茫。唯有且查且行。

  信丰船行徐知节失踪,自当另立主事。杜平掌管细要,顺理成章暂成大东家。徐知节的股红由子嗣暂持。张承山借机购股…行商诸事,虽甚繁琐,却不能免。李仙且留意且操持,倒游刃有余,周旋其中。

  一日光阴,这般便过。李仙骑着拘风,沿道而归。路经武侯铺时粗略查问一番。铺内文差、武差各司其职,本无需李仙事事过问。每逢大事,才需李仙拿主意,下定论。平日琐事,李仙闲时可亲自料理。忙时丢给“康宁安”,更无差错。

  喝得一碗浓汤,体中精华滋起。再饮一口毒阳酒,化散酒气,砥砺饮酒功。

  待回到藏阳居,有只粉色桃鸟在枣树上叽叽喳喳。是桃想容书信而来。信中提醒李仙,明日莫忘来碧霄长梦楼。李仙笑道:“姐姐是怕我,忘记约定。特意提醒一番。我近来事务不算繁忙,倒没这般没心没肺。可记得清清楚楚。”次日,李仙登碧霄长梦楼,见得桃想容,便问:“姐姐,你神神秘秘,是要做什么?”

  桃想容说道:“姐姐是给你惊喜,还能骗你得?今日傍晚,城南有一场尊凤宝阁的拍卖会,里头有些罕见宝贝。姐姐受得相邀,特意带弟弟,去见见世面。”李仙说道:“原来如此,那姐姐怎不早说。我今日若没空,岂不错过?”

  桃想容眉头一挑,手指轻点李仙左颊,吐气如兰,有意逗玩道:“姐姐偏不早说。你若没空,错过便是活该。你又未受邀约,又不算非去不可。你若去不得,姐姐再喊别家男儿相陪,难道很难么?”

  李仙说道:“好啊,那姐姐半途,若遭花贼掳走。我可不救你。”桃想容俏脸微红,啐道:“呸!我看啊,你就是大花贼。你是贼喊捉贼。”李仙说道:“姐姐,不知这尊凤宝阁拍卖会里,却有些什么宝贝?”

  桃想容娓娓道来:“麒麟宝阁、尊风宝阁、藏龙宝阁是三大拍卖商行。遍布大江南北,甚是繁胜。每一座宝阁,规矩不同,行事便不同。似‘藏龙宝阁’,有‘藏龙场’‘出龙场’…等拍卖方式。所谓‘藏龙场’,便是拍卖之物藏匿甚紧。拍卖会前绝不透露。宝物拿上拍卖场时,众客方才能知晓。藏龙场最容易捡漏,故而慕客甚多。”

  “尊凤宝阁则又有不同,最特殊之处,在‘凤凰九’,即每一座尊凤宝阁,每年只筹办九场‘涅宴’,每一场为期七日。凤凰宴前后,会根据所拍之物,主动提前邀请有名有姓者参与。似这‘涅宴’,宝贝绝对不差。”

  桃想容瞧李仙面色镇定,但知他早已心动。附耳轻言,存意撩拨:“弟弟本也算见过世面,替姐姐问剑神剑,厉害得紧。但是世面分很多种。似这般场合,你便全然不晓得了罢。”

  李仙说道:“这可怪哉。我好歹是银面,尊凤宝阁的涅宴,何不邀请我?”桃想容咯咯笑道:“傻弟弟,你还不够格呢。你虽是银面,但在玉城根底太差。既非大族出身,虽有些家财,却不算厚实。年纪既轻,未经沉淀,人脉亦浅,虽识得些年少儿郎,却又有甚用处?料想喊你过去,你这小子,除了满腔精气,能拿出几万两银子?几万两银子虽是巨财,纵到涅宴间,亦算不俗实力。却没能让尊凤宝阁主动邀请。”

  李仙笑问道:“好啊,原来你一直这般小瞧我。那姐姐便很厉害么?”桃想容巧笑嫣然,两人互相调笑,乐在其间,她说道:“哼,臭弟弟,还敢不服气。姐姐算不得厉害,但一些名声,总是有的。我虽无面,却同是银身,可不差你这弟弟,你这铜身小子,平日待我,可算冒犯得紧。且姐姐经营多年,似金面、金身、银面、银身,都识得一二。姐姐可不似你,毫无积攒。这些年来,虽未刻意赚取钱财,但稀里糊涂,倒有几十万两不曾动用。这番喊你同去,若叫姐姐高兴,帮你买些宝贝,原也轻易。”

  桃想容心中却想:“弟弟平日里,不肯受我钱财。所忧所虑,不过是怕钱财流水,叫有心人顺藤摸瓜。觉察我二人关系。但尊凤宝阁来历甚大,钱财砸进其中,外人可难查出。”

  李仙握住桃想容手,说道:“这尊凤宝阁这番厉害,当真小瞧不得。姐姐,我有二十三万两银子,咱俩将银子凑合,同去一闯。”

  桃想容喜道:“我有六十四万两银子。咱俩筹全,便是八十七万两银子。”赶紧说道:“你我不分彼此,可莫说占了姐姐便宜,心底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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