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40节

  黎田问道:“怎的?这小崽子有甚玄虚?”那管事附耳言道:“这是萧一郎的传人。他虽乱楼在先,但不好过于苛辣。而今神剑之斗在即,若因此事受阻,黎前辈,您看…”

  黎田心想:“难怪这小子厉害得紧,原是大名鼎鼎萧一郎的传人。若非有这副背景,寻常人等,怎敢在碧霄长梦楼闹事?也罢。”松开手,将蔡寰清、魏洵驱离。

  碧霄长梦楼外,蔡寰清满面是血,眼神毒辣,紧盯碧霄长梦楼,心想:“好个碧霄长梦楼,倒有些能耐。我吃此大亏,若不讨回颜面,便不是英雄。只是我天资虽强,却不足以剑挑碧霄长梦楼。还需请师傅相助,才能讨回公道。”

  蔡寰清名气本大,大闹碧霄长梦楼,求见桃想容不成,反而被丢出碧霄长梦楼一事,很快传遍玉城。蔡寰清性情狂傲,惹人不喜,天山剑派等更调侃笑传,大感出气。赵无穷、沐恩风等轻抚胡须,笑道:“竖子狂妄,惹是生非,终遭祸事。”“他闹事在先,不知死活。这场教训,还望他有所长进。哈哈哈。”

  蔡寰清听得坊间风传,胸腔蓄着恶气。欲寻回场子,便寻“神剑无双萧一郎”相助。魏洵添油加醋说道:“师傅,你可不知,那花魁多可恶。我同师哥原是想赐她机缘,在剑斗之日,赐她弹琴献曲的机会。她非但不领情,还嫌您神剑无双的名头小,请不动她出山。非但如此,还叫楼中高手,仗着人多势众,抓住师哥教训。那什么铁手金刚,不过仗着年龄大,多修习几年。擒着师哥不够,还言语讥讽谩骂。出掌折磨。”

  “而今坊间都在传,说什么神剑无双萧一郎,不过如此。远不如那花魁半根手指头,差劲得很。什么神剑之斗,倒不如去碧霄长梦楼听曲呢。您若不帮忙,咱们……咱们做徒儿的,也好没颜面。”

  萧一郎静坐修持,缓缓问道:“当真?”魏洵唯恐天下不乱,点头说道:“十万个当真。”萧一郎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们,再登一回楼。”他实晓得魏洵添油加醋,所言不尽不实。只是蔡寰清吃瘪受挫为实,孰对孰错,便不要紧。

  如此这般。

  神剑无双师徒三人,便再登碧霄长梦楼。萧一郎两鬓白发飘飞,甚是俊逸。方登楼时,便惹人瞩目。但见“三十三重天阙楼,问剑无双起风云”。

  萧一郎登天桥而来,沿道沉默寡言。魏洵得意洋洋,蔡寰清恶气待出。碧霄长梦楼侍女、差役皆认得蔡寰清,深感来者不善。

  青云天管事色变,立时派人会知“铁手金刚黎田”。主动迎来,恭谨喊道:“啊,这位便是神剑无双萧一郎?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却不知此来,是…是参英雄酒水宴否?”

  萧一郎不语。蔡寰清说道:“自是要入宴,你们那花魁,好大颜面,私下相邀,不肯答允。她推迟到今日的酒水宴,我以怨报德,非但不计前嫌。还将师傅喊来,给她涨涨面皮。是极,那铁手金刚可在?我还要好生谢他。”管事面色为难。铁手金刚黎田喊道:“我在,又如何?”中气充沛,快步行来。

  魏洵说道:“就是他,嚣张得很,师傅教训他。”黎田淡淡一瞥,说道:“萧前辈,我很敬重你。只是一地有一地规矩。你传人有违规矩在先,我已手下留情。你们这是…”

  萧一郎冷淡说道:“萧某的规矩,只在剑中。你伤我徒两掌,我还你两剑。公平至极。”黎田说道:“这是何公平,前辈执意要……”

  话未落地。萧一郎已然出剑,黎田号称铁手金刚,一双铁臂,身如金刚。立时出招招架,抬手接剑。萧一郎这剑朴实无华,竟将黎田的左臂,自手掌到肩膀,竖着削去半臂。黎田惨叫一声,剧痛难忍,鲜血淋漓,手骨清晰可见。

  萧一郎说道:“第一剑。”吹去剑身血污。黎田神色苍白,说道:“萧前辈,你……”萧一郎淡淡道:“第二剑。”一剑送出。黎田身响奏钟声,“金刚大雄功”运转。这招是护体武学,却难抵挡萧一郎剑势。只听惨叫一声,黎田横腰断成两半,虽未毙命,却已奄奄一息。

  魏洵拍掌叫好,跑去踢一脚黎田,忽惊呼一声,她反被震飞而出。原来黎田虽不敌萧一郎,但“金刚大雄功”更非儿戏。敌手施加一分力,便还回十分力。魏洵这一脚踢去,反而震伤自己。

  萧一郎收剑,从黎田身上跨过离开。黎田喊道:“前辈如此纵容你徒,有失神剑无双之名。”蔡寰清说道:“败家之犬,狺狺狂吠。”一剑斩向黎田,下得死手。

  忽见一飞梭射来,弹开蔡寰清的长剑。见数道身影出现,一人身形消瘦、头戴玳瑁帽老者喊道:“萧前辈,这是执意闯楼不成?神剑无双威名远扬,固然厉害,但玉城之地,也非前辈任性胡为之地。”此人是“一梭定命纪同”,碧霄长梦楼守天人。

  赤袍和尚“慈明”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何事不能好生言说,需闹得这般不快。”

  又见一身短矮小,身影灵便者说道:“就是,就是。”此人是“追命何有为”。他说话之际,身影跃闪,已抱着黎田上躯、下躯离开。萧一郎斜眼瞥到,却未有阻拦。

  一老者手持竹杖,静立无言。他是守天人紫竹尊。此间出动四位守天人,足见此事甚大。萧一郎快行数步,说道:“只来四位,还不够。”

  追命何有为说道:“楼间更强者,还有不少。我四人只闲杂货色,算不得什么。此间前来,主和事为主。倒非与萧前辈一决雌雄。”萧一郎说道:“萧某自然晓得。你轻功不差,去传告楼主罢。剑客之间,讲究一饮一啄,一还一报,快意恩仇。昔日我徒闹楼,被你等教训踢出。是为一饮,今日我登楼拜访,是为一啄。我徒儿怎闹,我便怎闹,不过讨回些颜面罢了。假若贵楼不听萧某这一套,要生死有命,萧某也奉陪。”言外之意为,他萧一郎偏偏要闹。你若同意,我便只是闹,而不杀害性命。若不同意,他便下杀手。霸道无情,寡义自负。

  何有为拱手,身影消失,过得片刻,回来道:“楼主有言,他久仰萧前辈威名,此间愿顺萧前辈之意,萧前辈执意闹楼,我等舍身奉陪。此间损失多少,我碧霄长梦楼承担。”

  萧一郎说道:“好。”一剑朝脚下白玉桥砍去。桥身咔嚓一声,断裂成两半。碧霄长梦楼全凭“白玉通仙桥”连通青云天与地面。萧一郎这一剑,可谓是扼住要害,霸道不留情面。众守天人色变,协力围攻。萧一郎如闲庭信步,携蔡寰清、魏洵登楼而去。

  何有为重伤而飞,一梭定命纪同被打得昏厥,慈明武学特殊,修习浑天大元功。每遭攻击,身躯鼓胀如圆球。萧一郎剑道锋锐,却不好伤他。只一剑将他送飞。

  其间损坏的桌椅、美器、盆栽甚多。如此这般,师徒三人搭乘送仙鸟,上得第二重天“云澜天”,第三重天“寒池天”……。楼卫结阵阻挠,守天人横挡前路。伤者无数,死者未有。当真是一场场好斗,神剑无双威名远扬,着实厉害,信步从容间,再闹得一塌糊涂。

  登天阙,仗剑行。此间事迹,不胫而走。神剑无双,霸道无双。师徒三人进得一场盛宴。其内英雄豪杰甚众,萧一郎推门而入,群场投目望来,一时寂静无声。

  碧霄长梦楼常会操办英雄酒水宴。桃想容偶会出席献琴。蔡寰清上回求见不得,桃想容便用“酒水宴”婉拒。

  蔡寰清竟这般赴宴。他听得琴韵袅袅,兀自未停。凝目望去,见一清泉流水的琴台间,有佳人捻琴而奏,美轮美奂。他径直行去,轻哼歌谣,走到琴台前,观得桃想容韵雅身姿,听得妙美琴音,心绪竟渐荡漾,心道:“果不愧传闻美名,确是绝世美人。”拱手笑道:“这位想必便是花魁桃想容了罢。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桃想容抚琴笑道:“想必这位便是蔡公子。果如传闻般风姿潇洒,俊逸非常。”心想:“那两鬓白发的男子,便是神剑无双。此子上回闹事,被驱赶出楼。此间再来,神剑无双伴随左右。恐怕到此之前,楼外已闹过一阵。”

  蔡寰清说道:“不错,不错。”桃想容从容说道:“蔡公子请坐。”

  蔡寰清说道:“要我坐下,原也不难。只是有一问题,却需先弄清楚不可。我上回请见桃姑娘。桃姑娘为何不肯?莫非瞧不起我?”

  桃想容笑道:“想容身乏体困,状态不佳。恐见了蔡公子,反而疏忽怠慢。”蔡寰清说道:“你这客套虚词,骗骗三岁小儿,倒也轻易。我却非三岁小儿,这答案我不满意。”他说话之时,“气剑化生诀”流露。气剑剐得琴弦刺耳声响。

  桃想容镇定道:“蔡公子原是兴师问罪而来。想容还当是参宴呢。”蔡寰清说道:“若说兴师问罪,确也不错。我这人,有一缺点。若想弄清楚某事,便非得弄清楚不可。若想得到某物,便非得得到不可。”

  桃想容淡淡道:“蔡公子想要怎般?”轻轻一叹,说道:“上回之事,确系想容不对,先在此,给蔡公子赔礼道歉如何?”

  蔡寰清不依不饶笑道:“你自知不对,便说明心中有鬼。心中有鬼,便说明是故意不见。”桃想容说道:“想容此前,与蔡公子素不相识,无意相见,原也正常。公子海量,还盼此事歇过。莫扰了群客兴致?”

  蔡寰清心有恶气,咄咄逼人,又面有笑意说道:“就此歇过,可没那么轻易。你可知赴宴之前,我师傅神剑无双,是一路打上来的。因为你这区区花魁,可害惨了不少人。”桃想容说道:“原来如此,想容心中有愧。”

  蔡寰清说道:“有愧便好,有愧便好。你不妨先下跪道歉?我倒想瞧瞧,你这般美人,下跪之姿,可是动人。”

  他眉头飞扬,笑道:“是极,是极,这主意好。玉城人人盼求青睐的美人,却跪我蔡寰清身前。哈哈哈,不错,不错。你快跪罢。”

  桃想容面有薄怒,说道:“想容确只是区区花魁,不足挂齿。而今神剑无双萧前辈也在,想容生死之事,只在蔡公子一念之间。蔡公子若感不忿,一剑杀了想容,轻易至极。便不必多言废话了罢。”静坐琴台,双目微合。

  众客不禁心生敬佩,貌美是其一,风韵更难仿。又不住感叹,红颜祸水。蔡寰清说道:“你不愿跪?不愿跪,我可真杀你了。”拔剑出鞘,剑锋抵在桃想容喉尖。

  桃想容说道:“蔡公子动手便是。想容命若蜉蝣,在此断送,虽有万般遗憾。却也算…”心想:“我这般死去,便不劳弟弟,费心替我弄甚天机莲了。”

  蔡寰清冷声道:“你当我不敢?”将剑一递,桃想容脖颈有一道细微剑痕。桃想容不为所动。蔡寰清眉头一皱,不住出剑,将宝琴一掀,砍成数片,丢弃在一旁。魏洵说道:“师哥,要么将她衣物扒了,叫她出得大糗。”

  桃想容微微色变,说道:“神剑无双,若是这般无耻之徒。想容顷刻自裁,也免受这诸多屈辱。”萧一郎眉头微皱,略感不喜,说道:“我神剑无双,却轮不到你这女子妄评。”

  忽听一道声音传来:“萧一郎,闲闹该有度。堂堂神剑,这般刁难一女娃娃,不免有失风度。”

  见一老气横秋小童行来。萧一郎诧异道:“摘星司左星童?你怎在此。”那左星童说道:“奉命查探点东西,于你无干便是。”

  萧一郎冷哼道:“哼,怎么,我的事情,你也要管吗?”左星童说道:“我自是管不得的,只是瞧得好笑。堂堂神剑无双,竟这般气度狭窄。再且说来,人家女娃儿弹琴确实厉害。好端端的,你们一番刁难,也忒不讲道理。”

  萧一郎说道:“萧某的剑,便是道理。徒儿,你待怎做?”蔡寰清说道:“徒儿想来,这般美人,就此杀了,确实可惜。只是太早折辱,反而不美。不妨这般如何,过几日的青龙楼比剑,还是先请这位花魁去弹琴。待比剑结束,嘿嘿,之后的事,再慢慢商谈。我蔡同光受得委屈,自是要十倍偿还的。”

  萧一郎淡淡问道:“我徒之言,你可答应?”

556 时期已到,以牙还牙,七月七时,唯我花开

  桃想容沉默不语,俏容委屈,我见犹怜,说道:“想容本无选择余地,前辈何须多此一问?”萧一郎颔首说道:“知道便好。七月七日,来青龙楼。”

  蔡寰清笑道:“莫要忘记。否则我再闹楼来,保不齐再弄些死伤。”魏洵摆弄鬼脸,甚是得意。师徒三人就此离开,群宴遭搅,皆无兴致,纷纷散去。

  此事很快传扬,玉城尽已皆知。明里暗里无数人推波助澜,声势如火如荼,议论纷纷:“神剑无双这般人物,却刁难一女子,着实有失剑名。”“这蔡寰清行事生非,狂傲非常,却没人制他一制?”“我梦中想容,何时吃过这等委屈。她受这般委屈,我想想便心疼得紧。”“蔡寰清身份高贵,神勇狂傲,倒颇具英雄气概。”“桃想容不是有我郎么,她的我郎,也该冒头,显出身份了罢。莫不是要做缩头乌龟?”“红颜女子,终究诸多受制。”“蔡寰清倒挺厉害,他是第一个这般对待桃想容者。”“此子天性狂傲,叫人钦佩。睚眦必报,也颇不俗。是那桃想容不知好歹,假若早早同意,岂会连累碧霄长梦楼遭损。”“呸,蔡寰清也就仰仗神剑无双。早几日闹楼,险被当场弄死,可没瞧见他如斯嚣张。”

  诸多剑派、玉城百姓…尽在议论此事。徐绍迁便在酒水英雄宴,群宾散去,他连忙问道:“想容,你没事罢?”桃想容轻轻摇头道:“想容无事。”

  徐绍迁宽声说道:“这蔡寰清来头很大。想容放心,我自会设法护你。”桃想容说道:“徐公子欲如何护我?”徐绍迁说道:“这…这…若真有情况,我让徐家出手。”

  桃想容说道:“且不言徐家高手,能否敌过神剑无双。便是能,真会为想容这红尘女子出手么?”徐绍迁说道:“这…这…我…”欲言又止。他欲大声告诉桃想容,纵徐家不出手,他愿豁出性命,讨回公道,讨回颜面。这话平素说来,轻若鸿毛,此间出口,却重若泰山。适才神剑无双萧一郎、蔡寰清、魏洵皆在。徐绍迁受气势所慑,遭剑势所恫,未敢出口辩理。这寻死搏斗的恶气,早便怯之三分。这番言语,便卡在喉头。他心想:“徐绍迁啊徐绍迁,你当真没用至极。你这么爱想容,此间豁出性命,必能搏美人一笑,再不济,也能叫想容感动,叫想容记着。怎偏偏…偏偏连局口头之言,也难说出口呢。你常言多爱想容,此间为何,为何…这般懦弱,替她问剑的勇气也没有。”

  其实…人之性情,各有不同。涉及生死大事,难免诸多犹豫考量。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徐绍迁爱恋难能自已为真,犹豫懦弱退怯,亦是为真。人之常情罢了。

  桃想容微笑说道:“徐公子不必多想,还请回吧,想容自有办法保全自己。”徐绍迁依稀问道:“当真么?”这话方出口,便自觉懦弱,面上羞红。

  桃想容笑道:“自然当真。”徐绍迁无颜久留,几若逃离。出得碧霄长梦楼,痴痴站定片刻,两掌重重扇在面上,两颊高高红肿。颇显狼狈。灰溜溜离开时,远远瞥见数百鉴金卫朝碧霄长梦楼聚拢。李仙身穿银龙甲,跨骑拘风,首当其冲。徐绍迁心感羞愧,不愿懦弱虚伪之情叫旧部瞧见,连忙起袖遮面,自小巷遁远。

  李仙瞥到徐绍迁,心想:“徐中郎将也在?”挑目望去,见碧霄长梦楼兀自云雾飘渺。只连通地面的“云梯”轰然倒塌断裂。压毁周遭百姓民居。他又听得暗报,是萧一郎师徒闹楼,隐约指向桃想容。担忧桃想容安危,便以城防安定为由,抽调三百鉴金卫,速速赶来“碧霄坊”。

  倘若真有必要,对上神剑无双,终究难免。

  李仙近日稳步修持,砥砺剑法,泡养龙虎锻脉汤。听闻蔡寰清诸多传闻,虽有留意,却不感兴趣,他心想:“任你风云起涌,我只需朝自己比较。日日精进,心如恒定。”

  他见桥身横断,感叹神剑之能,心头急躁,喊道:“众兄弟把守四处,查探百姓伤亡情况,我且入楼看看。”自马背纵身一跃,施展七星步连踏,立地数丈之高,踩在断桥残面,借势再跃。

  这道“白玉通仙桥”是云霞玉所铸。能滋生清雾,远处而观。便似踏云桥而上青云。共有三百二十阶,取自玉城“三十二”数。每一阶三寸二高。桥身于第一八九十七阶断毁。

  断面处余留剑势演化,李仙成功入楼之时,隐遭剑势袭侵。他施展“拂衣弹尘功”尽数弹开,踏足白玉断桥,见楼内狼藉一片,花篮、果蔬、案桌倒塌一地,伤者、侍女、闲客…随处可见,却不见伤亡者。李仙心下稍妥,心想:“看来此事闹得虽大,姐姐却无性命之忧,具体如何,还待问过姐姐才知。”担忧桃想容状况,便加紧脚步,见得青云天主事,问清桃想容所在,搭乘送仙鸟,速速赶去。

  在第六层“四方天”的“清水琴台”处见得桃想容。见她身姿凄美,显未受创,李仙心情稍定,又观席间不算杂乱,酒水英雄宴未起哄闹。心弦更松,轻轻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桃想容笑道:“弟弟,什么风将你吹来了?怎想得来瞧姐姐?”李仙问道:“酒水英雄宴散了?我今有公务,被赵将军安排,去巡察数坊车马。错过此宴,想想好生懊悔。”

  桃想容心想:“好险弟弟没来。”说道:“弟弟没来便没来。咱们日日都能见着。这酒水英雄宴,原也无甚奇特。弟弟,你不妨先去桃居等姐姐?群客方散,姐姐料理清楚,再来陪弟弟。”

  李仙问道:“我适才听城外传闻,那神剑无双寻你而来?我担忧姐姐安危,是以假公济私,巡来了碧霄长梦楼。”桃想容担忧李仙安危,不肯吐露实言,有些慌乱说道:“这城中风闻,却怎能当真。姐姐好着呢,可没事情。”

  李仙敏锐觉察,说道:“当真没事?”

  桃想容颔首道:“自然没事。姐姐还能骗弟弟不成。”李仙说道:“我适才在外头,见到白玉通仙桥断裂了。料想神剑无双闹楼非小。却不知具体实情,姐姐可知?”桃想容说道:“我又怎知晓,适才群宾皆在。一片快活,姐姐弹奏琴曲,大伙不问外事。弟弟,那白玉通仙桥当真断了?那可可惜得紧。只是姐姐确实不知,不然需劝劝萧前辈。”心底想道:“这神剑无双霸道至极,厉害至极。此事万万不能,叫弟弟知晓了。”

  李仙观察敏锐,但桃想容巧言善骗,玩弄人心能耐非俗。一番探问,并无所获。心想:“莫非真是虚言,姐姐只照常入宴?不…姐姐真受委屈,是不愿告诉我的。”细细观察,见琴台之上,却无桃想容常常弹奏的“桃琴”。心觉古怪:“姐姐入宴,琴不离身。怎会空见人,而不见琴。其间必藏古怪。我曾藏在姐姐裙下,莫非…”一掀桃想容裙摆,忽见裙下藏着宝琴碎块。是被蔡寰清劈碎。李仙顷刻怒极,知桃想容平日呵护宝琴,视之极珍,此间遭践毁,万感痛心。

  桃想容俏容失色,又感动又苦恼,知李仙真心关切,岂能尽瞒。苦李仙探知真相,恐受波及。她早便料想,李仙定会寻来。将琴块藏在裙下,掩盖事迹,盼糊弄过去。

  李仙沉声道:“姐姐,你果然还想瞒我。到底何事,快快说来。”桃想容连忙道:“弟弟,萧前辈确实来过,但只是毁了宝琴。其实并无…”

  李仙冷哼一声,掀开桃想容面纱。见脖颈处有道细微血痕,怒气更浓。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纵然再怒,旁人也难觉察。桃想容同他日夜欢好,知他性情,才知李仙已然怒极。李仙柔声说道:“姐姐,你脖颈之上,这血痕出自剑锋。他们可是将剑架在你脖子上,逼迫你了?”

  桃想容说道:“弟弟,这…”

  李仙说道:“哼,我李仙虽人微言轻,却没有这般窝囊。姐姐受了委屈,想我李仙无动于衷,忍气吞声,却是没门。姐姐既不肯说,我自能调查清楚。”他瞥向贴身侍女小荷,说道:“小荷,你说。”

  小荷不敢言说。李仙说道:“那我便去寻神剑无双。他定然清楚。”桃想容惊叫一声,胸口一酸,目眶湿润,说道:“弟弟且慢,我说便是。你…你…就晓得逼姐姐。”

  李仙说道:“是姐姐总不实诚。”

  桃想容缓缓起身,叹道:“那蔡寰清数日前,想见姐姐。姐姐婉言拒绝,他不依不饶,竟在楼中大闹。被黎田前辈遣出楼去。哪知他心怀怨恨,竟将神剑无双萧一郎喊上。再一次闹楼。”

  “他这般闹着闹着,其实是想姐姐,去替他们的神剑比斗时,献弹几曲。原非大事,姐姐点头同意,这事便过去啦。弟弟莫要冲动,事情本不算糟糕。”她轻挽李仙手掌,轻拍安抚。

  李仙心想:“姐姐固然是怕我受伤,怕我小命不保,故而尽力朝轻了说。但一而再,再而三我。未免太叫人恼火,太看轻我李仙。”冷哼道:“你这婆娘,说话不尽不实,到得这时,还在瞒我。”一把甩开手。桃想容目眶一湿,又委屈又无奈,听李仙怒声呵骂,却又欢喜又感动。

  李仙朝小荷问道:“小荷你说罢。”

  小荷说道:“中郎将,那蔡寰清、神剑无双,还有那小丫头,委实可恶得紧。仗着厉害,欺负姐姐…”桃想容打断道:“小荷,你乱嚼舌根…”

  李仙拉着小荷离开,再问道:“你继续说,别理她。”小荷说道:“嗯嗯,但中郎将需答应我,不能鲁莽行事。姐姐是担忧你的安危。这才不敢如实相告。”

  李仙同意。小荷说道:“那蔡寰清数日前,便要请见姐姐。姐姐不肯,他怀恨在心。今日带萧一郎赴宴后,便极尽刁难姐姐。说什么要姐姐下跪,说什么玉城人人盼求的美人,却跪在他身前,委实奇妙。姐姐不肯,宁死不屈。他便拿剑要挟,再是无果,后愤慨砍碎了宝琴。那身旁的小丫头,还说要脱姐姐衣物。万幸有位高手,替姐姐说话。最后萧一郎逼迫姐姐,去青龙楼弹琴。且按那蔡寰清之言,此事还未算完。他们还要再刁难姐姐,是执意要…要叫姐姐不好过的。”

  李仙再加细问,小荷将宴中情形,尽数照实细细说了。蔡寰清如何如何霸道嚣张,萧一郎如何如何纵容,群宾如何如何沉默……

  李仙神情平静,弄清楚原委,心愈愤怒。他见桃想容不愿相告,隐约料想必是事态严重,恐危及性命。怒火升腾,如有龙虎咆哮,有雷火翻滚,有锐意冲霄。他沉声道:“萧一郎虽负神剑之名,仗强欺弱,寡情寡义,他日我若有机会,需斩他头颅,断他宝剑。蔡寰清此贼,身世背景虽不俗,但叫姐姐受此屈辱。我更当以牙还牙!”

  桃想容跟随而来,听李仙要斩萧一郎头颅,要以牙还牙云云,感动之余,又甚惶恐。她知李仙生性风流,至情至性,甚是难得。故不敢相告,终于事情败露,只得软声哀求说道:“弟弟,此事可万不能冲动。你这话,若被萧一郎听到,可不能善了。”

  李仙抱住桃想容,说道:“姐姐放心,我非冲动之人。自不会妄送性命。倒是姐姐你,总是瞒我。叫我好生烦闷。”桃想容方遭大险,落入暖怀,顿觉天地失陷,身软体酥,说道:“姐姐…姐姐心里,也纠结得很。也罢,姐姐全听你的。”

  李仙说道:“既然神剑之斗,他们邀请姐姐去弹琴。姐姐去也无妨,非但要去,要弹奏最妙美的琴声琴韵。”桃想容颔首道:“这可便宜他们啦。”

  李仙笑道:“不是便宜他们,是便宜我。”

  桃想容奇道:“弟弟,你是想打甚主意?”李仙说道:“有一事,没曾告诉姐姐。那天霄剑翁曾同我见过几面。我是他的假传人,神剑之斗时,我亦在场。姐姐琴韵飘来,我听着便喜欢。”

  桃想容一掐李仙,喜嗔道:“臭弟弟,你说姐姐瞒你,其实你有好些事情,也不曾同我说。哼。”李仙说道:“此事不甚光彩,且相距尚久,便不多言。总之神剑之斗时,我亦会在场。”

  桃想容说道:“届时有天霄剑翁相助,便不怕萧一郎。”李仙颔首道:“自然。”心想:“天霄剑翁终究是外人,我的姐姐受得委屈。终究…需我亲手讨回。我李仙虽暂且弱小。但弱时有弱时的法子,强时有强时的法子。”心意坚定,神情平静,内蕴雷火,呼之欲出。

  其时七月三日,李仙安抚好桃想容,与之依恋片刻,便出楼统筹众鉴金卫,料理坊中诸事。神剑闹碧霄一事经半日酝酿,玉城几近皆知。

  赵英琼闻讯赶来,马尾飞扬,红甲裙裾,过膝长靴,胯骑彪马,端是飒爽至极。她见李仙已率鉴金卫安抚百姓,料理善后诸事,颇为欣慰,骂道:“他娘的,这神剑无双忒是可恶。这番一闹,可乱我民生。”

  李仙汇报说道:“不知他因何事闹楼。闹楼也罢,砍断白玉通仙桥,桥身倒塌,压倒地面,碧霄长梦楼地基颇深,倒是无碍。但周遭百姓民房,寻常酒楼,却遭波及。”

  赵英琼说道:“哼,这神剑无双虽然厉害,却非无敌,敢这般作乱生事,自是早有倚仗。那楼里的骚蹄子,虽骚浪得很。但就事论事,此事错不在她。只是神剑无双太过霸道。”

  李仙说道:“这神剑无双此举,已犯玉城的规矩。将军,可要捉拿?”赵英琼似笑非笑望来,说道:“你倒大胆,要抓拿神剑无双?你是第一个说这话的。”过得片刻,欣慰拍打李仙肩膀,笑道:“至少胆色不错,不算脓包。”

  她胯骑神玉,腿臂一夹,马兽踏蹄而行,说道:“似这般高手,是有一定赦免之权的。他闹得是碧霄长梦楼。碧霄长梦楼若不追究,自然作罢。若要追究,鉴金卫只起辅抓之职。倘若当真十恶不赦,这才全力捉拿。”

  李仙心想:“玉城虽繁荣,却不平等,城中的铜规泥律,素不加身银身金面者,此事早有所料,倒不稀奇。”喃喃说道:“神剑无双,霸道无双。”精芒暗敛,隐而不发。

  赵英琼说道:“可惜神剑赌斗,在青龙楼内。这青龙楼楼主傅长夜,是青派的大财主。赌剑地盘,也在青派。我倒不能过去一瞧。”李仙说道:“那可可惜。”

  赵英琼饶有兴致说道:“那神剑传人蔡寰清,近来闹得玉城乌烟瘴气。但剑法倒挺厉害,相传天霄剑翁,也有一神秘传人。我瞧着小辈之间,也有场好玩之事。”

  两人且巡察且安排。碧霄长梦楼情况渐趋稳定,百姓安顿周全。“白玉通仙桥”重新铸造,当夜便已动工。李仙料理清楚杂事,赶回藏阳居习武。

  胸腔蓄有恶气,待要发时,必极尽狠辣。他心想:“我虽只武道二境,距离神剑无双,尚有十万八千里。说甚报仇之言,为时尚早。但心意已定,日后如有机会,定叫这神剑无双,以牙还牙。”他手持如意宝剑,心意灌注,剑身发出强烈嗡鸣。一剑劈去,阳元剑气滚烫炽盛,心想:“你的一饮一啄算数。他日我的一饮一啄,同样算数。”

首节上一节540/55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