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16节

  [玄火掌熟练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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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擂阻了演化。李仙有意控制掌力,故而虽疼却伤轻。过得半个时辰,李仙忽见赵英琼双眸泛红,面色泛着古怪红晕,从前未曾见过。李仙问道:“你还服不服?”赵英琼说道:“服了...真服了,快快停下,我不打了。”声音被发丝阻隔,模糊不清,却再无桀骜。

  罕见的软服,半句硬话不见。

  李仙心想:“这娘们也能被打服?这可稀奇得很。”将缠口舌的马尾绕开,问道:“当真服了?”赵英琼呼气几口,吐出口中残发,额头抵着擂台,无力说道:“服了,我真服了。”

  李仙再问道:“真服了?”赵英琼顶着红脸,说道:“真服了,我输了,我输了还不成?”她早便服气,但有口难言,多挨了几十下。

  李仙说道:“那是谁胜了?”赵英琼说道:“是你,是你。容我休息休息罢。”李仙甚是得意,说道:“我是谁?”

  赵英琼乖乖说道:“李仙,李大爷…这回…这回算你厉害。”她自幼从未说过软话。但此间情形,不说不行。且适才近身搏杀,天地冰雨寒冷,更衬得李仙阳刚。纯阳之躯似灼灼火炉,对女子本便极俱吸引,虽说搏杀之间,不及思索其它。纵有身躯接触,也不会心生旖旎。但赵英琼全已落败,再无招架之力,被大力紧紧遏制,漫长遭刑时,反而感受奇深无比。兼她素来刚强,未曾被男子降伏,自然不屑品尝男色。这回奇特感受,实是古怪中透着前半生未有之悸动。正是因此,才乖乖喊饶命,乖乖求饶。生怕再进展下去,实不知怎办为好。

  李仙眉飞色舞,说道:“好罢。”赵英琼喊道:“哎呦,快快解开,我难受死了!”

  李仙依言解开。赵英琼双手自由,躬身解开腿脚绳索,坐在擂上片刻,目闪寒芒,忽然出手抓向李仙脖颈,同时一腿横扫而去。李仙喝道:“来得好!”双足点地,凌空跃起,翻身躲过两招。

  赵英琼不肯离擂,喊道:“他娘的,再来!”抢占先机,数掌打去。取李仙面门、中门、双肋多处要害。李仙不加限制,心想:“好啊,不施些真本领,是打不服这娘们的。”他目力敏锐,控力精细,手脚快捷,武道造诣奇高。这般不涉武道演化的招式,实厉害至极。

  当即眼疾手快,数起数落。在赵英琼起招之前,先一步堵住招路。赵英琼经验虽丰富,李仙死斗三百场,生死间淬炼的经验,兼重瞳的入微观察,却又怎弱。忽李仙一手抓过,将赵英琼双腕同时抓紧。站定不动。

  赵英琼怒道:“比气力是吧,老娘没怕过谁!”欲与李仙角力,她双臂之力不敌李仙,但施展“运力”武学,调运全身之力,岂能还不如?故而踊跃尝试,不肯退避。李仙淡然而立,缓缓施加手劲,以更强之姿镇压赵英琼。赵英琼生来要强,却忽心神一滞,自知力道绝非敌手。还欲变招,李仙忽一闪身,绕到赵英琼身后,将双手一反扭,手腕扭至肩胛骨处。

  赵英琼吃疼,双臂一麻,浑然使不出力道。她恼羞成怒,左腿猛朝后踢。李仙将身一侧,左手借机扼住左腿,紧紧扣住脚踝。如此这般,赵英琼双手被反扭,左腿被扼抓。虽摆脱绳索,但如此困局,亦是万万难脱困。

  赵英琼哪里还不知道,李仙搏斗之力甚强,她纵无需自缚手足,亦远非其敌手。她是自大狂妄,以至被“扮猪吃老虎”。她心想:“老娘若不赢回一场,这面皮往哪挂?”目闪锐芒,靴内足趾一扣,启动靴中机关,靴子忽弹出一道利刃,脚尖勾起,侧剐向李仙小臂,逼迫李仙松手,她腿脚自由,便可乘胜追击。

  李仙心想:“好啊,还是不服。既然斗到此节,我便叫你瞧瞧厉害。”施展妙手特性,顷刻将赵英琼靴子脱去。赵英琼若穿过膝长靴,本不易被褪去。她今日恰穿得未过膝。她蓦地觉察脚底一凉,脚趾一紧一舒,未能感受到靴鞋存在。知武器已被卸去,羞得急欲缩回脚。李仙再一抓手,再又擒住。赵英琼大感无望之际,更羞意陡增。

  李仙见她足底甚红,裹着黑色花纹丝质齐腰袜。足趾竟点缀成淡红色。袜早已湿透,沾在足上,若隐若现,适才搏斗之时,冰雨顺着靴筒流入,与汗水杂糅。赵英琼平日习武操兵,难免出汗,有阵淡淡酸味与兽革味,但没一时便过。赵英琼再如何刚强,却终是女子,如何敢再斗?喊道:“投降,投降。”

  李仙问道:“真投降假投降?”赵英琼说道:“真投降,真投降。”脚趾紧缩,足底道道折痕,尴尬至极。李仙心下旖旎,想道:“将军亦有羞颜时,难得几回闻。拼赵将军性子,我纵松开她,她决计不会乖乖揭过此事。但若不松开,这般僵持,却也没法子。”索性松开手,后退数步。

  赵英琼浑身一松,站在擂上。又挫败又羞赧又尴尬,她穿好靴子,退回远处亭台。一连喝三碗茶水,想得数场搏杀,扯马尾、缠口舌、掌臀腿、卸靴子…毕生糗态,可谓出尽。心想:“这李仙力大无比,反应极快,我自幼远胜旁人,但却非他敌手。在玉擂台之上,我武道虽胜他,却只能由他戏玩。莫说武场六场,便是七场百场,也绝非他敌手。他娘的,这家伙的力气,是怎么长的。老娘日日金汤玉液药浴,也没能胜过他。奶奶的,偏生这小子贼阴贼阴。正面搏斗,便可胜我。还再费周章,将我手足捆起来。我看他是有意看我好戏!”不住摩拳擦掌,怒气蹭蹭,一摔宝杯,喝道:“再来!”

  她这时已然下擂。出手既藏雷带风,武道演化甚全。李仙自不坐以待毙,但两相实力相距甚远。且连赢数场,岂能不吃回亏。遭赵英琼打得一顿,这场约斗,便算“三局两胜一败”,是李仙赢下。

  李仙每局大胜,胜得痛快,胜得扬眉吐气。赵英琼一回大胜,胜得憋闷,胜得如隔靴挠痒,好不解气。最后连打带踹,骂道:“给老娘滚蛋,他娘的,再出现老娘面前,叫老娘再见到你,便活劈了你!”李仙身骑拘风,就着冰雨离去。爽朗笑声传回。

  赵英琼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拉弓射箭,朝山野间射落数箭,因是气急拉弓,失了准头,李仙畅笑而去。她瞪着李仙远去,待他彻底消失,才“嘶”一痛呼,轻抚后臀,啐骂道:“直娘贼,这小子下手当真不轻!老娘素来是教训别人的,但偏生…阴沟里翻船,遭别人教训一回。他奶娘的,这笔账记着!”一瘸一拐回屋。

  冰雨霜寒,屋中炉火温暖。赵英琼一个激灵,她自知糗态百出,绳横手足间密布,故早早屏得侍女。宅居间清净无人。

  她解了交领长衫,卸了马面长裙。衣物早被淋湿,冒着森森寒气,不能贴身而穿。但见她皮肤白皙,腰窄臀厚,少了妩媚,却添性感。将发冠解下,马尾披散而落。更添几分美意,沙场操戈的气场少得几分。再褪下靴子,去得沐汤药浴。

  她观得手腕掌印,是李仙扼钳所留,不住骂道:“他娘的,这小子扮猪吃老虎。我小觑他了,生猛得很。”燥烦得很,斗得邪火升腾,身血流涌,一团气不上不下。数道场景脑海来回浮现。

  赵英琼刚强有余,而矫情不足。她却终是女子,她与军众比武,常常自缚手足。为武道增添彩头,使胜负更悬一线。看似要强,实是“求败”,期盼一败,期盼被征服。随武道修为越高,年岁渐长,心中空寂,而欲有所增,“求败”之意愈浓,然此念藏在心底幽深处,裹着“要强”外衣显现。而赵英琼确也“要强”,故而这股子“求败”之念、求败之欲,一直无人能觉察,包括赵英琼自身,只是冥冥驱使她行为。叫她常与天下男儿比较,在军阵中耀武扬威,乃至颁有恶令刁难。若有人直视她,提出异议,或是忤逆她。她反倒来兴趣,会高看几分,被视为挑战。若快快便降伏,忍气吞声。赵英琼便觉这男儿无用,她便渐渐小觑,甚至生了鄙视。

  昔日徐绍迁光鲜亮丽,年纪轻轻升任中郎将。赵英琼难得高看,瞧得这儿郎不错。数次考验接触,却大觉无趣。其丰神俊秀,儒雅随和,英武不凡,却只在不如他之人面前显露,是炫耀罢了。在赵英琼面前,便无甚奇处。

  当日军演大比。李仙操持兵马,战场勇武万分。但对徐绍迁却谦和相让。赵英琼最不喜此节,恰恰遇到,故而李仙再勇武冠三军,亦是尔尔罢了。决计败不得她,便感无味。以至中郎将之位,险另择人选。

  ......

  ......

  李仙顶着寒雨,回到藏阳居。心底颇觉快意,心想:“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我不但摸得,倒还打得。赵将军倒也好笑,送上门来,遭我教训一顿。她平日神气得很,我这般一顿收拾,当真舒畅。”

  踏入宅邸,心意灌注,搬运心火,遍布全身,将全身水迹烘得全干。忽听门外一阵“叮铃铃”声响。李仙行出门外,见一辆马车使过。

  冰雨气候,行人甚少。马车略显突兀,却不能说可疑。李仙显出“重瞳”,透过车厢,观得车厢内,有一位老者、一位童子。

  老者满头白发,已甚苍老。童子衣着绸缎,甚显贵态。老者手中拿着一铜铃,不时便摇晃一下。适才“叮铃铃”怪响,便出自此处。

  李仙心想:“旁人从我家门前经过,我总不能连这个都管。这一老一小瞧着不俗,但若与我不相干,犯不着为难。玉城甚大,似这般古怪高手,可时常出现,不足为奇。但警惕不能丢。”

  李仙捻几缕发丝,种在院墙边。他随武道进展,已能连种七枚发丝而不枯萎。这时,灾鸦呼啸一声,飞落檐头。

  它黑羽避水阻火。冰雨密集,雨过无痕,自雨幕间进进出出,毛发却始终干燥亮洁。它口中叼着一鸟雀,朝李仙叫唤一声。

  李仙喜道:“好小黑!”朝它招手。黑鸦震翅飞来,身躯一震,雨水尽数弹开。飞进书房之间。李仙轻抚鸟羽,见鸟雀淡黄色,足腕间系着竹筒,内藏一封信。

  这是只“泥雀”,是安阳郡主魏青凰,驯化通信的泥雀。此雀不惧酷暑严寒,外形普通,速度不快,却认巢极准。

  李仙亦有一只,至今时长书信,同安阳郡主汇报。安阳郡主若有大小指使,亦用泥雀告知。李仙杀雷冲,把柄确凿,被安阳郡主紧握。故而纵成银面郎,仍是牵线傀儡。大不痛快。

  李仙升任“中郎将”后,便书信向魏青凰报喜。魏青凰回信贺喜,尽是高高在上的鼓励之词。让李仙庇护她其余爪牙,替她筹办事情,泄漏城中布况。李仙虚与委蛇,暂无别计,假意听从,暗自谋寻反制之要。

  李仙自知,他虽屡献把柄,谋得信任。但魏青凰真正信任者,终究是其侄儿。李仙心想,如能在魏青凰、魏矗间略施手脚,将二者通信渠道作梗,截取二人通信消息。便可大起作用。

  于是令灾鸦留意城东的魏矗府邸“正阳居”,观察来往鸟兽,若见泥雀,设法不动声色截取。如此这般,才有灾鸦衔雀而归。

  泥雀并未负伤。李仙解开系绳,认准系结模样,取下竹筒。竹筒封口处,裹着红藕泥。两相通信,常借此确认信笺无泄漏。

  这“红藕泥”甚是金贵,指节大小,便需十两银子。这封信是魏青凰送给魏矗的。李仙与魏青凰通信,亦会用“藕泥”蜡封信筒。但用的是“银蜡泥”,远不如红藕泥精贵。

  足见魏青凰待她侄儿,确多有照料,甚是重视。李仙心想:“那魏矗纵然脑袋不灵光,他若接得此信,见红藕泥被动过,必然有所觉察。我窃取信报,需万万小心,若被觉察,魏青凰起了戒备,换一法子传信。我便难窃取了。”

  思索片刻,计上心头。李仙先用“心意灌注”,包裹红藕泥,维持“泥性”延展。随后用如意宝剑,缩成竹签细长,小心翼翼将藕泥挑取出。

  红藕泥一经取下,本该立时由红变黄。但李仙心意灌注,维持“泥性”不变,始终鲜红。待读完信封,再粘回信筒,前后毫无差别。

  李仙取出信封,其内字韵不俗,见到“吾侄亲启”四字,识得魏青凰字迹。

  再细观之…

  “矗儿可想姑姑?近来天寒,孽龙生事,记得添衣护暖。你这矗儿,倒也真是。那孽龙生事作恶,你凑甚热闹。若非姑姑将你喊回,你真要去屠龙不成?但你肯听姑姑的,姑姑便很开心。你今已年岁不小,玉城中若物色得不错姑娘,娶便娶了。我魏家儿郎,三妻四妾,原该如此。近来听闻,你已在定海卫站稳脚跟。不错,不愧我魏家儿郎,知耻而后勇。你上回送姑姑的胭脂,姑姑还算喜欢,但无需再送。也罢,纵令你不送,你定是不听的。你这儿郎,打小便倔强。但愿玉城经历,有所长进。”

  李仙一一读去,待到后半段,魏青凰笔风一转,才入正题。

522 郡主谋划,将军寻仇,温情流露,龙尸不见!

  李仙琢磨:“这安阳郡主对待魏矗,倒似长辈般。但是待我,却无这般客气。来信若非指使,便是命令。她自认手持把柄,吃定了我。”

  再观信笺,写道:“姑姑确有一事,需矗儿相助,才可放心。姑姑知你,近来屡听李仙二字,心底暗暗较劲。少年郎,争强好胜,原是好事。这李仙若能激你斗志,他这条性命,便算值当了。你是我魏家儿郎,姑姑的好侄儿,姑姑永远是向着你的。再者,那李仙之流,虽确实能耐惊人,超我预估,三年尚未能到,便已升任中郎将,成了银面郎。但与我侄相比,却终究是外人。姑姑需提醒你,李仙若主动接近你,你需避之。此子你降伏不得。但也莫怕他,他再有能耐,终是姑姑的棋子。姑姑叫他生便生,叫他死便死。掀不起浪花。”

  “我侄乖巧,尤记年少时,喜吃羊乳糖。姑姑每逢归家,便带些羊乳糖给你。待你替姑姑,做成此事,姑姑再送你羊乳糖吃。且提正事。二月八日,有一艘张氏商船,向东入海,将行经‘乌远岛峡’。约莫十日晚,将要海中匪盗截船。你今是定海卫,可主动巡海至周遭,从中内应,叫张氏商船成功被盗匪截去便可。如见盗首,提姑姑问一声‘那件宝贝已如何。’”

  ……

  李仙观完信笺,知魏青凰时常书信中提及“李仙”,以激魏矗斗志。更知魏青凰虽信任他,却非盲信。再观得“海盗”诸事,既无头绪,更无来由,唯靠凭空猜测。

  玉城此去而东,便是茫茫大海。因玉城商船繁荣,海中船行甚密,便滋生海中强盗,也称作“剪海恶匪”。与山野间的凶煞山匪,实无甚差别。海盗拦截过往行船,抢夺宝物,劫掠美人,与玉城交恶。

  定海卫驰骋汪洋,便尝与海盗作对,素有驱赶海盗,维护商船通行之责。李仙心想:“无论如何,我掌握魏青凰、魏矗通信渠道。只需长久窃闻,便总能洞悉要闻。从中抓得机会…总有翻身之机!”

  将信笺塞回竹筒,重新裹上“红藕泥”,确认无错。再系回泥雀足踝。系结更一模一样,前后全无差别。李仙呼唤来灾鸦,拔下一枚鸦羽,插在泥雀身上。

  鸦羽本是黑色,渐渐变成雀绒,触肉生根,浑然一体。如此这般,泥雀便成灾鸦的鸟奴。李仙说道:“此后两方通信,都先飞到我宅邸。”

  泥雀灵智本不高。但化作鸟奴,便更通几分灵性。叽叽喳喳同意,随后飞向城东,将信笺送至正阳居。魏矗在书房读书,听得鸟雀鸣叫,知姑姑来信,不住一喜,接过泥雀,取下信封。

  未曾起疑。

  魏矗读完信笺,立即提笔书信。塞入竹筒,用红藕泥封口,系在泥雀足踝,送回给魏青凰。泥雀先飞回藏阳居。李仙如法炮制,取出信笺一观。

  多是魏矗表露思切之意。李仙细细读去,腹诽道:“好家伙,这小子心机不纯,打起姑姑的主意来了。不知这点,我能否擅加利用?为我筹办成某事?”记在心中。这信中微末之处,常常有可用细节。如魏矗信中提起过,魏青凰曾受过暗伤,一直不曾好尽,表露关心之意。如提起张氏船行,本便是魏青凰名下的商船,主运珠宝美器、宝瓷种种。

  李仙琢磨:“这张氏商船既是魏青凰的船行。那这截船一事,便不是为得钱财。而是借此掩人耳目,输送些要紧之物。毕竟…总不可,明目张胆的,将宝贝送给海盗。这般看来…魏青凰与玉城海盗,还有千丝万缕联系。”

  李仙将信归还原貌,送飞泥雀。心想:“这魏青凰势力既大,统筹亦广。此女如阴冷毒蛇,说扳倒玉城,纳入麾下,绝非痴人说梦。似她这般筹备运作,钻孔入隙腐蚀,兼玉城本非铁板一块,便当真…当真不好说!而今她的图谋,我还窥之不全。但隐约猜得,欲内部瓦解玉城。”

  目送泥雀飞远,屏去心中杂思。潜心习武,耐性读书。次日,李仙如常上值,且说寒雨已连落四日,渝南道龙庭府外,一些地势低洼的县治,已经有积洼之势。

  玉城四水通达,江河汇海,故而街中不积水。但车马却少五成。因雨水淋打冰霜,将积雪化作坚冰,车马行于街道,便易打滑侧翻。

  李仙缓骑拘风,沿街观察。见冰雨混杂风雪,民生危害更大。数日之间,摔伤、冰锥砸伤者甚多。又观天色暗沉,乌云笼罩,蓬勃雨势远无休停。暗道:“这般下去,内城倒无碍,但外城的百姓,恐怕要遭殃。”

  拐过数道弯,方到武侯铺,白清浩鼻青脸肿而来,说道:“李中郎将!哎呦,你可算来了!”

  李仙问道:“谁打你了?”白清浩讪讪道:“还能有谁,自是...”他顿得一顿,余光瞥向远处的石亭,压低声音说道:“自是...大将军啊!”他呲牙咧嘴再道:“这娘们...嘶...一大早吃枪药了,来了武侯铺,也不说缘由,抬手便打。我本正操练兵马,寻思是谁闹事,便过来看看。见是大将军,笑脸相迎而去。你瞧瞧...然后便变成这副模样了。”

  李仙顺目光瞥去,见校场石亭中,赵英琼身着红色裙甲,短至腿根,脚踩过膝长靴,紧贴大腿中腹,如往日衣装。因昨日索痕兀自未消,故而腿上裹一件雕花蚕丝袜,遮挡大腿处索痕,衣外披一件披风。朝此一坐,金身之威、将军之势油然而生,叫人不敢生闹。她这身衣着可算极艳,只军威赫赫,叫人不敢遐想。

  她长发束成马尾,再又盘起。余光瞥望而来,知李仙已然上值,神情有异,缓缓饮茶平复。李仙轻咳两声,猜知赵英琼秋后算账,他不至坐以待毙,说道:“老白,今日上值,只是偶然路过。实也无甚事务需我亲手操办。你接洽好大将军,将她老人家服侍体贴,我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白清浩一把抱住,哭诉说道:“李中郎将万万不可。老白我可不傻,大将军对你素来看重,今日无端而来,施辣手教训,您老实说说,莫不是你,把大将军惹毛了?您这一走,可倒潇洒得紧。但弟兄们岂不…岂不…要被摧残致死!”李仙说道:“我待大将军敬仰如滔滔江水,怎可能惹毛她,你多疑啦。”

  白清浩说道:“那你可不能独善其身。大将军一早便来,每过半个刻时,便挑选一位金长、缇骑比划,下手着实不轻,几位儿郎可还躺着。您去问问情况也好。”

  忽听赵英琼喊道:“街尾武侯铺所有鉴金卫,本将军今日巡铺,见尔等军风懈怠,荒唐懒惰,尤感震怒,需施严惩,震肃军风!听本将军传令。脱光全身衣物,冰雨中扛石磨站军桩!”

  赵英琼冷声道:“包括那边那两位!”语气所指。白清浩双膝一软,怕极赵英琼,哀求道:“中郎将,快想点办法。这冰雨气候站军桩,可…”

  李仙说道:“好罢!我去会会她!”便行向石亭,朝赵英琼喊道:“大将军!”

  赵英琼眉头一挑,头也不抬,故作平静饮茶。双腿本交叠而坐,上下腿互换,调整坐姿,足尖下意识勾紧。且说昨日搏斗,三局两胜,擂上她手足遭捆,连败四回,算李仙一胜。随后李仙解开虎筋索,擂上手脚自如,与李仙正面搏斗,李仙取得二胜。下得擂后,赵英琼难解心恨,摔杯出招,李仙不是敌手。赵英琼取得一胜。事后李仙离去,赵英琼却兀自难眠,辗转反侧,燥火难消,邪火难退,总不时回想擂中场景,想得扯马尾、掌臀腿、卸靴子,诸多失态糗状,异样至极,每若回想,必尴尬羞赧,又燥又闷。偏偏抛之难却,夜半寂静时,其间无力感、危机感…竟又叫她有些回味。她从未遭男子这般制裁。她火气被挑起,便不易褪下。羞火、燥火、怒火、欲火混为一块,她自认是要强心切。

  如此自熬一夜,约莫卯时二刻,索性再不睡觉。穿好衣着,在宅中来回踱步,感到身后火辣辣,又想起“玄火掌”威能。她银牙紧咬,心想:“这事真便这般罢休?本将军平生,可没出过这般大糗。他娘的,他今天敢脱我靴子,明天就敢脱我衣服。非得找回场子不可。不然我这将军,岂不白当?要么将他喊来,重新再斗一回。”

  观得索痕未消,如此前思后想,面庞竟忽烫。赵英琼踌躇片刻,强压躁火,骑马赶至街尾武侯铺。她脾气火爆,见白清浩笑面迎来,一阵恼怒,便施手痛殴。便有将军怒闯武侯铺一事。

  此间见得李仙,见他面戴银面,身躯高大强壮,线条阳刚俊朗,不显赘冗,寒雨打在甲胄上,顺着漆甲滴落。朝此一站,电闪雷鸣做衬托,黑影压在赵英琼面上。当真是势头难言。纯阳之躯、避浊之韵、唯我独心、少年意气、重瞳霸气,兼聚一身之间。赵英琼经昨日一事,心有所触,一时竟觉不自然。双腿轻搓,雨水飘进石亭,赵英琼颇不自然,刚刚交替的叠腿坐姿,再又调整。心想:“此子…此子真不怕我?”故作淡然饮茶,说道:“本将军的命令,你没听到吗?”

  赵英琼说道:“全体鉴金卫有令,脱光衣物,肩扛石磨,站军桩!包括中郎将。”

  白清浩不敢质疑,纷纷蜕下衣甲身装,肩扛石磨,准备站军桩。军桩极耗体力、内,半个时辰便足够累倒缇骑。

  李仙喊道:“且慢!”众将士皆一停顿,面露惊恐,均想:“中郎将莫非是要忤逆大将军的命令!这可…这可很惨!”

  赵英琼眯眼道:“你敢抗令?”李仙说道:“还望将军收回成令。冰雨气候,寒邪无孔不入。众将士站军桩时,便易招惹寒邪入体。轻则寒病加深,数日精神不振,众则卧病在床,日后留下隐疾。”

  赵英琼震声说道:“从军者,难道还惧怕区区冰雨?我且问你,假若本将军接得急报,此刻要率军出击。难道依你之言,为不留隐疾,便乖乖等待冰雨停息,再做行动吗!”

  李仙心想:“这娘们找茬来得。此间有意刁难。我纯阳之躯,寒邪难侵,实不惧此节。但叫众将士强淋寒雨,一不能砥砺意志,二不能淬炼体魄,三不能团结心意,确有不妥。”说道:“将军所说的情况,则另当别论。还望将军收回成命。”朝赵英琼行去几步,面对面低声说道:“假若对我李仙,有不满之处,处罚我一人即可。不必祸及众弟兄。”

  赵英琼感到热浪扑来,心底一荡,心想:“好个李仙,公然忤逆本将军命令。我倒看看,你是当真硬气。还是故意装模作样。”说道:“你既执意要替他等出头,要呈英雄,我便给你机会。”

  赵英琼迈近寒雨中,踱步说道:“你站着不动,接本将军三掌,你敢么?”她虽有求败之欲,但要胜天性却更为实。二者交融,相似相像,故而难分。若无真实力,真勇气。一味同她忤逆作对,下场自不好受。赵英琼从军多年,威名是实实打出的。忤逆她者,她确会高看两眼。但其下场之凄惨,亦会触目惊心。

  她一掌打在石磨上。石磨“砰”一声,四分五裂,炸成数块,她认真说道:“你可需想清楚,本将军这三掌,绝不留手。”

  白清浩连忙说道:“中郎将,咱们站桩便是,这有何难,可犯不着…拼命啊。”

  李仙心想:“赵英琼显为找茬而来。昨日虽说,擂上之事,不涉擂下。然女子性情,本便极易反复。她体罚众将,本便冲我而来。昨日的三局两胜,换作今日的三掌较量。我怕是难躲得了。与其如此,不如不躲!”说道:“好!将军的三掌,我李仙接下!”

  赵英琼眸光触动,半恼怒半赞扬道:“倒真有些血气。”李仙仰首挺胸道:“将军出掌罢!”赵英琼冷笑道:“哼,本将军既说不留手,便绝不留手。那玉擂不过方寸,擂上本领,终是儿戏。天地却无穷万丈,真本领真能耐,才是根本。二者若混为一谈,便真是蠢才。你尚可反悔。”

  李仙说道:“何须反悔。”他自只与赵英琼不过提携、上司之交,数场私斗,虽甚旖旎,却不涉交情。此间赵英琼寻茬,李仙更知不是简单闹“脾性”,他认真说道:“生死有命,我李仙岂会不知。将军虽身位高我许多,可论生死间的挣扎,生死间的大恐怖,恐怕便不如我‘见多识广’了。”

  赵英琼略后退半步,气势气魄竟被反压。银牙紧咬,不禁大怒,心想:“擂上你逞威便罢,擂下还敢同我硬气。真当本将军敌不过你吗?我一掌下去,叫你尝尝厉害。”她屏退众人,立时递出第一道重掌。这掌名“覆山千绝掌”,掌势如山倾压而至。出掌时声势沉闷,听者闻者皆肩沉意颤,难以呼吸。这掌杀势极强,更打人“意气”。

  只需一避,日后便闻掌便惧。意气被压得散尽。赵英琼这掌方出,便暗生懊恼,她本只寻些不痛快,岂愿真分生死。李仙不躲不避,见山倾压他意气,他自意气开山见日。凌霄意直冲而去,双掌打出。施出“碧罗掌”,内倾泻相抗。

  三掌相交,两人周身数丈之外,雨水尽数被震飞,激射向四方。赵英琼掌势演化,脚下土地受势隆起,竟形成小山之状。李仙硬硬吃下,双掌血肉模糊,但手骨兀自完好。五脏六腑俱被震伤,但五脏强韧,尚能勉强吃消。

  赵英琼懊恼之际,见李仙竟能吃下。心下隐有愧意,又有敬佩:“我本说不牵涉擂下。但今日来武侯铺,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擂斗而起。”甩手说道:“罢了,罢了,本将军意兴已消,此事作罢罢。”

  李仙全身受震,伤势不清,却觉难得大兴。内脏伤势缓缓自愈,天地精华的消化,重压之下武道见解,皆颇得裨益。且意气已经燃起,岂有半熄之理,说道:“且慢,既说是三掌,那便三掌!”

  赵英琼一愣,说道:“好胆。”不住坦露心生道:“你算个真男儿,不必再去逞能!”知与李仙数场相斗,她手足难动,李仙或有取巧之处。但这一掌抗持,便绝无取巧之处。她确实感受到,李仙临危间的本色。惜才之意油然而生。

  李仙说道:“将军再出掌罢。”赵英琼挑眉,见李仙针锋相对。她岂会再避,凝掌再次打出。这掌为“玄水掌”中“金涛骇浪”一势。气势澎湃之余,刚猛无比。本是“惊涛骇浪”,却将“惊”字化作“金”,更添庄重肃杀,威严无匹之势。

  李仙双掌使出“玄火掌”,双掌相碰。李仙便如细微火苗,顷刻便被巨浪吞没。但火苗水中不熄,兀自僵持数刻。李仙才后退数十步,喉咙一甜。

  [玄火对玄水,重掌之间寻感悟,生死之隙求升华,熟练度+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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