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12节

  清风山清风观内,已聚集关陇道、渝南道、望阖道…数位地榜强者,与诸多名声在外的高手。每日如火如荼商议屠龙之要。李仙虽不参宴,巡值之时,却能从酒楼席位间,知道降龙大会的大致情形。大会虽未开始,但屠龙事宜早在商榷。

  白清浩问道:“中郎将,你却说说,这屠龙之事,能否成功啊。他娘的,我听着也都热血沸腾,恨不得也去砍那老龙两刀。在它龙鳞下留两道印记也好。”

  李仙说道:“我又如何清楚。但这等天下大事,涉及万万百姓的安危,无论如何,我是希望成功的。”

  龙者,高翔于天。如何打杀,还待商量。武人纵然轻功高绝,但能追上龙者,高过龙者,却寥寥无几。清风观的众位高手,无一能追上龙。屠龙之要,便不在强杀硬剿,需有谋有勇,有计有划。

  且说自数日前。

  道玄山便献出屠龙计策:效仿大武过往,分成四路,绞灭恶龙。

  然昔日龙祸之景,与今日龙灾之状,实有颇多差异之处。需因地利、因人和细细商定,岂能一味效仿。昔日屠龙的四路将军,出征前有文武百官送行,皇帝赐袍赐令,有文官祭礼,冥冥气运相助。

  四路精锐更懂得“缚龙赋”,遇到恶龙时,数万将士齐齐高声吟唱,恶龙闻听缚龙赋,便逆血上涌,诸多不适,如受束缚,腾飞翱翔之能、翻云覆雨之威,立时挫去三分。大武中兴之势,而今岂能复现。

  “缚龙赋”虽未失传,关陇道一带地界百姓、宗门,将缚龙赋改成诸多歌谣,甚至编创武学“打龙棍”“掀龙掌”…。倘若齐声合唱相似歌谣,亦能起不错效果,但正统却在大武朝堂,与昔日万军齐唱的雄武声威,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大大不妥。

  关陇道的“正虎山”则提议,先寻得龙巢,而后众位高手、义士,齐齐一股脑杀入水中,能拔鳞的拔鳞,能捅剑的捅剑,能抽牙的抽牙、数万拳、数万掌一股脑招呼而去。与那贼龙水中搏杀,叫它不能飞向空处。恶龙虽然厉害,然众位强者更非吃素。

  后被否决,过于冒险。江河中龙兽强悍数倍,武人实力却遭水质限制。如此强蛮搏杀,死伤必然惨重。更未必能真正杀得恶龙。

  这时的屠龙之计,商议来商议去,却始终无处着落。直到“洄龙寺”的和尚参与。洄龙寺的和尚皆背着一口大铜钟,皆学得一门武学“震龙洄河钟”,原来…这洄龙寺坐落在一条江河的江心上。那条江河每年的“十月”“十一月”份,便出现巨龟迁移,水蟒翻江之情形。洄龙寺观江创武,得到一门“震龙洄河钟”武学。凡江湖鱼兽、龟兽…重重,只需一闻钟声,便被压归江河之内。不得掀河弄浪,波及岸旁。

  众和尚敲打铜钟,更能营造出万万人围龙之势。

  假若恶龙潜入河水中。洄龙寺和尚河岸旁震响铜钟,便能将恶龙吓回水底。如此这般,恶龙飞天之能,终于有制伏之策。

  此后,再这般反复提议、反复推敲…屠龙之计一点点改善,一点点周密。不时有消息传出,玉城江湖客在酒楼间高谈阔论,说出自身见解,给出屠龙计策。虽十之八九是异想天开粗浅不实之计。但总有十之一二,可供众人商讨参考。

  待到近日,屠龙之策终于略成雏形。但尚有一二难处,需要设法解决。

  传闻这是只瞎眼恶龙。而关陇道巍水府一带,多是山围江,江绕山,山山相连,江江相系之景。水系复杂难料,恶龙若腾飞而起,尚好肉眼观察,知其去向。便怕这恶龙潜水不出,靠着水系网络潜逃。纵然提前设下天罗地网,却仍难一举屠灭。假若恶龙不除,几十年后,再是一场浩劫。

  那恶龙为祸已近一月。经过暗探高手探查,瞎眼恶龙有一习性,每月的月初三日,皆会出没在“绕瓶山”附近,掀起巨大风浪,发出震响嘶吼。如欲屠灭此龙,必须将这习性利用。

  绕瓶山外的一百三十四里外,有一片湖泊。湖域广袤,湖内共有一百四十九座湖中山。整片湖域寂寥,多是寸草无生的荒山,湖内更无鱼虾,稍深之处便是淤泥,全然是一座死湖。

  经过高人勘探风水,此湖具有困势,虽是湖域,却显绝风绝水之相,周遭更极少相连的水系。如将瞎眼恶龙,引入这片“困龙湖”,众高手占据山头,便可将恶龙堵在湖中,确保能够铲除恶龙。

  这计划经得议论,群雄均想,若真能引入困龙湖,比之四路围剿、八路包夹、天罗地网种种,好上百倍。屠龙之计可成。难便难在,如何将瞎眼恶龙,自绕瓶山引至“困龙湖”?绕瓶山至“困龙湖”间,只有一条江河相通。那条江名曰“梦江”。

  需先将恶龙打入梦江,叫其沿着梦江潜逃,沿河布置洄龙寺和尚,震吓瞎龙,令其不敢飞天。随后的每一要紧关口,皆需要高手出面,半引导半逼迫半驱赶,确保恶龙不行岔水道,直到进入困龙湖,进入绝风绝水之局,届时恶龙虽在水中,却底下尽是淤泥,头上有高山,既无水势能借,更无风势相助,便如离水的鱼兽,屠龙一事,大功可成。

  难处便在梦江九十七里处,此处是一条三道大岔口,倘若失误,恶龙向东南拐出,便龙入江海,再难找寻。需高手出面“驱龙向西南”,才算驶入正途。

  但这一带是“水林之地”,周遭并无高山。高手若不能登高望远,借助江水波涛,来判断恶龙来势,很容易便错失良机。

  李仙巡值之间,耳听众江湖客议论不绝。便也购置一份“巍水府”的山势舆图,津津有味思索。他心想:“这计策其实可行,恶龙双目已瞎,遇到围杀。若非强硬突破,便是潜逃。而如若欲逃,不过是飞天、遁江,两大选项。”

  李仙心想:“龙属虽俱备腾云驾雾之能,但飞遁天地间,其实会耗费颇多气力。如昔日的傲墨前辈,化蛟蟒成龙,飞得一时片刻,便已然气力衰竭。而这瞎眼恶龙,眼睛已难视物。腾飞之时遭万万人观察,等同暴露众人眼中,如有擅长箭射者,射他龙躯,便能要挟得他。它如若聪明,必是潜水多而飞天少。”

  “故而纵然无需洄龙寺和尚,其实计策也大可能能行。但初次照面时,需将恶龙打怕,叫它恐惧,如此这般,才是潜河多过飞天。随后沿江的岔口、支流逼吓牵引…这份屠龙大计,筹谋到此处,已不愧众强者,苦思谋划。”

  李仙暗自颔首,观得第九十七里处,确是计划的关键。便如蛇之三寸,龙之逆鳞,牵系全身,不可谓不难。李仙心想:“却不知如此要务,最后谁人领任。”

  李仙合上舆图。朝清风观望去,道观亮着幽火,众高手仍在商讨。

  清风观下的清风街、红罗街,亦是彻夜通明,酒楼坐着无数江湖客,吵吵嚷嚷,皆在商讨要紧一步的最终人选。

  只待敲定人选,屠龙之行,立时序幕。

  众英雄虽是为民除害,但亦有私心所在,谁若手刃恶龙,力挽狂澜,救下万万民,此身此名,何愁不远扬!

  只道八方汇聚风云变,唯斩龙首者,可称真英雄!

516 送行玉女,李仙素来,可敬便敬,可恨便恨

  二十五日,夜半寅时。忽听群雄声浪阵阵,清风山下沿街酒楼灯火通明,欢喝震天。经数日商议,数日讨论,屠龙一役第九十七里关口之处,坐镇之人终于确立!

  此人既非名列地榜的豪雄,亦非成名已久的高手、资历老道的名士,更非英雄。而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女子。是道玄山玉女赵苒苒。

  屠龙一役至关重要,九十七里更事关成败,含糊不得,群雄虽众,却无人敢担保完成,故而悬位未决,互相推脱。赵苒苒自告奋勇,主动领任,坐镇梦江第九十七里的“逆鳞”之地。起初群雄不以为意,尚觉此女年纪甚轻,虽名声在外,却终究不知深浅。

  赵苒苒见群雄小觑,拔剑说道:“我得天所眷,修武二十余载,养剑十余载,未曾全力出剑,群雄资历虽深,武道虽强,若论剑之锐利,恐难及我。而今恶龙为祸,掀江撞山,不可不制。我一得神鸟相助,可自九天垂眸断迹。二有屠龙之意,恶龙若来,我先试屠龙,剑破鳞甲,剑斩龙足,算得何难?若屠龙不成,再行驱龙。这关要之处,该当非我莫可。”

  清风观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举目惊然,心头齐想:“这女娃好生气魄,好生气派,素闻道玄山金童玉女,皆是数千年难得一出的英杰,历代玉女以匡扶世道,肃清邪魔为己任。而今亲自一见,这女娃虽年纪尚小,却已自成一势,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实在难得,实在难得!”顿了片刻,忽听群雄畅笑,响彻赞誉之声。直言后生可畏,不愧是道玄山玉女,果真锐气凌霄,叫众人为之折服。

  一番言语,梦江九十七里的“逆鳞”之处,便由赵苒苒所坐镇。消息一出,“玉女屠龙”之名,更传遍玉城诸处,名声为之大噪。

  玉女初入江湖,二次担起大要事。其一,剿灭花笼门水坛,将一众作恶之徒擒归道玄山,磕头忏悔,至今赎罪。其二,年少坐镇,敢起剑屠龙。

  且说屠龙大计定成后。一月二十六日,事不宜迟。道玄山众高手与城西鉴金卫互相接洽商议,在清风山山脚处,筹办降龙大会,邀集群雄相距。

  摆设一桌一桌的红台,会中无茶水、无吃食。江湖群雄有位坐位,无位则站。饶是如此,仰慕之客数不胜数。

  那降龙大会甚是热闹,那席位之上,高手如云,有道玄山的“黑白剑崔鑫”“青衣翻江顾佳”“断魄神掌汪铁龙”“神拳南宫断明”。有渝南道“正一山”的“神隐童子王衡一”,“求空道人朱目”。有渝南道的“湖山剑派”高手长老“胡月月”、“汤梦罗”。有渝南道“金蛟岛”的“金蛟十五刀朱不同”、“黑刀王彭景”。有关陇道内的“蜀剑派”高手“青剑无锋李不问”“滴血神剑李不闻”,有关陇道“洄龙寺”的“缘空和尚”、“定海和尚”,有自然宗的高手……一众高手间,角落位置,更有道玄山玉女静坐养神。

  各地豪杰威名远扬,平日难得一遇,此间风采齐聚,又将起剑屠龙,大事在前,当真叫人热血澎湃。李仙江湖阅历不深不浅,此间众多高手英豪,竟有数人曾有交集。

  金蛟十五刀的朱不同,昔日曾在赏龙宴走蛟一路遇过。此人刀法特殊,常与龙属打交道。昔日助龙,今日屠龙,武道势必更上层楼。

  湖山剑派是五山剑派之一,因地处邻近关陇道,不可坐视不管,故派门中高手助阵出力。会中势力繁杂,关陇道居多、渝南道较少,望阖道、陇雄道则只数门。

  但见降龙大会上。崔鑫慷慨陈词,激人热血。男儿在世,恶龙为祸,便该抽其龙筋,拔其龙骨,断其龙魂。众江湖散客、江湖义士纷纷激昂。

  大会上。崔鑫告知参会者详细的屠龙计策,涉及“赶龙”“伏龙”“震钟”“通报”“结阵”“阻龙”……诸多要务,需多方人手协力协作,由众江湖散客、江湖义士自择其一相助。

  这场屠龙事,全为义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散命之危。纵然屠杀恶龙,亦不过换得世间清明,于众义士实无利可图。故而全凭自愿。

  且说大会间,正众说纷纭,热火朝天时。赵英琼忽骑马赶到,朝众屠龙英雄说道:“古来多少荡气事,唯有屠龙最英雄。众位英雄为民屠龙之举,英琼敬佩,若非因一城要务相系。这场屠龙盛事,我说什么也需横叉一脚。而今众英雄赴义在即,我玉城便略出薄力。效仿大武屠龙之行,为众位义士筹备‘送行宴’!离城之前,我玉城的山珍海味、珍馐美馔、绝世美酿,尽可畅怀吃饮!以壮我辈武人士气。”

  赵英琼英气逼人,骑骏马,声高昂,鬓发晃,身位高,衣甲俊,此间群雄间喊话,众人无不心下暗暗叫好。群雄欢呼阵阵。

  赵英琼喊道:“众位英雄,继续谈罢。”离开降龙会。将李仙喊道身旁,两人并马而驰,说道:“这送行宴一事,交由你筹办。放开手脚,钱财一事,不必节省。”

  李仙说道:“是!”赵英琼打量李仙,淡声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特意筹办送行宴?”李仙说道:“我猜,除了是想增壮屠龙士气,其实还另有一层图谋。只是具体是何,暂且看不清。”

  赵英琼颔首道:“上次围剿裴府,与鉴木卫大起冲突,你箭射大将军苏博武一事,可还曾记得?”李仙说道:“自然记得。”赵英琼说道:“如是寻常职务冲突,我虽不管辖鉴木卫,但只需出面。他们不会不给面子。那区区中郎将韩银甲,更不敢这般同本将军说话。”

  李仙心想:“大将军是要同我说青红之争了!如此这般,我便被彻底卷进来了。但也说明,大将军已经信任我。此事喜忧参半,但天底下,岂有尽享其利,而不负其责之理?”坦然接受,问道:“那是为何…”

  赵英琼说道:“涉及两派之争。你恐不知,玉城是下稳而上乱,百姓安康,但玉城其实久无新主!只有青派赤派持政相争,兀自无休。两派积怨已久,摩擦不断。且两派的理念,已到不可磨合地步。”

  李仙好奇问询。赵英琼说道:“如今大武式微,隐有群雄逐鹿之势。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红派主外战,收拢周遭外县,化城为国。青衣派主内和,怎管洪水滔天,家国倾覆,玉城稳固如玉,维持原态,只做安邦之民。”

  赵英琼忽目光灼灼,凝目望来,气势压迫,问道:“李仙,本将军同你说这些,你觉得是该战还是该守?”

  李仙心想:“赵将军还不知道,她与徐白的对话,已被我所知晓。她实是红派之人,此间考验我,理念与红派是否相合。我如今目光尚短,是战好还是和好,其实很难说定。若说战好,难免战祸四起,害得无辜百姓。可若说和好。玉城虫蛀无数,外有安阳郡主盯着,无所作为,亦未必安全稳妥。唉,说来说去,是天下大势如此。”说道:“兵强马壮,意吞山河,则战。兵弱马瘦,固步自封,则守。”

  赵英琼闻言大笑,一拳打去,砸落李仙肩膀。李仙挺肩不动,心下腹诽:“这娘们用了几成力,怎砸得忒痛。”

  赵英琼拍着李仙肩膀,心下旖旎:“好啊,身子骨真挺硬朗,摸起来真热乎,私底下习武,恐怕颇为勤勉。是个真儿郎。”眉头轻挑,不着痕迹轻捏几下,说道:“不错,不错。我玉城岂不兵强马壮,要钱财有钱财,要兵马有兵马。如若不战,不搏一把,岂不可惜!”

  李仙说道:“所以…”赵英琼目光闪烁,说道:“不错,我红派者,皆主战,主外扩。青派者主内和。我令你筹办‘送行宴’,实则是红派的要紧事。昔日龙祸,大武皇朝分四路兵马屠龙,此事至今为关陇道内津津乐道。而今大武式微,各地起乱,但关陇道内百姓门派,感念昔日恩情,未见起乱之势。”

  “而今大武疲软无能。偏偏又起龙祸,我玉城这时摆设践行宴。一来,有宣扬名声、宣扬城威之意。二来,我玉城尽大武未能尽之职,可见他日围玉成国,必有颇多帮助。”

  李仙说道:“大将军思虑周全。此事我自会尽力筹办。”赵英琼颔首道:“其实纵然无这许多算计,这践行宴也是要办的。我适才说得,可并非假话。他娘的,我倒真想杀杀那恶龙锐气。好了,你自去筹办罢。接下数日,可有你忙活了。哈哈哈。”

  她骑马离开数丈,忽回头道:“你若办得漂亮,闲时再到本将军府邸来。自少不得你好处。反之……也若连一个小小践行宴都置办不妥,也来本将军府邸,本将军喂你吃鞭子!”双腿健硕白皙,颇显性感,马蹄一扬,便已离开。

  李仙目送远去,心想:“从前徐中郎将当职时,好似未被这般使唤罢?送行宴一事看似轻易,实则复杂。好似我这中郎将,总比徐中郎将忙碌许多。也罢,也罢,多劳多得,此间有机会,接触众江湖豪侠,实是不错之事。”

  李仙继续巡逻,待降龙大会过后,寻得道玄山崔鑫,拱手说道:“崔前辈,又见面了!”崔鑫一愣,听李仙呼唤,想得昔日府中不愉,但此刻见面,李仙语气平常,收放有度,叫他惊奇,崔鑫说道:“李中郎将,而今降龙大会已筹办清楚,借用贵宝地数日,这其间为你等添乱了,实在抱歉!”

  李仙说道:“崔前辈救民水火,值得钦佩。不是借用玉城宝地,反而是玉城借了众位英雄的光。降龙大会后,各方强者、高手,便会陆续赶去关陇道罢?”

  崔鑫说道:“不错。”李仙说道:“请崔前辈告知各派各方,离去之前,记得参与送行宴。”崔鑫笑道:“玉城心意,我等心领啦。只是屠龙一事,并非儿戏。这送行宴一事,还是不必摆设了。”

  李仙说道:“崔前辈既知并非儿戏,该清楚此行义士,将有不少性命抛却在此事中。来得玉城一回,却不曾领略玉城的风光,岂不可惜。且送行宴壮大士气,屠龙之行必更有把握。”

  崔鑫踌躇道:“只是屠龙计划复杂,各方离开玉城的时间更不相同。如洄龙寺的和尚,明日清早便需起程。他等身扛大钟,故而脚程便慢…如摆设送行宴,未免太过麻烦!”

  “昔日大武皇朝,只是四路兵马,且是一同出征。送行宴大摆特摆,自然无妨。而今我等屠龙之役,何止四路、九路…其间繁琐,着实不好筹办。”

  李仙笑道:“故而我需崔前辈告知各派各路,离开玉城的具体时机。崔前辈保管放心便是,无论何路兵马、何时离开。玉城的送行宴,皆会招待周全。只需去到,便可吃上热乎的佳肴、香醇的美酒,听得婉转歌谣。轻轻松松,意气高涨的离开。只是需崔前辈,与我好生接洽。”

  崔鑫暗暗惊奇,心想:“这小儿倒挺厉害。操持一场饭局,本算不得什么。但这番连着操持十几场大宴,且每一宴服侍周全,便需极强统筹能耐。稍有差池,便乱做一团。其间繁琐,不亚于行兵打仗。”点头同意。

  李仙立即操忙此事。骑马自西风城门而出,择选一片空地,风景极好,行人亦少,且更显目,当夜召集清平楼众管事,令其连夜送来七百债奴,将地中积雪铲除平整。

  再呼唤来众杂役工匠,连夜开始铺设木质地面。他得赵英琼命令,花钱如流水,更大手大脚,不知节度,全为筹办漂亮。

  动辄请来近千名工匠。将木榻铺设齐整,再采买来上等桌椅,搭设一座座遮雪亭。李仙目光扫视,凭极强目力,观察各杂役、木匠、债奴、劳力…统筹多方,人虽杂多,却井然有序,不曾乱为一团。

  在送行宴场地搭建之时。李仙亲自骑马,登临宵梦楼、黄古楼…等诸多酒楼,亮出中郎将令牌,叫众楼掌柜全力配合,征召楼中的厨子、琴女、跑堂,时刻听从命令。

  黄古楼掌柜面露难色,说道:“中郎将…这…这…咱们酒楼对外做营生,平白少得一日营生,恐怕…恐怕…”李仙说道:“这日楼中损耗,我武侯铺自会回补。你等只管听令差遣便是。”

  更取来各家酒楼菜单,将近数十场的酒宴菜单,提前拟订清楚,所需的瓜果素菜、肉酒糕点…一一提前备好。让酒楼高厨时刻准备,轮班烹制菜肴。

  李仙一夜无眠,协调诸方筹备。约莫卯时,送行宴事前所需皆筹备周全。他精力充沛,不觉疲劳,知“洄龙寺”和尚会先行一步。命厨子热好锅炉,烧好炭火,烹制一份份素面、素菜。

  菜肴虽素,味却千奇,有菜肴:八色山菇汤、冬柳素香面、素龙头、闷瓜烹.......数道菜肴是李仙巧思所创,如八色山菇汤,食材取自玉城周遭山林,取之八中不同色彩的山菇,用荷叶包裹,置于炭火中灼烤,待山菇滴出八色汤汁,再结合数道素菜,烹成一锅鲜美奇汤。再如冬柳素香面,面条劲道似冬日寒柳,入口微寒弹牙,细嚼却又生热,迸出层层清香。待得洄龙寺和尚扛钟出城,路径附近。观得践行宴场地,李仙主动迎出,喊道:“众英雄,吃饱再行不迟。”

  众和尚相互一顾,莞尔一笑,皆入席吃饮。见得席间皆是素菜,为首的缘空和尚说道:“施主有心了。”夹起素面品尝,不住面露诧异,多吃食几口。众和尚每品尝一道菜肴,便发出“咦”等声音。一场宴席,甚是满意。

  洄龙寺和尚吃饱喝足,拱手感叹道:“玉城不愧是玉城。”便继续扛钟上路。李仙送出半里,再回到送行宴内,命杂役等清扫干净场地。约莫过得半个时辰,又一行人行出城门。李仙望去,心想:“倒是老熟人!”上前喊道:“众位女侠,请来吃饱,再行上路。”

  湖山剑派众女闻声望来,早知城外有送行宴。为首长老胡月月眉头微蹙,心想:“此宴若吃,是否耽搁行程。如若不吃,是否损得玉城颜面,辜负玉城好意?”自犹豫。

  李仙喊道:“众位女侠,席间已先备好众位饭菜,只管进席,便可立时吃上,无需再做等候。屠龙之行虽不便耽搁,但人总要吃食,岂能饿着肚子屠龙?这一顿饭的功夫,是无论如何也少不得的。”

  胡月月闻言,说道:“中郎将说得不错,咱们入宴,敞开怀吃罢。”胡月月、汤梦罗行至李仙身旁,说道:“多谢中郎将款待,提前备好吃食,当真有心了。”李仙笑道:“众女侠侠肝义胆,不输男子,此间为百姓屠龙,自该重礼相送。我不过做些犬马之劳,与众女侠义举相比,实是算不得什么。”

  汤梦罗掩嘴轻笑,说道:“听你说话,好似年龄不大,但说话怎这般讨喜。”胡月月古怪道:“这位中郎将...观你身形,咱们好似见过?”

  李仙说道:“哈哈,应该不至这般凑巧罢。”胡月月等入座席位,见菜肴丰盛,刚刚出炉。一场吃饮,甚是畅快。酒足饭饱后,众女便各自拾起行囊,赶赴关陇道。

  如此这般,李仙陆续接迎江湖屠龙客。宠辱不惊,为众人一一送行。一月二十八日,崔鑫、顾佳等江湖高手动身。李仙如常接见,提前备好吃食。崔鑫笑道:“李中郎将的办事能耐,当真不俗。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好拂了这份心意,便畅快开怀,好生吃饮罢。”

  李仙借机结识江湖客,增长江湖阅历,虽接连数日操办,劳费心力,却自有收获。他生性开朗豁达,言谈有趣洒脱,身位更不俗。这番交谈之间,江湖众客与他相交虽浅,却自有好感。

  ......

  且说另一边。

  且说降龙大会后,崔鑫私下寻得赵苒苒,说道:“苒苒,这九十七里,至关重要,你可真有把握?”赵苒苒说道:“自然。”崔鑫欣慰说道:“山主当真没看错你,你之才情气度,非常人能比,道玄山得你当真是大幸。很好,你既有此意,我便更不能阻你。我等需要去绕瓶山,将龙驱赶至梦江,距离甚远,故而需早你几日出行。这余下几日时间,你好生静修。”

  赵苒苒点头。崔鑫说道:“就在方才,鉴金卫中郎将李仙又来寻我了。”赵苒苒心下一紧,面上镇定道:“他好端端的,寻你干什么,是要五十万两么?”崔鑫轻轻一叹,说道:“适才那中郎将寻我,说要操办送行宴。我本令他不必操劳,这件事看似容易,实则困难。屠龙一事,众客职责不同,动身时间便不同。如此反反复复,岂非需操办数十场不止。但他执意如此。”

  崔鑫说道:“我知你与这中郎将有过节,故而提醒一二。假若这中郎将送行宴,操办得漂亮。江湖屠龙客多数参与送行宴,由他送行离城,那你最好便也去一去。纵不能化敌为友,也能不再交恶。假若操办得不漂亮,江湖客不赏面子,你便随心意而定,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哈哈,我与顾佳,会代表道玄山参与送行宴。既不得罪玉城,也不失了礼数。”

  赵苒苒颔首道:“好。”心下一阵慌乱:“我遇到‘李仙’,便准没好事的。这甚么宴席,万万去不得。最好他操办得不漂亮。众江湖客都不赏脸。如此这般,我便能不去啦。不用再见他。可若操办得漂亮,那却怎办…”

  不住留意起送行宴。暗暗观察宴场情况,见凡路经者,都纷纷参宴送行,李仙同众江湖客谈笑风生,甚是自然随和。

  赵苒苒不住苦恼,待到第二十八日时,崔鑫、顾佳…等一众江湖客离开玉城。赵苒苒暗暗跟随,在远处观察,见崔鑫、顾佳等皆参与送行宴,心想:“这可难办,连崔长老都参与了。莫非我也要参与?要么我学着崔长老样子,这般同他说话?他如不回我,我堂堂赵苒苒,岂不好生尴尬。我若参宴,此人不给我吃食,刻意刁难我。我岂不颜面扫地。”

  回到清风山练武,竟因“送行宴”一事,扰得心神不安。她素来寡冷,但接连历经升任盛会、双鸟争斗一事,又因“李仙”过往纠葛,这时感受,着实难明。旁人的“送行宴”变做她的“堵门宴”。

  她只得故作不知,继续习武。过得一日,一月二十九日,玉城中的屠龙义士已离去十之八九。赵苒苒欲率队动身,但想得“送行宴”,却不住犹豫。便暗中潜去城外观察,心想:“这宴席怎还开设…我路程较短,再多等一日,也是无妨。兴许明日便停了。不错,明天便停了,这般便不必见面了!”

  便再回清风山,熬等一日。一月三十日时,同队武人问询出城时间。赵苒苒知不能再等,便令众人筹备,一同赶赴关陇道。

  赵苒苒出得城门,兀自一阵怪异,心想:“反正他是不想见我的。我还是莫参与这送行宴了!让同行的众人去便是,我先行一步,悄然绕到前方等他们。”便与同行武人约定好地点,在前道五里远的歪脖子树下相见。她则先行一步等候。

  赵苒苒巧妙绕行,站在歪脖子树下静等,虽绕开送行宴,免去一场相见,心情仍一阵遭乱。忽听一道劲风袭来。

  赵苒苒神情平静,连剑带鞘朝风声处一点,竟接下一酒葫芦。赵苒苒一愣,目光望去,见李仙正骑马缓缓靠近,凝重问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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