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鉴金卫的“挪形移影流派”。数门武学互相配合,能营造一道虚影,扰人耳目。段护法自损心血,搬来的铜钟,兀自罩在空处。
赵英琼心道:“这两贼倒也真阴。我若真被罩住,倒真不大妙了。”武人能断石开楼,却未必能扛石。
双方停歇片刻,只观一场龙虎斗,骤然再上演。裴信自知无退路,率先袭杀而来,所施招式,更为狠辣凶猛。人虽年迈,但武道造诣甚深!手段奇多。出手即是杀招,掌拳相交,处处袭向要害。段护法出自血池肉林,能耐实力非同小可,自左侧袭掠,拳拳夹带腥风血雨。
只观三人缠斗。裴信、段护法狠招频出,招式演化,内扩散,动静极大,时而前后夹攻,时而左右袭掠,或是上下合力。而赵英琼持枪不乱,任有两人施展何等招式,均能轻松化解应对。
忽见段护法使出一招“血雾漫天”,叫院中血雾弥漫。又见裴信施展一招“断碑铁掌”,血雾中尽传金铁相碰之声。
当真声势不俗。斗得片刻,三人场地数次变化,院中的景象全然一塌糊涂。院墙被一掌拍碎,屋中的栋梁、横梁、精美瓷器…皆被波及,全无完好。
却终究赵英琼强数筹不止。她快准时机,一腿踢在裴信肩膀,将其踢飞而出。一枪刺破段护法腹部,将他挑起,再猛然砸在地上。
赵英琼脚踩裴信,枪尖抵着段护法后颈。毫发无伤,英姿飒爽。裴府抄家事宜,最重要的几人,便皆已受伏。段护法哀嚎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受降,我受降。”
赵英琼一脚踩去,靴根扎入皮肉,她左右拧脚,再猛踏几脚,淡淡道:“没用的废物。李仙,给我尽数捆上。给我捆死了。”将两条绳索抛出,顺脚踢出。足尖点在两人穴道。李仙依言,将裴信、段护法五花大绑。
如此这般,抄府一事,已几乎办妥了。远处裴金金本去呼唤府中高手,聚众摆设阵型,以多敌少,挽救局势。但李仙早有留意,半途截胡,将其制服,捆紧后丢在裴娇兰旁。母女俩互相对望,皆羞愧难言,更感绝望,低头啜泣。
裴信、段护法、裴娇兰、裴金金悉数受捆,堆放在草地上。昔日风光的裴府主干,皆沦落成贱泥。这时裴府西面,刘龙海率人闯入,震慑裴府高手。裴府之外,中郎将白正成率兵陆续包围。
而赵英琼适才打斗,动静不小。也惹得府中护卫觉察,纷纷率兵围来。但赵英琼显示身份,再一番恫吓,众护卫又见裴信、裴娇兰、裴金金皆被捆得狼狈。如何敢反抗,自然纷纷丢盔卸甲。
风讯传出。裴府的妻妾、裴家子孙…知晓裴府大乱,玩命的逃出府外。裴姓公子、裴姓千金、甚至侍女杂役,皆趁乱搜刮钱财,匆忙奔逃。
但各处要点,皆被鉴金卫驻守。鉴金卫人手虽不多,但裴府已经群龙无首,规矩全乱,如是乱麻,鉴金卫只需喊一声:“我等奉鉴金卫大将军赵英琼之名,围抄裴府,若敢顽抗,立地格杀!”众侍女杂役、裴姓千金公子只得乖乖认命,不敢抵抗。
这场行动,只出动九百九十七名鉴金卫。自动乱开始,到彻底平息,前后只用半个时辰。裴府众杂役、侍女、公子、门客…均被驱赶至一草坪中。
白正成、刘龙海搬来一座红木交椅。赵英琼坐在椅上,平静扫视众人。她一摆手,众缇骑便将裴信、裴金金、裴天石、裴娇兰、及私会遭擒的男女,等被带到众人前,丢弃在地上。以行威慑。
裴府众人吓得面色惨白,更无抵抗之心。刘龙海说道:“大将军,裴府上下门客、侍女、杂役…凡是能跑能走的,都已经在这里了。”
赵英琼起身,中气十足说道:“本将军非滥杀之人,好生配合,自然能有好去处。”
众裴府中人抽泣声顿少。赵英琼分派三百人,去各间房室,查抄金银珠宝、美器美瓷、宝玉武籍……凡有价值之物,皆一应抄出,装得一箱箱满当。
旁有文职阁士将诸物写记在名录中。
赵英琼见一箱箱珠宝被扛出,银子堆积成山,微微颔首,缓步巡视,说道:“裴府数十年底蕴,倒真藏不少宝贝。”
赵英琼余光瞥向李仙,说道:“看到这些宝贝,你作何感想?你也是银面郎,好生经营几十年,说不得也能有这等派头。”
李仙心想:“这将军随口一问,我也随口一答便是。”便随口搪塞。赵英琼眉头凝锁,甚觉不悦,却不加呵骂。她天性如此,李仙如长篇大论,大探感悟。她必觉厌烦,这番随口搪塞,虽觉不悦,却也觉李仙干脆利落,少了几分谄媚讨好,多得几分从容淡然,不咸不淡,倘若李仙能耐平庸,她定会雷霆怒火,加以震慑,以增军威。偏偏李仙谋略不错,颇可一用,适才马术又胜她分毫。她虽不悦恼怒,心底却另有股滋味,隐约高看几眼。
赵英琼说道:“这次行动,你只勉勉强强通过考验。这中郎将之位,本将军不动你。但后续还待考察。你是第一次随本将军行动,有些规矩,便直白点说了。”
李仙说道:“是何规矩?”赵英琼说道:“这满地的宝贝,价值不菲。似这等抄家之事,众将士出生入死,自然能够先取些好处。故而……每人拿取三件心仪宝物,度量合适,我便不会计较。余下的五成宝物,便上缴天枢。”
李仙心下了然:“若按玉城律法,抄家所得,皆属天枢。另外的五成,自是被你这堂堂大将军吃进腹中了,难怪说抄家是肥差。赵将军胃口大,吃得下。”甚是识趣,不问余下五成去处。
赵英琼说道:“你也算有功。本将准你挑选五件宝物,是武道典籍也好,是金银珠宝也罢。本将不会皱一下眉头。”
507 乾坤衣物,有望功成!观悟自在,肉树诡音
李仙心想:“鉴金卫虽有颇多不俗武学。但军功积攒不似钱财流水,故而每次置换武学,都需万万谨慎。倘若误用,不免心疼得紧。这番飞来横财,裴府百年积攒,必有不少宝物,若能挑选心仪武学,增长手段能耐,受用颇大!”当即谢过赵英琼。
赵英琼摆一摆手。她需坐镇场面,震慑裴府家众。便令李仙自去择选,叫一名年轻的文枢阁士,陪同左右。李仙拱手离开,先在堆积的宝箱中观察。
那年轻的文枢阁士名为“丁言”。是街首武侯铺的文职,特意招来,主事登记财宝,计算家财。地位亦是不浅,手下更有十几位文士。此间跟随李仙左右,却毕恭毕敬。他颇擅观人眼色,心想:“抄家一事,宝贝的挑选,全是水底下的潜规矩。大将军将此事挑在明面,特意提醒这中郎将去拿些好处。一来是收买人心,二来,是对这中郎将颇为欣赏。这中郎将日后,未必没有更辉煌腾达之日。这裴府拾遗一事,若遇到不错宝贝,我稍加讲解相助,叫他拾得贵重宝物,既不损我一分一毫,却能同他建立不错关系。何乐而不为之?”
默默观察。
李仙一一阅览而过,见珠宝美器,价值不菲。却只是限于钱财。钱财虽重,却能源源不断赚取,这番难得机缘,该当寻些难得一觅之物。
他心想:“我近来的眼光见闻,虽大有长进。但是终究比不得李伯侯前辈,更不及夫人毫毛。此间若带来李伯侯前辈,那便极好!”暗道可惜,沿箱行去。拾起一串翡翠颈链,见材质甚佳,入手温润,出自大家之手,再又放下。
这般挑拣之间,迟迟未下决定。赵英琼斜睨观察,心想:“这小子眼光倒高,寻常之物,倒不放眼里。”
裴府辽阔,珠宝无数。平日为美妾购置胭脂饰品,便花费大笔大笔银子。精美衣裳、鞋子…皆是财物。鉴金卫分散各处,一时却难抄干净。
李仙说道:“将军,我想去别处看看。”赵英琼不耐烦道:“准了,速去速回。”李仙即朝东行,他观得裴府一东一西,各矗立两栋楼。一楼通体赤黑,一楼通体黄绿,甚是惹眼。且周遭巡逻甚严,适才潜透时,虽生好奇,却未图稳妥,不曾靠近。
李仙心想:“莫非是藏武楼阁?”先朝赤黑高楼行去。楼梯高耸,近在眼前,但走到却需许久。文枢阁士丁言紧随其后。
塔楼附近的巡防皆已撤尽,尽显空落落。楼门紧闭,有手臂粗细的锁链绑着。李仙横刀出鞘,心意灌注,施展“天枢刀法”中“断玉抽金”一式,猛一劈而下。锁链节节传震,整座赤黑楼阁一震,瓦片间的灰尘被震得“扑簌簌”散落。
铁链仅有一道细微划痕。李仙嘀咕:“若非心意灌注,我的横刀,已短成两截。这铁索材质特殊,不好强破。”目显重瞳,观察铁锁内部构造。见锁内是一件“天工巧物”,蕴藏乾坤震巽兑…诸多器件。
李仙心想:“我且试试这招。”拔下一缕头发。顺着锁孔插进去。将发丝种在“玉心”上。李仙能利用发丝,控制玉心的性质变化。他如今小习天工巧物一道,余一些道理已经自悟自明。天工巧物常是摆弄器身的巧括使用。便好似四心巧物救命伞,虽千变万化,妙用甚多。但甚难使用,藏诸多机关栝要。需手法奇精,才能如意施展。
但李仙若能捉摸出,通过操控玉心,从而操控天工巧物。便无需反复拨动机关栝要,只心念一动,便可隔空御伞。但需彻底参透天工巧物原理,否则立时弄坏。
这天工巧物寒锁,仅是两心造物。锁物通常一开一合,顶破天际,亦只一开一合。李仙多番尝试,竟当真有用。忽听“咔嚓”一声,锁物打开。
[你破解天工巧物,熟练度+1]
李仙推门而入,一股血气扑面而来。丁言立时腹部翻滚。李仙口吐清气,环绕两人身周,驱散浑浊臭气。再搬运心火,附着横刀,轻轻一扫,火浪滚滚而出,借光看清楼内数丈。
暗中戒备,再捻搓金光,将周遭照得通明。见到几处烛台,他打出掌气,吹动心火,将烛台一一点燃。定睛望去,顿见楼中血作池水、肉作林。真一派穷凶极恶的!
血池粘稠流淌,骨肉堆积成林。见得一处,躯干为树干,拼凑得高约丈许,无数手臂成树枝,黑发做华叶,头颅做成果,透着诡异。当真是“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又见一处,血液如溪水,心肝如溪石。着眼望去,尽是血肉景造。
李仙虽素来镇定,却不免泛冷。他眉头紧锁,施展“神雾化意功”,捏两团雾,遮挡丁言双眼。恐他受得惊吓,从此不得安眠。
丁言隐有觉察,浑身颤抖。但眼不见,倒确能清净一二,他紧随李仙身后,李仙纯罡衣笼罩,亦将他护在左右。李仙四处环顾,见楼中有四血池、五肉林。
不住心想:“血池肉林,血池肉林…当真是积血成池,叠肉为林!!这血池肉林当真是江湖中凶辣角色,噬杀成性,残忍至极。只是耗费大功夫,摆弄这些,到底所为何事?”
他细细观察。见肉林诸树,有高达丈许,有矮得半丈,男树女树皆有。本主虽已死去,但血肉间却留有活性。且树形歪扭各异,有歪脖子树、连根树、盘根树、枯叶树…种种…实难设想。
细观之下,毛骨悚然。李仙历经生死,又深习地“五脏避浊会阳经”,感悟天地,融身天地,自有避浊特性,邪祟异感难侵,对这怪异景造抵抗甚强。然旁人若观得此景,心神若稍弱,武道见解不深,悟世之理不清,便必遭外邪侵神,以至血池肉林种入心扉。默默受其影响,行迹古怪,乃至并入邪道。
原来…
这“血池肉林”之异景,既是江湖邪派血池肉林的祭祀之坛,恰恰是“血池肉林观悟自在法”的习练之法。这“血池肉林观悟自在法”是观想之法。
教众通过挖凿血池、营造肉林,一步一步积攒营造,成了规模,具备邪性。教众再观悟这景观,修习“血池肉林观悟自在法”。
李仙早年曾遇到“坛中仙”,修为平平,然手段狠辣,残杀护院,扒骨抽皮,生饮人汤。他便是血池肉林的角色。只是他身份甚低微,虽东杀西杀,却无资格打造“血池肉林”景造。始终不能入流。
裴信虽是银面郎,却多少靠取巧而来,是玉城在某一时期,发生了莫大风云。他全凭运气,借势而上。武道天资却始终平平。
他虽有钱财熬煮“精宝”,但是十成逸散六成。余下四成更积留体内,甚难消化!因他天资有限,天地感悟不足,不能领略武道要义。他武道储备虽深,手段亦不少。但很少能练到高深。
便好似浅溪之鱼,绝无养出大鱼之理。对待武学,若无舍我其谁,求勘极致的气魄,纵然钱财富足,精宝不缺,也只能做浅滩鱼虾。
兼天资确各有异。如此这般,裴信滞留二境数十年,心气受挫,进而血气枯竭,显出年迈之态。他知纵然日日服饮精宝,此生难入三境。更失武道志趣。直至机缘巧合,受人相邀,参观一处“血池肉林”的景造所在。
他顿觉体中天地精华消化更快,隐约觉察,此生未必不能突破三境。且因观望“血池肉林”,这武学印入脑海。夜中大眠时,有意无意观想,愈发渴求。于是经人引荐,成为血池肉林供奉,一笔一笔打造起血池肉林景观。
天地精华的消化,所涉甚多。有“先天天资”“心性感悟”“武道促使”“吃食规律”四大方面。其一“先天天资”,既指的身体本身的天性。
一块精宝肉质,吃入腹中,化作精纯的天地精华。其中流散几成,截流几成。便有关先天天资。如李仙、温彩裳这般完美相。身躯完美,先天天资高绝,自当截流更多,天地精华更愿待在体魄中。
且消化速度更快于旁人。便似九尺壮汉,与六尺女子。两人各吃一碗米饭,九尺壮汉多半消食更快,六尺女子多半消食更慢。
而天地精华的消化,不似俗物饭菜。不看身形粗壮高矮。但如“完美相”等天资奇佳者,吃饮精食,便好似十尺、十二尺壮汉吃俗食,吃得多,消食快。自然大有优势,进境更佳。而先天天资较差者,便似既瘦弱而无食欲的小儿,吃得几口,便已大饱,且消食缓慢。
如何增长身体。
再言“心性感悟”。武道取自天地,天地精华亦出自天地。武道是借天地之精华,营造自身的天地。心性感悟涉及武人,对天地、对万物、对自身的看法态度。观天地有感,观山河有感,皆可促进消化。
用通俗吃食列举,便是人逢喜事,自然食欲便好。伤心欲绝,自然吃不下饭菜。武人的精宝吃食之道,自然更为玄深,但道理是这般道理。
“武道促使”是武人习练武道时,实在临摹天地、临摹前人感悟、临摹自身…体内精华与天地冥冥呼应,自然而然促进吸收。
便如寻常劳工,尽做体力活事,活事愈重,耗费气力愈大,吃得便越多。平日能吃一碗米饭,做完活事后变做两碗、三碗不止。只是武人习武,只行体力活事不能促进天地精华吸收。唯有锤炼武道才能。且简单的淬炼武道,亦不能促进,需朝深处涉足,朝深处感悟。如此这般,才能有“精疲力竭、食欲大开”之感,才能鲸吞消化体内精华。
最后的“吃食习惯”,维持稳定的进补规律,使得体内天地精华,时刻消化、再充盈,消化再充盈。能够促使消化。
四者中“先天天资”“心性感悟”“武道促使”为重重之选。三者若得其一,不愁消化缓慢。只是武道一途,消化精宝,只是基础。还伴随“炼丹”“经商”“起鼎”“纷争”“人脉”“术道”“派别”“机遇”诸事。
便似寻常百姓,吃饱饭,仅是活下来。能否活得好,却还有更多门道。李仙遇到颇多强悍武人,实力强悍,杀伐果断,身位奇高。却皆只是武人一面。武人处境、情形、身份不同,长处便有不同。如世家子弟武人,无需操持起鼎诸事。如帮派势力武人,擅杀伐而缺经营。如地榜豪强武人,名声强悍却未必能事事周全。
细细想来,“炼丹”“经商”“起鼎”“人脉”“术道”“阅历”“学识”事事皆通,事事皆精者,独属温彩裳一人。
裴信便是“先天天资”差,“心性感悟”不足,“武道促使”不够。他如是江湖门派高手,与人拼杀争斗,生死间激发潜能,在“心性感悟”与“武道促使”二处,或能改转情况。只是他堂堂银面,钱财富足,虽日久修持不曾懈怠武道,但却数十年不曾有生死险斗。虽有富足钱财,却反而因此,走进了死胡同。不能舍弃富贵,不能生死砥砺。叫他进得二境后,精华消化甚缓,几乎停滞。
而“血池肉林观悟大自在法”,因武学深奥,修习之法甚异,无需拳脚砥砺,无需生死打斗,甚至不需观悟天地,只需营造血池、搭建肉林,自能感悟观悟。是在“武道促进”一面,令裴信加快精宝的消化。
武道境界、武道实力皆能缓慢精进。如此这般,裴信依赖“血池肉林观悟大自在法”,更迷性血池肉林。大笔钱财供奉而去,也逐渐踏足武道第三境。
花笼门众长老不擅正面打斗,虽人人喊打,十恶不赦,但心性感悟却胜过裴信。“心性感悟”未必都要乐观积极,谦谦君子,而是需有自成一派的见解与领悟,为恶为善皆可。故而钱财虽不如裴信,但境界却快许多。
但若论起实力,裴信底蕴积攒深厚,却又远胜花笼门众长老。只道武道一事,复杂至极。李仙行向深处,忽听一“树干”开口,吐出一个含糊字音。
诸多肉林缓缓摇曳,无数的发丝互相碰撞摩擦,传出“沙沙”声。且发质既长且轻,很容易纠缠大结,而两颗“肉树”相距较近,便发丝纠缠一起,摇曳时传来“啪啪”“吱吱”等发丝断裂,拉扯之声,虽轻微却刺耳,叫人头皮发麻。
肉树纷纷吐字,一时如浪潮扑来。李仙干脆利落,一掌拍在“丁言”头上。丁言的双耳喷血,登时聋了。李仙则暗运心鸣,心意自内而外堵住双耳,坚守心意,将入体杂音尽数盖过。
这诸多“字音”蕴藏邪性。原来这场突来奇音…却是血池肉林景造难得一遇的“大机缘”“大异景”“大圣况”!名曰“树生舌”,是很难遇到的喜事!
血池肉林的景造甚是独特。因是人躯为树,其中不乏江湖高手,被营造成“肉树”。这种树若吐音,便有关生前所悟。这时若尽数听收,且修习得“血池肉林观悟自在法”,更能悟得高手生前厉害之术。
血池肉林景造还有诸多异景。只裴信营造以来,从未遇得半个。李仙突然造访,却忽遇异景。且不稀罕邪门武道。尽数摒在耳外。
过得一阵,怪音尽数散却。李仙心想:“我原想,这里防备严密,该是做藏宝阁。怎料尽是这派景象。不过也好,若是别等弟兄,贸然闯入此地,难免会受影响。”见不藏异宝,便原路折返。将大门闭合,照看丁言伤势。
李仙心意传音,告知丁言原委。再施加灵药妙药,灌入耳孔中。丁言耳孔受创,但伤势恰到好处,再添妙药及时医治,很快便能隐约听清话语。日后再加休养,便可尽愈。
这时忽见四名街中武侯铺的缇骑行来。李仙将身一挡,说道:“此楼古怪。你等切莫进去,将大将军喊来,由她定夺处置。”
四名缇骑虽非李仙所辖,却不敢不从。当即护送丁言折回,将赵英琼喊至楼前。赵英琼入楼一观,见裴信恶事累累,竟营造邪景。恼怒之余,一声令下,将楼阁焚烧而尽。
李仙则独身再寻。他心想:“这裴府这般大,我不信寻不得宝贝。且去裴金金卧房,此女与裴信走得近,且其女裴娇兰更被重点栽培。”
转朝左拐,行经一条红枫林道,便至裴金金居处。这“裴金金”三字,蕴藏裴信欲踏足“金身”之期盼。裴信儿女虽全,子嗣成众,但“裴金金”容貌最佳,深得裴信喜爱。裴府每有上宾,裴金金常出面侍奉。兼裴金金本性浪荡,好情色欲望,倒不觉委屈。
李仙行进居中,略经搜寻,便见颇多淫邪巧物。李仙揶揄心想:“易九帆前辈同这位裴金金,应当能算高山流水。可惜生不逢时。”
先去翻找书架,虽有文道典籍,亦有房中读物。李仙笑道:“无论是那一道,都需精进砥砺,裴女侠也不容易。这颇多闲杂之书,倒能叫姐姐学学。姐姐风情甚媚,想来…应当愿学。”风流天性流露。
又继续翻寻宝贝,倒真寻得一物。其形似珠宝,通体绿色,却是一枚鱼目。混在珠宝中,甚难觉察。李仙捻起“鱼目”,见外裹一层绿色翡翠石,其内是某种鱼目。
该称呼为“鱼目翡翠”。李仙握在手中,“鱼眸”缓慢睁开,顿觉视野更阔,手中如多长一眼。李仙心想:“看来此物,是化人眼目。假若在旁人手中,将鱼目藏在发中。敌手背后突袭,便能然看清。”
“此物需与人相触,才能增添视距。对旁人而言,如添一目。但我视野甚辽,纵有贼敌背后突袭,我确能看得清清楚楚。对我而言,颇有些鸡肋。”
忽灵机一动,呼唤来灾鸦。令灾鸦叼着“鱼目”飞空。李仙心想:“鱼目脱离我后,视野便已断开。看来此物,甚是…”
忽顿神观察。见灾鸦飞寻常鸟群,虽浑身漆黑,外形神俊,体型亦大,却泯然众鸟,甚难觉察异样。李仙一喜,心想:“看来,这宝贝另有妙用。虽不能增我眼耳,但却能叫黑鸦‘鱼目混珠’。”
当即呼唤回灾鸦,决意五件宝物,取之为第一件!灾鸦吐出“鱼目翡翠”。李仙笑道:“这宝物有名有姓,假若私吞,恐被揪出。待离开裴府,再送给你罢!”
灾鸦甚是喜欢,发出两声沙哑刺耳鸣叫。李仙在灾鸦爪上,系上两缕发丝。灾鸦甚是聪慧,若需替李仙监视,便叼出发丝,择处种落。
裴金金私下花样甚多,武道一途,却只平平之态。算不得多厉害。裴家虽屹立百年,武学典藏虽有,却不曾搭建“藏武楼”“藏经阁”等地。多由裴信传武,各家子嗣再或拜入武观、进入各派,再习新武。
裴府武学多藏在裴信府邸。李仙五件宝物,已取其一。便更愿择选武道典籍,他找寻一番,见无藏武楼、藏经阁等地,便径直奔往裴信宅居。
便是适才战斗的山畔宅邸。细加找寻,见得颇多“裴信”与血池肉林通信书简。更知裴府尽况,各家商铺经营状况、裴府日后布局、裴家子嗣营生分配。更知裴府自数年之前,与数家大商贾,有开设船运、渔行计划。每年皆投入钱财银子。
如今裴府衰败,计划中道崩殂,尚未真正推行,恐怕黄了。李仙心想:“我如接手,说不得能坐享渔翁之利。”却只粗略设想,暗暗计入心底,未经严细斟酌。
确藏有裴府的得意武学。李仙严加择选,有两门武学可收纳精习。其一“玄火掌”,乃中乘武学。与赵英琼的“玄水掌”是同类同源武学。两武学可追溯同一源头。
这玄火掌、玄水掌皆非鉴金卫武学。玄火掌是裴信去“真龙宝阁”,花费真金白银,与众厉害强手竞拍而得。价值甚高!
裴信曾有钻研,但穷尽思虑,未能精深。他始终做不到“掌势如火”“火灼如掌”。后来血气衰微,更不适阳刚强猛之法,便逐渐放弃。子嗣虽多,但却未曾有良才出现,下传这道武学。
孙子裴天石倒在刚猛路子。裴信有意传掌,只是欲多等几年,待裴天石有了阅历,再传掌法。可惜裴府破落,只在顷刻。这掌法便难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