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自“拆卸”“拼组”间,能增长天工巧物的理解与运用。他不禁甚喜,转念又想:“哎呦,这天工巧物可贵重得紧!这番拆拆拼拼,又是大把金银。这天底下…恐怕只有寻姐姐欢好,不需要花费银子了。”
翌日,李仙骑马出街,去一一查阅露蝉铺、李氏医铺的账册。他见露蝉铺的“小午”,初来时只是枯瘦杂役,如今身材高大壮硕,吃得白嫩圆肥。不禁欣慰。李仙对待铺中伙计,向来待遇优厚。只是略一查阅账册,觉察这小午、小朝日子优渥,渐渐滋生二心。
竟暗中贪墨铺中钱银。他立时揪出,罚两人尽数吐出,再罚一月薪酬,言辞警告二人,若不愿在露蝉铺帮差,便自可另谋差事。他李仙绝不强求。小午、小朝惶恐至极,磕头跪地,涕泗横流…发誓再不敢再犯。
李仙心想:“这种誓言,恐怕便如放屁。我常年不在露蝉铺,只偶尔过来查账。两人已有前犯,这次经过敲打后,能够两袖清风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最后定起异心。且再经旁人怂恿,恐怕心底已有另起炉灶之意。他们若摸清我的蝉、叶、参何处而来,只怕立时便想开设商铺。”
李仙虽心知肚明,却愿意再给机会。他搬出郎将身份,若再有下次,绝非轻易辞退,需以偷窃罪押进大牢。小午、小朝吓得心惊胆颤,这才回想李仙身位不俗。
李仙再骑马去“李氏医铺”,一番查账,并无古怪。名下医者皆算医心未泯。“李氏医铺”医名竟自传扬,元宝坊的“廉心街”皆是赞誉。
且周遭数街的百姓街坊,皆不远数里而来,看病求医。医铺地处本较为偏僻,但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神医千金难求”,医铺外病客排成长队,甚是火热。
李仙体恤医者劳累,便提高每人薪酬,又见病客无数,他药材虽便宜,却不曾亏钱贱卖,心想:“我看病行医还是赚有银子的。甚至我药材价格虽便宜,却并未低得太多。是别的医铺太过黑心,两相比较,倒显得我李氏医铺更好。”
隐有扩大医铺,扩招医者计划。查完两铺账钱,李仙再去武侯铺查探。众金长听“李伯候”传客,皆有所获,查案破案快得数筹。
李仙身为郎将,所得军功更多,亦是受其利益。如此这般,数日转瞬既逝。桃想容记挂李仙嘱托,数日里请来数位高手。
虽非地榜强者,但对剑道理解独到,皆来尝试解剑,或有意外之喜。却均铩羽而归,更有数人因此负伤,需休养数日。李伯候大觉无望,郁闷难言。李仙宽声安慰,心想:“夫人这般厉害么,那日却还是被我擒下。只是那一回,时机运气缺一不可,若再遇到夫人,我那招便不抵用了。”
李仙心想:“如若再不能成,我需试一试寻那位前辈相助。但那位前辈已帮我数回,再去请求,人家恐不会答应。纵然愿意相助,但他神出鬼没,想要遇见,却需机缘。”
如此这般,转眼已到一月十日时。且说这日风雪漫天,霜寒至极。街中百姓皆穿厚袄,马匹皆套一层绒甲。李仙这日闲暇,与李伯候在酒楼喝茶听闲。
李仙说道:“前辈来到玉城,已有一月时间。应当未曾去玉城游玩过罢?”李伯候说道:“李兄弟这话,可就小觑我李伯候啦。这已非我第一回抵达玉城。曾经是来享玩过的。”
李仙说道:“哦?那曾经的玉城,与今日玉城可有不同?”李伯候说道:“不同之处极多。只是若要详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人纷纷饮茶。
忽听旁桌两人交谈说道:“要不说玉城安定呢,外头怪事频起,这里头的百姓,还有闲兴饮酒听书。”“是啊,若非身家不够,能在玉城落户为安,何曾不算是幸事。”“恐怕悬喽,你我武人之身,想要落户玉城,倒比寻常百姓更难。”
这二人身穿短衫布衣,一派草莽形象。黑胡满面,甚是风霜。其时天寒地冻,两人武道不俗,虽觉严寒,但靠桌中两壶美酒,便可尽数抵御。
李仙忽起兴致,喊来店小二,说道:“给两位英雄添两坛醇香的美酒。”店小二会意,立时端来两坛美酒,朝两位江湖客说道:“二位英雄,这两坛美酒,是那位公子所赠。”随后快步退离。
两位江湖客一愣,朝李仙望来。李仙轻轻颔首,两位江湖客受宠若惊,纷纷回礼。
李仙问道:“两位兄台适才说起,外界乱成一团。小可好奇至极,不知方便一问否?”两位江湖客了然。一人笑道:“兄台直问便是,何须破财请我两位粗人饮酒。”
李仙说道:“问倒是其次,关键是瞧二位言谈举止颇有豪气。想顺道交个朋友。”两位江湖客闻言一喜,相顾一视,说道:“那当真…当真…”
李伯候心想:“此子行事风格,倒真出自温彩裳。三言两语,两坛美酒,便可叫人折服。这两位江湖客只怕已然知无不言。虽说直言问询,这二位未必不肯说。可这番先礼后问,先给些细微好处。二位更愿意说,便更能听得详细。”如瞧见温彩裳影子。
李仙笑道:“不知二位是历经了何事?”
那胡髯较浓密者说道:“兄弟既然愿听,那我们便说了。大武真是不成啦!”
李仙说道:“哦?难道是叛军作乱?”那胡髯浓密者摇头道:“不是。不知兄台可听过,关陇道巍水府的惊世水祸!”
李伯候说道:“哦?难道与此事有关?这惊世水祸可相隔甚久了。”李仙不曾听闻,便直言道:“小可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那胡髯浓密者说道:“这件事情,不知倒也正常。约莫五百年前,大武正值中兴。当时我等都没生下,具体是何等鸟样,也不好细说。”
“当时的关陇道巍水府,正兴修水坝。岂知有恶龙作乱,不但撞毁水坝,还兴风作浪,招至水浪滔天,淹没无数百姓!”
李仙问道:“可是蛟龙走水?”
胡髯较淡者说道:“蛟龙走水,我倒未曾见过。但据我所知,蛟龙走水前是有谴浪候的,提前遣散寻常百姓。且纵有波及,只是沿路的江溪。不至于是‘祸事’。而且有人间高手守着江路,盼着屠龙。许多蛟龙走水,尚未能成势,便被斩下龙头。”
“但五百年前的水祸,却并非蛟龙走水。而是真龙为祸,不,说是恶龙为祸该更合理。这场水祸当真骇人。当时大武中兴,恶龙行乱之前,便有摘星司观望天象,提前预感。”
“水祸一起。当时大武帝主立即点兵点将,命巡天司三百斥候,星夜兼程,探清此事。随后命‘萧万坤’担任斩龙西路大将军,率领万名精兵铁骑,封堵西路,以防恶龙西遁。命‘司无穷’担任斩龙东路大将军,命‘刑鸣泽’担任斩龙南路大将军,命‘赵天起’担任斩龙北路大将军。四路将军,各率一万铁骑兵马。沿途的州县需提前放粮备行。”
“那帝主当真厉害,再点兵点将。派‘张无华’担任雨师行祭,命巡天司司命‘烈如风’,担任降龙正使…当时大武兴盛至极,朝中高手如云。帝主点兵点将,那番气势,非现在可想。”
“且观那场屠龙斗。当真是山崩地裂,金石为开。那恶龙为祸多日,先遇到北路大将军赵天起。那赵天起携众铁骑与龙搏杀。众铁骑骑马追龙,射龙目,砍龙足,各个英勇无双!”
“恶龙逃向西路,遇到西路大将军萧万坤。恶龙已然精疲力竭,被斩下左爪。随后再向东逃,遇到司无命,被射瞎左眼。最终恶龙伏诛,祸事平息。那场五百年前的屠龙之事,荡气回肠,就此落幕。”
李伯候说道:“关陇道的巍水府间,至今立有四位将军庙宇雕塑。这些故事人口相传,凡去过巍水府者,多半知晓。”
那胡髯浓密的男子说道:“不错。我俩便是巍水府的武人。自幼听着这故事长大。只可惜…未能生在中兴时,未能张扬众将军风采。而今…而今…再有妖龙为祸,大武却无力惩办恶龙,实在令人唏嘘!”
李仙说道:“如此说来,巍水府正遭水祸,二位是逃至玉城?”两人颔首道:“不错。这件事应当很快传出,大武皇朝虽不管,但各方门派应当会料理此事。我等且避难为上。”
499 中郎将职,英琼传唤,自束手脚,擂台比斗
李仙了然,只觉天下大势,无一日不变,无一日不风起云涌。大武疆域辽阔,兴盛时俯瞰山河万万里,自然无限豪情。式微时万方异动,不免又显力不从心。李仙心想:“然…大武虽式微,却未必不堪一击。”
两人饮茶闲谈,就天下之大势一番品论。吃饱喝足,打发闲兴,便朝藏阳居而回。李伯候忽生感慨:“天底下的所有城邦,若都能如玉城安定,该是多好。”
行经一家胭脂水粉铺。李海棠正在挑选胭脂物事,李伯候笑骂一声,将李海棠喊回,李海棠喜爱装扮,挑了两件胭脂水粉,花费数十两银子,便乖乖离开铺子。李仙心想:“这妮子花钱大手大脚,怕是很难改了。”
自近日起,李仙外聘李伯候每日按时去武侯铺上值,担任“询案郎”一职,无身无面,专为金长提供探案思路,或参与现场侦察。
每月基础报酬“五两”银子,其余二十位金长,各再出一两银子共聘。总计便是二十五两银子。李伯候不至身无分文。李海棠虽是莽撞骄傲,性情却是正派。她实力能耐皆不差,跟随众金长查案抓凶,或寻些寻常差事。亦能赚得数十两银子。
李伯候父女钱财余裕,便有搬出藏阳居打算。欲在州山坊租赁一套小居。他已经物色好,新居距离藏阳居来回只一刻时的路程,沿途风景秀丽,要穿过一片花圃园林。李伯候双腿尽断,慢慢往返路途,观望风景民生,更可陶冶情操。李仙自然挽留,但李伯候更愿自立更生,也怕李仙风流多情,若与李海棠有甚纠葛,恐怕对李海棠绝非好事。
李仙挽留不得,便也帮忙操持搬家之事。李海棠知晓搬离藏阳居,心底又喜又不喜,复杂难言。今日新居落成,几乎操持周全。李伯候父女欲添置家用,李仙知道后主动相助,采买被褥、水桶、油盐酱醋、瓷碗…种种。置办完这些杂事,李仙、李伯候才在酒楼喝茶,打发闲兴。李海棠兴致冲冲,在酒楼坐不多久,便瞧见一家胭脂铺子。她便去挑选胭脂。如此这般,才有方才一幕。
新居是一进一出,带院子的青瓦房,穿过一条小巷,便是热闹街道。
父女合住,既不狭窄,亦不逼仄。距离元宝坊的藏阳居亦是较近。李伯候伤势未能好全,需时常寻李仙诊治。且平日上值,都需路径李仙的藏阳居。故而算做邻居。
李仙入居坐得片刻,念及武侯铺中公务,便起身告退。李海棠随身相送至门头,拱手笑道:“这些时日,多谢你照料。否则,不知我与爹爹,需挨多少欺负。”
李仙笑道:“应当的。不必挂怀。”李海棠说道:“我原想,闯荡江湖,无甚困难的。我一亮鞭子,那甚么宵小奸贼,便兀自退散了。这番爹爹遭难,才知江湖险恶。莫说什么帮派争斗,便是寻常的小酒铺、小客栈,都或藏大危险。”
李仙说道:“你能认识这一点,日后便不会轻易中招。这是极好的。”两人沿街而行,李海棠俏脸微红,欲言又止,顿了顿说道:“总之…好谢谢你!”
李仙说道:“客气了!再且说来,现在说谢谢,未免太早。李前辈的伤势,可还没治到一半。你日后,恐怕少不得麻烦我的地方。”李海棠重重点头,目送李仙远去,目光复杂至极。心想:“爹爹说过,这李仙是很危险的,对女子而言是最危险的。”
李仙先回藏阳居。李伯候、李海棠父女移居别处,居中一时显得寂静。李仙呼来灾鸦,轻抚鸦羽。灾鸦体型大了一圈,越发具备神韵。黑羽中蕴藏五彩斑斓之感。
李仙心想:“我这黑鸦甚么来头,可愈发玄异了。”取出银枪,施展魑魅魍魉枪,魅魈精魄若隐若现,从旁辅攻。枪法玄异至极,鬼影丛丛。李仙忽手持枪柄,猛力转舞。骇人的风浪吹起周遭的积雪。
李仙在枪身上挂着纯罡衣。衣掀起风浪更大,远处的柳树、榕树均被吹得左右摇曳。这声势甚是骇人。伴随鬼哭狼嚎之音。李仙枪尖一指,风雪如浪潮涌去。尽数扑打在树木上。
[魑魅魍魉枪熟练度+1]
几株较脆细的树木“咔嚓”一声,竟被压得倒伏。李仙平息内,将长枪朝空中丢去。灾鸦振翅急飞,将长枪吞进腹中。李仙便骑马上值去。
其时已到正午。李仙每月需上值四日,需操练兵马四次。每操练一次,便得丰厚军功报酬。李仙自担任郎将来,积极处理铺中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风气既正,更团结一致。再赢得军演大比,军功已积攒“两千一百三十三点”。
其时一月中上旬。他已完成四日上值,完成四次操练兵阵。但余等闲时,仍会上铺巡视。他手段能耐不俗,上值时轻松自得,且能顺道砥砺武学,参悟“雷鼓弑神阵”。
李仙来到武侯铺。众缇骑正结束上午巡值,正在校场歇息闲谈。
[擂鼓弑神阵]
[熟练度:81/100]
李仙每操练兵阵,阵理理解便更深刻。街尾武侯铺的三千缇骑,亦随他教导、操练、解析、示范,阵理深研精通。演练阵法时得心应手,威势不俗。
且随阵理愈发理解深刻,众缇骑便愈发喜欢演练阵法,只觉入阵时如鱼得水,互为左膀右臂,浑身充沛力量,宛若具备弑神之能,不住深深陶醉。三三小阵、九九中阵…若有闲暇,筹足了阵众,便兀自砥砺。
且小阵、中阵阵众能彼此打散交融:任意三位缇骑,便能组成小阵。任意九位缇骑,便可组成中阵。且默契熟练,阵法威力依旧。
徐绍迁对擂鼓弑神阵阵理理解有限,已远远不如阵中缇骑。他这时纵然大权在握,恐怕也操持不动众将,简单的冲杀、防守、侧袭还好。若涉及阵法的变化,立即便会露馅。李仙一手操练的三千兵甲,时日一久,情谊渐深,难免只认他一人。
常子枪常常便问,何时能再来场军阵大比。众缇骑均跃跃欲试,恨不能再显能耐,大挫败街中、街首两铺。李仙骑马过去,同众弟兄交谈一二,问询城中异况种种。近来城中不甚安稳,元宝坊、州山坊、花鸟坊…皆起数起异状,但都被众缇骑摆平。
李仙郑重嘱托众弟兄注意安全。众弟兄心头一暖,纷纷答应,处理凶险时便更谨慎。李仙回到佐武楼,这是“郎将”上值,处理诸多差事的私楼。
楼内灯火通明,炉中热着香炭。武侯铺的杂役每日需清灰尘、更换炭火、点燃灯烛…
李仙煮一杯热茶,有条不紊查看卷宗、差牍,处理铺内大小事务。元宝坊的“赵氏”“王氏”两位富商,数次欲求见李仙。李仙都推辞了。
这赵氏、王氏是操持吃食菜肉营生的。鉴金卫街尾武侯铺的食楼,每日的荤素菜食皆从赵氏、王氏购进。每日皆是大笔花销。赵氏、王氏故而欲巴结李仙。
更有几名“银面郎”“铜面郎”时常送信而来。与李仙称兄道弟。他们欲将子侄,送至武侯铺担任鉴金卫。李仙身为郎将,且顶上中郎将已成虚衔,若能得李仙照应,成算甚大。
再有李仙的暗线探子,近来侦得诸多线报,通过书信告知。李仙一一应对处理,一株香后,不住靠坐椅子,心想:“我在玉城虽已有身位,平日受人尊敬,有众弟兄拥戴。但扪心自问,我实更喜欢江湖行侠仗义,见识诸多奇闻异事,风流潇洒,携美同游的日子。只是潇洒虽潇洒,这玉城的家底,还需要好好打牢打实。且自身的实力、武道、修为需尽量提升。江湖凶险诡异,可非儿戏。若无实力傍身,便与送命无异!”
他放空思绪,手指搓玩金光,磨练心意,锤炼心功。两门武学同时进境,熟练度点滴积攒。窗外雪景悠然,这刹那静谧美好。闲中又觉充实。
忽听“咚咚”两声,敲门声响。李仙屈指一弹,金光射出,打中房门把手。外人推门而入,中年模样,身材矮小,面方嘴窄,样貌寻常。他身后跟随一男子,消瘦清高,正是街尾武侯铺的康宁安。那中年矮小男子开门见山道:“可是郎将李仙?”
李仙说道:“不错。这位是…”康宁安说道:“是大将军的人。”李仙行来拱手,说道:“失敬失敬。”
那中年男子说道:“你堂堂郎将,铜身泥面。我区区筹事郎,泥身泥面,可不敢让你失敬。我名为关正平,是大将军派我来,喊你去往她府邸。”
李仙心想:“徐中郎将卸权数日,我早便听闻,大将军正物色接权人选。这时喊我过去,显是为此事而来。”问道:“可是因徐中郎将的事情?”
关正平说道:“你倒爽脆,不像旁人般,故作不知,装得好生惊讶,实则心底踌躇不知多少回。徐中郎将卸权一事,三十二真卫间谁不知晓。谁能担任接替之人,自己心底岂有不知之理。你这份直白坦率,想来能博得将军几分好感。”
李仙说道:“听关兄说,将军已经物色好些人选?”关正平说道:“不错。街中、街首、定海卫、神骑卫、重铠卫、天诺卫…物色之人,可当真不少。原是轮不到你的,只是今日闲暇,一时兴起。你是走个过场,还是抓住机会。便看你自己了。”
原来…
赵英琼自徐绍迁卸权,便开始物色人选。中郎将关乎玉城安危,职权甚重,本该先物色人选,再行卸权之事。但赵英琼行事素以果断利落,雷霆火爆扬名。她瞧不顺眼徐绍迁,便一日都耽搁不得。且…权职空缺时,她亲自留意街尾武侯铺,便生不出异乱。
赵英琼虽经桃想容暗自提点,留意李仙。却不觉李仙真正合适。她心想:“这李仙只看履历,其实颇为有趣。只是他年岁轻轻,毛头小子,恐怕担不起如斯重任。桃想容话语中,好似极瞧不上他。我虽不喜那骚浪女子,但是连她都瞧不上,我难道便能瞧上?且我物色人选,并非为与桃想容作对,何须偏偏选个她瞧不上的男儿上台。依我之见,三十二真卫人才济济,各方面胜过他、强过他者,恐怕不在少数。这次接职之人,日后必是中郎将。需在我手底下当差,还需慎重考量。多方考察一二。”
便陆续考察三十二真卫间佼佼者。经得数筛,已得数位人选。但赵英琼严己严人,甚是挑剔,平日处理事务时,便常喝骂属下办事不力,做得不够尽善。这回挑选底下中郎将,更是变本加厉,众参选者实已经十分厉害,但她总觉一二不甚合意,故而迟迟未决。
这日,寒雪潇潇,她府邸空悠无人,难得闲暇,她心想:“这天底下,可没有真正称心的属下。我也该下决定,从中择一,担任街尾中郎将。”忽又想:“我既已考察颇多人选,那叫李仙的人物,顺道考察一二,却也无妨。”
心意舒起,便令关正平传话。如此这般,便传到李仙耳中。李仙心想:“我原猜想,这接职一位,恐怕轮不到我。但今日看来,兴许又有一二希望。”
当即跟随关正平,前往赵英琼府邸。赵英琼堂堂“金身”,她在玉城有三座府邸,每一座皆十分豪奢。其中一座府邸,在玉城的郊野之外。
有一座“英琼山”。以赵英琼名字命名,整座山皆是她府邸。李仙初到玉城时,曾眺望玉城周遭山势,见到颇多山中楼阁,矗立朦胧烟雨中。
当时便好奇:“都是些何等人物,住在这等住处。”便是赵英琼这等人物。玉城寸土寸金,人来人往,不及山野清闲幽静。玉城的“金身”特权,能够购置山头,在山头中掌握生杀大权。却“金身”不可犯,金身府邸不能被搜查。
且说李仙跟随关正平,出了玉城城门,再行十数里山道。沿道铺设黑色碎石,道路平整,两侧景色秀丽。再朝东拐,过一条白玉廊桥,桥下是一溪流,溪流蓄成青色水潭,再朝下流去。
这白玉廊桥是赵英琼所修筑,是迎客桥。过得桥后,便抵达英琼山山脚。前方山道旁有四名精悍兵将值守。
关正平出示身份,四名精悍兵将这才放行。关正平说道:“赵将军是金身,能够组建自家的私卫。这些私卫是赵将军发钱粮养着,只需听她的话。这座英琼山,她如不放行,便谁也进不来。”
李仙骑着拘风,四目环顾。见山脚处有数座兵营,搭建数座哨塔。心头揶揄道:“倒有些像山中大王,整座山皆为一人之私地。”
整座英琼山共有十八座楼阁,更私自设有马场、靶场、武场等地,沿道有白玉石亭、花草红廊…山中道路皆是青石板铺设,整座大山皆被精心修葺过。李仙在一马厩旁,安置好拘风,便随行上山。
先穿过“驱风亭”“歇水亭”“鹤翅亭”三道亭落,途的花团簇拥,雪景怡然,便不多赘述。在走出“鹤翅亭”后,忽听一道破风声响起。
一直长箭射来,钉在李仙身前半寸。李仙举头望去,见赵英琼长发飘舞,居高临下望来,喊道:“上来。”
关正平拱手退后,眼神示意李仙继续前进。李仙见赵英琼地处甚高,显是半山腰地段,距离山脚距离甚远。李仙施展轻功,跳上一株大树。直接脚踏飞叶,朝半山腰处纵飞而去。
赵英琼饶有兴致,双手环抱,心想:“倒有点意思。”看着李仙靠近。李仙脚踩树冠,身躯轻盈若雪,很快抵达半山腰。
赵英琼凝目扫视,见李仙阳刚俊朗,飘逸出尘,隐隐蕴藏一股从容镇定,少年意气风发之蕴,不住淡淡道:“倒真如传闻般,是个俊鬓丑面。”
李仙说道:“不敢!”直视赵英琼。见这女子身材高挑却不纤瘦,健硕却不失风情。她未施粉黛,但皮肤白皙。身穿红鳞裙甲,甲片如鱼鳞附着裙身,既能护身,亦是点缀饰物,阳光照射下,尽显五彩斑斓。过膝长靴甚是惹眼,漆黑紧致,修饰身形,更衬腿足修长。她宽肩窄腰肥臀,较之寻常女子,少了几分柔媚婉转,却更添狂野性感,另显一番婀娜。她腿脚甚长,靴筒紧紧裹实,大腿健硕却不显冗肥。
李仙心想:“不愧是大将军,这番英武之姿,别处确实罕见。”直白问道:“大将军喊我来,可是为了中郎将的事情?”
赵英琼说道:“你倒干脆,不错,正是这事。”她走在前头。靴根扎进雪中,甚是飒媚。李仙跟随其后,能嗅到一股淡淡芳香,又夹杂淡淡汗水气味,见她裙甲背心处,有汗水浸湿。
赵英琼淡淡道:“说句实在话,我本瞧不上你。”回到一棚下,取出油膏,擦拭护理宝弓。李仙问道:“既然如此…”
赵英琼打断道:“但权力不可太久无主…再过两日,接权一事便要尘埃落定。我想着总该给你点机会。看看你能不能…”她搭上弓箭,眯起眼睛,朝靶子射去。箭出如雷霆,发出“轰轰”巨响,顷刻射中靶子。这靶子是玄石所铸,被打磨的浑圆光滑,纵然是锋锐刀物,横劈纵砍,也难留下半点刀痕。但赵英琼一箭射下,却叫石靶砰然破碎,足见这箭法精湛。她再度搭弓射箭,平静说道:“叫我改变想法。倘若不能,我便当寻个人,陪我打发闲暇时了。”
李仙心想:“原来我是备选。这大将军说话倒直白,那我也不必客气。”直言问道:“那我该如何争取?”
赵英琼继续拉弓,头也不回,眼睛盯着远处石靶,说道:“你问我?”将箭射出,立时又中石靶,石子碎成齑粉,可见赵英琼力道甚蛮。她看向李仙,神情不喜:“你自己把握。我只告诉你,机会只有今天。”
便再自顾自射箭,浑然将李仙瞥在一旁。李仙心想:“这大将军在见我之前,已经物色数位人选。若不出意外,中郎将便在几位人选中选出。她本不将我放在眼中。中郎将的职权更不打算给我。但是又觉得无趣,想必她心底人选的表现,只是给她中规中矩的感觉,皆是可选可不选。正因此事陷入僵局,她这时忽想起我来。而她心底仍旧瞧我不起,虽愿意给我机会,却懒得设置考验。设置考核,故而只将我喊在身旁,喊来之后,却爱搭不理,让我自寻机会。倘若我中规中矩的表现,恐怕荒废一日时间,却未必能得到这权职。与其如此,我便不必太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