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浩说道:“没了。”
徐绍迁不耐烦挥手道:“行了,你去吧。”继续翻阅金长录,心头憋闷至极,再喊来金长邓凡,说道:“邓凡,你在我担任中郎将前便已经是金长,若论资历,你颇为深厚。若论军功,若论实力,亦是不错。对这郎将之位,可有想法?”
邓凡苦笑道:“徐中郎将,我鉴金卫是护卫玉城安危的真卫。郎将一职事关重大,岂能按照资历草率而定?该论军功论能耐论威望而定。”
徐绍迁皱眉说道:“你意思是说,不愿担任郎将?”邓凡说道:“非是不愿,而是无能。”
徐绍迁不耐烦道:“那你觉得,众金长、缇骑中,有谁能胜任此位?”邓凡说道:“自是李仙了。”
徐绍迁拍桌而起,骂道:“他娘的又是李仙。”很快收敛,将邓凡请走。转而再喊“苏阔”来府邸。徐绍迁神情难看道:“郎将之位,你来担任!”
苏阔一愣,连忙说道:“当不得,当不得。徐中郎将是来故意开玩笑戏耍我么?”徐绍迁沉声道:“你又如何当不得了?给我一个解释。”
苏阔说道:“自然是有人更合适。”徐绍迁说道:“又是李仙?”苏阔颔首。
徐绍迁甚觉郁闷,问道:“我甚觉奇怪。若在往年,雷冲身死,你等必争着抢着担任郎将。恨不得自荐,为何这时各个反常,都觉郎将之位,如烫手山芋,偏偏丢给那李仙?”
苏阔无奈道:“雷冲郎将在时,虽确有过人本领。但若说威望能耐,为人格局,其实也就那样。他能坐得,我等如何坐不得?故而心存觊觎。但李仙的能耐有目共睹,性情、魄力、手段皆具,天资、名声、实力俱全,雷冲横死后,他俨然已具备郎将之实。”
“这时我等忽然捷足先登,升任郎将,是忧烦而非喜乐。一来,虽有郎将之职衔,但如何统领众缇骑、金长?届时众兄弟怕是听李仙而非听我。更觉得我玩弄权术,窃人权柄。生出隔阂,被架在高处,尴尬至极。二来,李仙威望之高,恐怕超出中郎将设想。金长之中,白清浩、邓凡、铁夫、罗如风、宋留江…街尾武侯铺共有十九位金长,过半数,近十多位与他交好,对他甚是倾佩服气。甚至包括我在内。若由他担任郎将,心服口服,不必多言。缇骑方面,亦不必多言,家世寻常者,以他为榜样。家世不俗者,视他为目标。他几次行抓凶任务,征调缇骑协助。皆无伤无亡归来。却破案之快,断案之准,令人折服。”
“试问除他以外,谁担任郎将,岂不自找罪受?倒是徐中郎将,为何独独不愿,将郎将之位给李仙?”
徐绍迁面色尴尬,说道:“非是不愿,我只是在斟酌。”将苏阔请走,他深深一叹,知再挑人选,亦难避开“李仙”这节。人心所向,非徐绍迁轻易逆阻。
徐绍迁恍然大悟:“不怪雷冲生前,多次针对李仙。他这郎将之位日渐尴尬,自然难受。但当下,也独他合适。”犹豫三两日,终究写信呈报,顺势举荐李仙。
待十一月初二时,气候已寒,微降初雪,天枢任命告书下达。允李仙升任郎将,掌街尾武侯铺排兵、布阵、演练之权,掌西门县、西罗县、西正县、西番县等牢狱干预之权,掌镇恶岛交涉之权,掌西风城门干预之权,掌管金长,掌私刑狱一座,泥身庙中泥身驻于高处,享清香熏陶,待泥腥尽褪,即可灌注铜衣,晋升铜身。
暂为泥身泥面。
郎将无需完成“金长要任”,无需上缴“赤币”,但每月至少上值四日,过问街尾武侯铺的大小事宜,举行大型操演,精通擂鼓弑神阵要义,协调金长行事,过问玉城安危。底下的金长,每完成一件“一阶要任”,郎将可得“军功一点”,完成“二阶要任”可得“军功二点”。
此外每上值一日,得五十军功。组织武侯铺众缇骑、金长操演,参与军中盛赛取得名次,郎将受奖军功甚丰。晋升郎将后,获取“军功”的途径已变,无需亲自抓贼寻凶。
但如遇危害玉城的大案要案,郎将需首当其冲,肩负重任。权职既大,责任愈重。
郎将位重,历来新老交替,皆会筹办升任大会。在武侯铺中摆设酒席,众将共兴玩乐,不亦乐乎。但雷冲毙命突然,猝不及防。李仙仓促就任,郎将令牌未铸,郎将衣甲未成,这时筹办升任大会,未免寒酸。故而先下任书,但仪式却推迟数日,待诸多准备齐全,再筹办升任大事。
正式成为郎将。
众缇骑、金长接到消息,纷纷恭贺,意料之中。李仙谦逊有度,不卑不亢,与众将兄弟相称,甚是和睦友好。
且说任书下达当日,徐绍迁许李仙休沐三日,整顿心情,三日后筹办升任盛事,正式持掌郎将令,衣着郎将衣。李仙春风得意马蹄疾,难免少年意气风发,骑着拘风赶回牧枣居。见家门外有大箱小箱堆叠两侧。
打开箱子。内装金银珠宝、丝绸玉帛…数之不尽,价值不浅。李仙升任“郎将”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传扬四海。西风大街街尾周遭县市、坊区商贾,均送礼试探口风。
但箱中并无署名。李仙心想:“那些商贾必在暗中观察我的反应。倘若我悉数笑纳,说明我甚是贪财。日后他等必会再送厚礼,届时难免需被复杂的关系缠身,老大不痛快。若全然不收,却显得太过清高,不好相与。我担任郎将,日后需操持更大营生,需当早做准备。”
李仙观察敏锐,他亲自打开箱子,每个箱子里取一件较为平常之物收下。随后将藏在周围的探子一一寻出,令他等将箱子送回原处。他示意已领心意,只取一物,既非孤高清冷,更暗示日后未必没有合作之机。再将箱子遣回,更表明他既不贪财,亦非轻易受蛊惑,来历不明之物不敢轻易收取。再将暗处探子寻出,更显露手段能耐。隐隐震慑暗中观察者。
李仙将门闩合上,宅院中恢复平静。李仙调节气息,平静心绪,将得意、欣喜、释然之意尽数抚平,变得从容、自然、淡然、无畏。
他心想:“我自债奴之身,争流渡险,天道酬勤,将得郎将之位。固然是进步,固然难离开努力,固然是喜事。但我愈朝上走,郡主便愈是掌控更深,玉城中暗流涌动,卧虎藏龙,失足半步,便或被侵吞。我虽成郎将,掌不俗权势,但郡主的威胁远没能消除,实力仍需提升。仍不可懈怠。仍需谋而后动。但不必厚此薄彼,郎将掌有实权,我得此权势,更可谋我所谋,得我所欲!”
他修习武学,抚摸金蝉,吹奏玉笛。如往日搬运脏浊,天地倒挂,互运骨浊。再砥砺唯我独心功,施展分枢化影流武学。
熟练度积攒。
这日夜间,再得喜事临门,“天枢刀法”、“推石掌法”、“苦难身经”顺势踏足“登峰造极”之境,魔音慑心曲的九种曲目,皆有砥砺习练,熟练度进境稳定。
神雾化意功第一层渐渐踏足“大成”造诣。李仙的“分枢化影流派”整体能耐更强。枢影更为凝实,刀法更显万变。
随着每日习武积攒,体中天地精华得到消化。武道二境[塑骨罗胚]熟练度斟至[43]。
夜半子时。
李仙洗沐干净,换上宽松长袍,躺在牧枣居的草地上。金蝉飞落指尖,由他拨弄羽翼把玩。李仙难得安详,望着明月,吹着清风。
其时已入冬季,天空飘着淡淡雪花,点缀繁星。李仙将思绪清空,不思情爱恩仇,不念功名利禄,不想武道修为。只如井蛙观天。
所观即所是,何须起愁思。
李仙取来甜枣酒,酌饮美酒,再添一番闲趣。口中轻哼“行酒令”,潇洒之情,实难言表。
丑时方睡去。翌日辰时方醒,牧枣居外隐有一阵嘈杂,似有门客拜访。但门客们不敢声张,恐惊扰李仙,故而无敲门声。李仙洗沐完,穿整衣物,便去接客。
郎将任命已传遍周遭,李仙料想三日内,必是踏破门楣。他推开房门,最早来拜会的,是四位中年男子。皆穿玉城的官服,其中一人李仙早已见过。
西番县县正秦知序、西正县县正郑大苍、西罗县县正毕苦安,因公务繁忙,不易离开辖县,故而遣人拜访恭贺李仙升任郎将。西门县、西番县、西正县、西罗县每县管辖四座坊。李仙掌四县刑司过问之权,份量甚重。
元宝坊地处西门县辖内,西门县县正田三房则亲自登门,言辞亲切,甚是宽厚。李仙曾随姚百顺入县衙行医,田三房彼时纵容县尉孔立逞凶,绝非良善,眼界甚高。此间热情至极,着实叫人诧异新奇。
且说李仙升任郎将,西门县县尉孔立掌管元宝坊、仁济坊、州山坊、通济坊刑司,按说与李仙接洽最深,权职交往最多。更该随同田三房一同前来。
然孔立听闻新任郎将是李仙,自觉天塌地陷,如遭雷劈,万万不敢相信,昔日寻常坐堂医者,竟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反复确认数回,确认无错后,便大感无望,惶恐不安,生恐李仙借职之便,欲要报复陷害他。他孔家虽非小门小户,颇有能耐实力,但遭鉴真卫郎将敌视,亦是甚难处理。他索性逃避到底,连夜请病假,去城东躲避几日。
李仙与四人洽谈多时,心想:“夫人曾经教过我,这世道本是无黑无白,无德无良,无对无错。所谓黑白德良对错,皆只在各人心中。夫人说我年轻气盛,看似少年老成,实有几分天真未泯。她偏偏很喜欢,令我不必改变。但嘱托我日后与人做事,令人我只需遵循本性,护持自身底线便可。无需苛寻旁人至清至净,似这田三房这般人,他是西门县县正,纵容孔立,治理之能亦是寻常,私底下罔顾性命,坑害百姓,压榨民膏之事,恐怕不会少。若论为人,我不愿与之结交。亦难成我的朋友。但此刻他登门拜访,并未当我的面,做出丑恶之事。我便也维持礼数,平平常常交流便是。”无论来人好坏,自当保持礼数。
五人商谈到正午。尽说风雅诗词、赏画养鸟之事,期间田三房等借机恭维,夸赞李仙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借机探寻生平爱好种种。李仙如常应对,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自有股沉稳静气。田三房等一番接触,心下皆暗下评论,此子滴水不漏,果真非俗人。最后李仙亲自送田三房等离去。
难得歇息半个时辰,元宝坊的坊正便也携礼登门。李仙虽觉无趣,却不丢礼数,请进门来交谈。喝几杯茶水,吃些鲜甜枣果,再请送出门。
坊正离开片刻,又是清平楼的官差,又是器鼎阁的阁正。门前络绎不绝,甚是热闹。如此这般,第一日休沐度过。第二日时,登门拜访者多是周遭的商贾,踏破门楣。李仙虽早有预料,却仍觉应接不暇。无数贺礼,能推便推。
更有人携娇媚女子前来讲亲,李仙“俊鬓丑面”,破案抓凶,能耐极强,操办过数场大案,名声早便传扬甚广。他如今更是郎将,地位既高,权力亦大。虽传闻面貌“奇丑”,但身段俊逸。多少娇美女娥,愿意只爱俊鬓,忽略丑面,求着媒人说亲。
更不乏白、苏、姚等大族女子。李仙最是年轻,偏偏不易推脱,好一番含糊糊弄,才勉强不沾上亲事。
第三日,登门拜访者只多不少,却多了平民百姓。李仙时常接取“一阶”“二阶”要任,事关百姓民生,主持公道。故而民间声望奇高。
百姓送来果蔬,鸡蛋种种。李仙实难拒绝,便尽数收下,命人运到武侯铺,用于明日升迁会烹食。午时左右,姚凡、白清浩、李阔、常子枪等陆续前来,他等颇不客气,顺走李仙数坛好酒。李仙笑骂一番,只得任由他们。
傍晚时分,宋雅、宋富商父女前来贺喜。
宋雅少女活泼,见面便拱手作揖道贺。李仙请父女入屋饮茶,再好一番闲谈,待天色全黑,才送离父女二人。李仙见终于平静,心想:“下次再若升迁,我需寻一清净地躲躲才是。”
三日休沐结束。郎将的令牌、随身衣甲铸成。令牌是碧青色形制。郎将的衣甲名为“绣金甲”,通体玄黑色,绣纹金边,甚是霸气俊逸。
李仙身着宝甲对镜照。只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李仙衣着虎蟒服时,已是俊逸潇洒。惹得“俊鬓丑面”称号,“绣金甲”更精致数筹,更修饰身形,更衬托气度。李仙穿戴在身,乍然一观,岂不是一位锐意凌霄、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再细一观,这少年将军气韵独到,又欲乘风飞去。
且说这日。
李仙佩宝刀,持玉令,着宝甲,戴玉冠,胯骑拘风马。迎街上值去,端是人间一风景。他身材挺俊轩昂,无需借助粗壮体魄彰显霸气,举止间便油然流露。气质独特,姿若玄仙。
避浊之韵,纯阳之躯。
过街巷,百姓无不侧目。经酒楼,酒楼露台无不挤头观望。行大道,道中车马纷纷停驻。无不道一声:“好儿郎,好儿郎。今日街中,谁能及此儿郎?”
竟不住跟随。
徐绍迁武侯铺等候,观李仙骑马而来,亦不住愣神神往,心想:“俊鬓丑面,俊鬓丑面…但这俊鬓未免太过脱俗。我若戴副面具,能有此姿此气度否?”
众缇骑、金长见李仙如此神姿,更与有荣焉,见百姓自发跟从,盛会端是热闹至极,常子枪、李阔等不住出街迎接。众金长按捺不住,亦是骑马出铺相迎。皆以陪伴李仙左右为荣。
有江湖闲客好奇至极,问询李仙何人也。有醉酒文客忽来兴致,当场作诗几首。有孩童热血澎湃,立志习武立功。有垂垂老翁忆年少风华。有女子芳心暗许,不住倾慕。
却道英雄齐聚同注目,天地共观此郎。徐绍迁不免生妒,他担任中郎将时,亦筹办升任大会。当时虽热闹至极,却不如今日光景。
李仙不料竟惹轰动,但他素来洒脱潇洒,便欣然受之。来到武侯铺,李仙拱手喊道:“徐中郎将!”
徐绍迁目光上下打量,暗暗挺起胸膛,颔首道:“不错,不错,不曾丢我鉴金卫的脸。升任大会已筹备好,你速速进去罢。”
李仙说道:“全听中郎将吩咐。”即进门去。未行几步,忽听街外一阵嘈杂。徐绍迁眉头一皱,遣李阔探查情况。不多时,李阔回禀道:“徐中郎将,是碧霄长梦楼的花魁桃想容来了。”
徐中郎将一喜,问道:“想容?她好端端的来此做甚?”
李阔回道:“她说要与徐中郎将当面说。”徐绍迁大喜,等候片刻,一辆马车驰近,桃想容精心装扮,下了马车,朝徐绍迁盈盈行礼。
徐绍迁心头火热:“想容,你怎…你怎来了?”桃想容笑道:“自是来见我弟弟的。”说得“弟弟”二字,尽是依侬娇喜,余光瞥到李仙身影。
徐绍迁不解说道:“弟弟?想容…难道你还有弟弟在…”桃想容最擅玩弄男子心思,故作嗔道:“你好笨!”
徐绍迁立时误解:“莫非想容适才是喊我弟弟?那我适才,岂不误了美人?”
475 李仙狂醉,尽显轻狂,军中威望,盛极一时!’
桃想容故作奇怪道:“徐公子,你这武侯铺是有甚喜事么?怎这般热闹。”
徐绍迁心想:“想容原不知今日是升任大会,她是专程来见我的。”笑道:“前些时日,郎将雷冲横死,今日有位金长接替其位。我这中郎将按照规定,替他操办升任盛会。”
桃想容惊讶道:“啊!原是这等正事,看来想容来得不是时候。徐公子,那想容改日再来拜会。”说罢故作离去。
徐绍迁不住为难,按说“升任盛会”是军中盛会,饮酒吃肉,甚是畅快。众男儿狂醉滥性,脱衣摔跤比武,粗鄙不已,女子在场,多有不妥。但他心痒难耐,桃想容难得拜访,若因此拒之门外,惹美人心伤,实是千古罪人。便说道:“想容又非外人,难得盛会,想容既然来了,索性一同参与如何?”
他说到“想容又非外人”时,甚是紧张,恐桃想容瞥清距离。后见桃想容竟不辩驳,徐绍迁喜极难言,心想:“想容待我的态度,果真同往日不同。我的心意,终究是起作用啦。”
桃想容却想:“我弟弟的升任盛会,我这做姐姐的,却如何是外人。”自然坦然受之。徐绍迁侧身相请,顺势抬手搀扶。但他指尖方触衣裳,便觉清风拂过,桃想容身影微变,盈盈避开了毫厘。徐绍迁讪讪一笑,心知大庭广众间,桃想容不肯过近接触。
两人进得武侯铺,盛会已在筹备中。校武场内架设起火炉,其内烹煮鱼虾鸡鸭,三十余庖厨正烹炒吃食,火气甚旺,白雾冲天。
军中盛会不比酒楼宴席,旨在重油重盐重火气,重酒重肉重情谊。故而菜肴无需精细,食材无需昂贵,但必要酒肉管够,豪气干云。
徐绍迁笑道:“想容见笑,都是些军中莽夫,这些鱼虾鸡鸭肉,恐比不得碧霄长梦楼精细,待会盛会开始,你若吃不惯,我便在就近酒楼中,点些菜肴如何?”桃想容摇头幽怨道:“徐公子见外,难道想容拜访,只是为讨些吃食么?何必计较菜肴味道好坏。”
徐绍迁说道:“那倒是,是我嘴笨。想容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那想容此番前来,到底是为…”
两人并步而行,桃想容忽打断道:“却不知是谁,升任了郎将之位?”
徐绍迁说道:“不知想容可曾听过‘俊鬓丑面’?”
桃想容心想:“这徐绍迁难保不曾嫉妒我弟弟英姿。他若胡乱怀疑,阻我弟弟上进,反而不好。弟弟也需怪我,不经他同意,便来寻他。”说道:“俊鬓丑面?隐约自坊间,听过一二回。但不曾在意,不知与今日升任,有何关系?”
徐绍迁笑道:“想容这等身份,不了解坊间杂闻,实也正常。这俊鬓丑面者,是我一位属下。说来这属下,出身虽平凡,但确有些能耐。被我看重赏识,提拔入鉴金卫。立下不少军功。后雷冲横死,此子能力较为出众,我便朝上举荐。这日升任盛会,便是为他操办。”
桃想容说道:“原来如此,为何叫俊鬓丑面?”徐绍迁说道:“此人天生丑面,坊间都有画像。但戴上面具,身姿颇显俊逸,故而得名俊鬓丑面。”
徐绍迁说道:“想容若是好奇,我可令他摘下面具,供你一观。”桃想容心下不悦,心想:“你明知弟弟‘貌丑’,却偏要揭他伤疤,用他貌丑之事调侃。看来弟弟所说不错,徐绍迁很不喜他。”说道:“一副丑面罢了,好没意思。我才不看。”
徐绍迁说道:“哈哈哈,这倒也是。”
其时尚早,辰时方过。天落小雪,武侯铺中却一片火热,众人甚是欣喜。盛会开始前,各种助兴之事已然兴起。推牌、吹牛…
桃想容瞥见李仙正同数位金长比拼酒量,众星捧月,鹤立鸡群,翩翩少年,阳刚俊朗,鲜活旺盛之气扑来。桃想容心中一荡,不禁心痒难耐,想道:“这弟弟数日没瞧见,却又英俊许多,这副衣甲穿戴在身,可叫姐姐欢喜得紧。”说道:“徐公子,想容突然拜访,阴差阳错赴了你鉴金卫的升任盛会,按理来说,也该由徐公子引荐一二,见见正主,送上贺喜,这才不算失了礼数。”
徐绍迁说道:“自然。”便即引荐。派人将李仙喊来。李仙见到桃想容,故作不识,问道:“徐中郎将,不知这位是…”
徐绍迁说道:“是…”欲言些亲密关系,但既无名亦无份,说道:“是碧霄长梦楼的桃想容桃姑娘。她见你升任盛会,顺道替你贺喜。”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便是桃想容桃姑娘,中郎将常常同我等赞你。”
徐绍迁心下欢喜,暗道李仙还算识相。李仙、桃想容目光短暂接触,心下旖旎。桃想容问道:“哦?不知徐公子如何赞我的?依我看啊,是骂我都来不及吧。”
徐绍迁焦急道:“没有,绝对没有。想容你怎…你怎能这般想我呢。”
桃想容嗔道:“哼!你说得我可不信,让这位小兄弟说。”徐绍迁虽被嗔斥,却感神醉,求助看向李仙。李仙说道:“桃姑娘,你当真误会中郎将啦。他不止一次赞你,花容月貌,靡颜腻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笑倾城,是天上仙子落凡来,又似地上人儿乘风去。”
桃想容心想:“这般风格,分明是你自己说得。除了你这弟弟,谁这般嘴花花,夸人夸出花来。”她欣喜至极,却故作嗔情,朝徐绍迁说道:“哼,堂堂鉴金卫中郎将,夸人也尽是些陈腔滥词,好没新意。”
徐绍迁说道:“这…这…”不知如何应对,看向李仙求助。
李仙说道:“桃姑娘,徐中郎将还称赞你,气若幽兰,华茂春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李仙油嘴滑舌,顺势吟起前世诗词。他记心甚好,初时只为敷衍称赞。但越是念时,想得桃想容其姿其貌,心中有感,便变做由心而起。不住双手附后,且行且夸。
徐绍迁见李仙顶替他名头,念出如此美句,欣喜若狂,更见桃想容静立原地,虽面纱遮颜,却显是触动不已。更暗自得意。
李仙念得小半,突然止住,说道:“徐中郎将平日里,便是这般赞誉桃姑娘的。不知桃姑娘还觉得徐中郎将俗气否?”
徐绍迁双手负后。桃想容柔情蜜意酝酿,嗔道:“这弟弟,与我交谈,却偏偏隔着一徐绍迁。也罢,这般…也别显风情。”朝徐绍迁赞道:“不想徐公子如此大才,是想容小觑你啦。徐公子近来,可愿到想容府邸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