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33节

  这刘泉脚步沉稳,武道甚强,造诣极深。是“泥面泥身”的人物,对鉴金卫却甚是客气,含笑迎接,介绍平日事务,暂住之所……

  鉴金卫负责玉城安危。镇恶岛镇压邪贼恶徒,邪徒若逃脱,势必影响玉城安危,故鉴金卫便有监察看护之权。时常派任鉴金卫,驻岛巡察,监察岛中情况。

  鉴金卫活计较为轻松,且具备一定管辖权。主要有驻哨,巡监,巡岛,巡湖四件要事。每次驻岛,鉴金卫四人为伍,各负责一项。互相轮流。

  每日可领军功[六]点,半个月后出岛,可领取五钱精肉,俸禄十两。是份既苦且赚的差事。但世家族姓弟子,素不喜来此处。远离繁荣,孤寂恶劣。

  雷冲通常安排家境贫寒,出身平常者来此。似王绝、张秋生、洪得心已来得数次,对内中规矩甚是熟悉。镇恶岛监副“刘泉”,不知李仙初来乍到,也当他早知岛中布局,便不加细说,照例简单带过。

  李仙甚是聪明,只言片语间,已大致理解要务。再向牢差讨教一二,很快便了然于心。

  当日,李仙等报到后,便开始履职。李仙负责巡岛,张秋生负责驻哨、洪得心负责巡监、王绝负责巡湖。

  各率领数十余名兵众跟随。李仙整理思绪:“来到镇恶岛,可非是度假。张秋生等处心积虑要害我,正好,我借机熟悉岛中状况,日后若出状况,自可更快反应。”

  这时已近黄昏。李仙依着舆图,向东南方巡察。若见有异常,便派遣兵众前去排查情况。底下的兵众,对李仙虽有恭敬,言听计从,不敢得罪,却不加谄媚讨好。

  全因上岛一路,洪得心有意夺权。众兵卒看出四人或存有矛盾,不敢轻易接近讨好,怕惹得另外几人不快。镇恶岛植被稀疏,树木干瘪扭曲,枯草凄黄。

  李仙每过一处,便凝目扫视。若有能藏人之处,便尽职尽责,前去查勘。但因为雾气弥漫,视线受阻,巡岛慢了许多。

  巡完东南一片,已经近了黄昏。原地歇息片刻,便转而向东北而行。来到这里,能见一泊口。李仙等乘船来时,船便停在此地。

  泊口内停有数艘船。规制却不同,用处亦不同。有镇恶岛的巡湖船十余艘、物资船三艘、行渡船四艘、押贼船一艘……这些船只,用做维持镇恶岛运作。

  镇恶岛虽归鉴金卫所辖,但唯有徐中郎将有能耐,调用此地船只。郎将雷冲,亦不能调用。

  还有一艘船只,可容纳百余人,甚是气派,高处昂扬飞舞旗帜,其上绣着虎蟒纹路。这艘船便属于鉴金卫船只,鉴金卫进出岛屿,便是搭乘此船。

  张秋生、洪得心、王绝若要施手段,必是在此船弄鬼。李仙心想:“我如巡察此船,日后后方兵卒通风报信,必会叫三人警惕。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等招式,既摆放在台面上。我便叫他们专心做全。”

  捻一缕发丝,悄声种在附近,便率领巡兵离去。东北面是一片怪石区,极难下足。有熟悉此处的兵差告诉李仙,曾有逃犯摆脱笼楼,逃至此处,脚上锁链被卡在石上。

  每走数步,便必有一卡。纵然施展轻功,但此地地势特殊,兼脚上锁链沉重。跃飞不远,必然落地。有时摔得重了,骨断筋挫,再正常不过。

  这时已是亥时,天色全然黑下。李仙命众兵差点燃火把。但火光有限,兼雾气弥漫,四周环境漆黑,始终看不得远。

  李仙纯阳之躯,始终镇定。巡至西北,这时已至大半。此处哨塔甚多,却似一风口,总有冷风倒灌而入,吹得发丝飞扬。再到西南,是一片扭曲林地,地上藤蔓极多,上面附着尖刺倒勾。

  如此巡逻一圈,岛中地貌大致览尽,沼泽、怪石、狂风、藤蔓层层阻碍,李仙不住心想:“这镇恶岛名不虚传,此地此貌,纵是二境武人,种种限制约束下,也很难逃脱。纵然逃到岛旁,更有湖水阻拦。我若不走此一回,实不知罪徒,竟关押这等地方。”

  第一日值守,虽有些许阻碍,却大体顺利。岛中雾气虽浓,但没见到闹鬼等异事。想来传闻,未必是真。

  笼楼的西北边,有一座小型的武侯铺。李仙、张秋生、洪得心、王绝便住在此地。每日值勤结束,需要各写执勤书,通过“锐咀鸽”,将书信送回西风街街尾武侯铺。

  李仙照实写说。张秋生、洪得心、王绝等则暗自对视,按照计划写说。

  如此这般,一连四日过去。

  镇恶岛每日值勤较忙,环境恶劣。李仙、张秋生、洪得心、王绝虽同居一地,彼此却无甚交集。每日清晨,各自洗漱起身,后各去忙碌,或巡监、巡湖、巡岛、巡哨。傍晚时回武侯铺,卸了甲胄、横刀,用冷水洗沐。

  岛中无趣至极,更无歌舞升平。写完执勤书,简短交谈几句,便也早早睡下,待明日起身,再往复前日之劳。浑浑噩噩,甚是麻木。这般环境,更会消磨武练之意。

  张秋生、洪得心、王绝荒怠武学,远不如街尾武侯铺时勤奋刻苦,更因心思浮躁,走了邪魔歪路,那汗水辛勤的收获,早已弃之如履。李仙武心纯粹,意志甚坚。每日傍晚,诸多劳事结束,便在铺中空地,习武练刀,一日不曾荒废。

  他甚是警惕,虽窥清敌手阴谋,但却绝不大意自负,更不觉胜券在握,故而极懂藏拙,只习练“天枢刀法”“苦难身经”“推石掌法”。余等武学,概不展露,他日若打起来,便更有胜算把握。

  三门武学稳步精进,熟练度积水如渊。

  [天枢刀法]

  [熟练度:1121/3000大成]

  [苦难身经]

  [熟练度:1213/3000大成]

  [推石掌法]

  [熟练度:1113/3000大成]

  李仙刀势顺畅自然,应变多端,身不动而刀万变,出刀之际,时而如云层铺展,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润物无声,时而急若奔兔。他日日习武,刀法精湛,这声势被三人暗中窥见,虽未说什么,但不住妒忌:“此子若非与这三门武学甚是适配,本不能成为鉴金卫,却叫他运气好极。可惜……纵你天资再高,也走不出岛屿。你便是将这三门武学练到登峰造极,也再没施展余地。练罢,练罢!”

  待练得浑身疲累,再回房搬运骨浊,淬炼心意。

  [五脏避浊会阳经壮骨篇]

  [熟练度:312/1600精通]

  [唯我独心功]

  [熟练度:1899/30000大成]

  ……

  日日收获,武学进步,军功积累,资历增长。

  且说第九日时,李仙巡湖、巡岛已各有三次,巡哨一次,巡监一次。往日巡湖、巡岛的次数已多,日后主要巡监、巡哨。他知道是三人有意安排,方便船中动手脚。

  李仙心知肚明,这日照例巡监。

  笼楼共有十七层,地下七层,地上十层。需先行至第十七楼,自顶楼朝下巡查。

  楼内走道狭窄,每行数步,便有油灯。油灯用油乃野兽皮脂熬炼而得,火光既暗,飘出的烟气,更有股腥臭气味。行自其中,甚是压抑。每一间牢室。既是狭窄,又十分厚重。

  李仙直上顶楼,自上而下逐层监察。所过之处,牢差点头颔首。笼楼内牢室甚多,李仙只需朝楼口一坐,底下差役,便敲打各间牢房,问询囚徒姓名,确认囚徒身份。

  这活计比巡岛、巡湖轻松。且牢差为讨好李仙,早早备有酒水、瓜子等物事,供李仙吃吃饮饮,打发闲时。李仙执勤书上,倘若写有:牢差怠懒,不务正业。牢差必会受罚,严重时丢去差事。故而牢差不敢得罪。

  李仙见既有奉承,若不收取,反而吓得牢差不安。便饮酒磕瓜子,待底下差役察得差不多,再下往下一层。

  但总有不服管教的恶徒,查问姓名、罪行时,拒不配合,甚是嚣张。寻常牢差打也打,骂也骂,但仍旧难杀其凶威。

  便需李仙出手。

  来到第十四层时,便有一凶徒,名为“滚刀客徐牙”。这凶贼罪行累累,凶煞至极。相传是山匪出身,因缘巧合,蹭食蹭出武道一境,成了山匪头头。再举寨加入帮派,逐渐混出些名堂,后再入武道二境。

  浑身滚刀肉,既不怕死,更不怕活。所行恶事,奸淫掳掠,实不在话下。但有帮派头衔,却均隐藏下来。只是他将这凶煞气焰,带进了玉城。

  杀了十三名玉民,打伤十四名差役。这被捕至此,但这滚刀肉个性,不曾更改。各种酷刑施加,他全当儿戏玩乐。

  偏偏此贼,习过一门名为“笑身刀”的武学,这武学甚是古怪,搭配相应之法,每日药浴。身躯会痛感减弱,甚是勇猛。他虽武学手段被制服,但身躯却偏偏不怕酷刑。众牢差拿他没办法。李仙来到牢前,凝视那徐牙片刻。手指捻搓金光,弹射而出。

  将其弹飞数丈,撞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李仙面戴银面,手指连续弹射,金光频频闪烁。一连射了十四下,那滚刀客徐牙,便再没了声音。

  这一幕,旁等牢差见得,无不既惧且敬。心下羡慕至极,待李仙走后,不住学着屈指弹射,心想,这等屈指一弹,便有金光迸射的武学,着实俊逸。若能学得,该当多好。

  但弹射半日,指尖红肿破皮,弹出血滴,也不见金芒冒出。原来…那滚刀肉的“笑身刀”,虽然厉害,但只需超过承受极限,便再难嚣张。

  李仙弹射十数下,皆打在同一处痛穴。每一下痛感骤增,恶贼徐牙起初尚猖狂,哈哈狂笑,自感得意,狂言不休。后来承受不住,痛得痛哭流涕。

  滚地哀嚎,极力躲藏,欲要闪避金光弹射。但动作缓慢,无论如何遮挡,总被金光射到痛穴。

  再到后来,疼得直晕厥。

  所谓滚刀肉,便不滚刀了。

  如此这般,一层层探查,笼楼内光线昏暗,不知时间流逝,逐渐来到地下一层。李仙忽听“咻咻”破风声,知是有人行刑。

  便巡声行去,听到有人喊道:“直娘贼的,不痛,再狠狠招呼你盗爷。”“王八的玩意,狗娘玩意,龟儿子玩意。”

  李仙听声音,大觉耳熟。行进刑罚室,见果真是“怪盗黎横风”。他被穿了琵琶骨,脚上套上铁铜靴,被捆在十字木桩上。

  那铁铜靴内壁尽是铜钉,极是沉重,名为“铜钉靴”。玉城每抓得盗贼,便为其穿“钉靴”。盗贼轻功不俗,但套上此靴,走路都剧痛,纵有轻功,也难施展。

  昔日为擒捕黎横风,徐绍迁布下大网,终究差之一筹。

  李仙突然冒出,才将此贼擒下。借此博得契机,成功进入鉴金卫。李仙当即明悟:“这怪盗实力不差,轻功甚是厉害,已是武道二境,自然被关押此地。”

  那行刑的牢差见到李仙,认出“虎蟒服”。立即收起鞭子,行礼侧让,喊道:“大人!”

  黎横风得以喘息,五官挤弄,神情狰狞。李仙问道:“为何刑罚?”

  那牢差说道:“此人案件在身,不肯吐露实情。故而上头有令,叫小的三日一鞭刑,五日一步刑,直到他吐露实情为止。”

  李仙眉头微挑,心想:“案件在身,不肯吐露实情?昔日我与黎横风,曾有一场交谈。他是偷盗桃想容胭脂而被抓,这案情再清楚不过,按理而言,无需刑罚,也已清楚。看来此事,另有猫腻。黎横风与我,也算萍水相逢,点头浅交,我需管管此事。”故作不解,问道:“哦?不知他涉及何案?”

  那牢差说道:“大人,此人偷盗白家的‘珍明簪’,虽被擒抓,但那宝簪所在,却兀自不曾交代。故而施加刑罚,叫他吐露宝物所在。”

  李仙意味深长道:“哦?只是珍明簪?他便没再偷盗别物么?”那牢差说道:“只是珍明簪,这恶盗还没来得及逞凶,便已被抓了。”

  李仙已经断定牢差故意诓骗,心意灌注,将其隔空震飞,猛的撞在墙壁上。那牢差浑身一痛,连忙爬起身来,跪地惶恐道:“不…不…不知大人,何故施惩,小的…小的如有冒犯…但…但愿大…大人给个明说…定…”

  李仙说道:“诓骗鉴金卫,意图危害玉城,这罪名可够?”

  那牢差脸色唰一声惨白:“大…大人…明鉴,我…我…我又怎敢危害玉城?大人…饶命啊!”浑然以语无伦次,跪地磕头。

  李仙说道:“我给你机会,自己吐露。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那牢差吓飞三魂七魄,浑身抖擞。李仙稍提声气,说道:“抬头,如实道来!”

  那牢差惶恐抬头,见李仙面戴银色面具,遮挡面容,他语气平静,更让人猜疑不定。无形的威慑,直压人心魄。昏暗火光,照得他半身暗半身亮。

  牢差便将大小事情,悉数抖擞尽了。每日如何受贿,受得何贿。所行恶事,所犯恶事,凡是有的,必尽数说出。凡是无的,也强按在头上。只求以此,换得宽大处理的希望。

  黎横风哈哈大笑,两月怨气,大出于此,好生痛快。李仙也弄清楚事由。

  原来…说巧也巧。黎横风是外城闻名的怪盗,行盗本领甚强,颇具个性。他只盗贵重之物,且绝不伤人性命。他在数年前,得罪“盗天盟”。

  本不以为意。

  谁知进到玉城,偷盗不成,被抓进大牢。而牢内也有数名“盗天盟”盗贼,因玉城盗窃被抓,便关押在同一地。

  黎横风便遭报复。那盗天盟盗贼被关押已久,与牢差混得熟悉。于是用利益为诱,承诺日后,给牢差银子百两、千两,令牢差随意寻一由头,狠狠教训黎横风。

  如此这般,那牢差便胡扯一罪名,将黎横风拖出刑罚。黎横风行盗在行,轻功亦不俗,挨打受罚,便是弱项。

  被这般折腾,咬牙硬挺。万幸武道造诣在身,武道一境脱胎换骨,武道二境骨质蜕变。身子骨终究更耐折腾,虽难熬、绝望,但性命无虞。

  李仙弄清楚事由,心想:“此人可恶,我重重罚他,着实轻易。但不如替黎横风某些好处。”,说道:“你如此行事,往小了说,是贪图私利,往大了说,我说你祸乱玉城,也未尝不行,便全看我如何决断。”故作沉思。

  那牢差听闻此言,眼珠子一转:“这些贼人,本便有罪,多挨几鞭,少挨几鞭,又有甚差别。我这事情,说到底,是受了贿赂,可大可小。”取出全身金银细软,赔笑送上,说道:“大人,道理我懂,道理我懂,这些先孝敬您…”

  李仙拂袖一扫,冷笑道:“这些东西,我难道少么,何用你给?”

  那牢差一愣,猜测落空,又复惶恐。李仙说道:“就事论事,这样罢,我给你私了机会。一个月后,我会再来此地,届时提审这盗贼。他如原谅你,便既往不咎。若不能原谅,此事便从重论处。”

  那牢差听尚有机会,连忙磕头。李仙不耐烦道:“行了,出去吧!”

  那牢差纷纷离开,推出刑罚室等待。李仙心意灌注,燃断了黎横风双手绑绳。再打出掌风,将一椅子推去,将黎横风接住。

  黎横风逐渐缓来,双脚抬高,不敢令钉靴触地。双手抱拳,这姿势甚是古怪,但这时情形,也难顾及许多,说道:“想不到鉴金卫中,竟有这等人物!佩服!佩服!”

  李仙两次与黎横风相遇,均面戴面具。前后面具,纹路、材质不同。黎横风自然没能认出。李仙笑道:“黎兄,莫非忘记我了?”

  黎横风一愣,说道:“兄台,莫非是…”李仙说道:“哈哈哈,还得多谢,昔日黎兄成全之情啊!”

  黎横风说道:“啊,原来是李兄,那便难怪了!嗨,说甚成全之情,是我学艺不精,被你抓得。成你功绩,天经地义。”

  “李兄重情重义,帮我出头,适才的良苦用心,我这才明悟。叫兄弟感激得紧!只是昔日一面,没机会与兄饮酒,实是一大遗憾。不知今日见面,能否填憾?”

  李仙笑道:“自然!”命人取来美酒,取来酒碗,再将有的小菜小料,悉数送来。

  牢差等虽感惊奇,却均照做。很快,桌中凑足一盘“腊肉片”,一碟酥瓜子,一枚咸鸭蛋,一碟长草根。

  虽然简陋,但就酒吃饮,着实别有滋味。李仙说道:“黎兄,近来可好,便不问你啦。但你要关到何时,可能知晓?”

  黎横风说道:“呸,那徐孙…”瞥向李仙,看在李仙份上,便不痛骂徐绍迁,说道:“那徐中郎将,为讨得桃想容欢心,虽不杀我,却从中作梗,判我十三载。”

  李仙叹道:“区区一盒胭脂,实在不该如此重判。只是我与徐中郎将,不算熟悉,求情也无用。看我日后,若能取得上进,便再设法帮你罢。”

  黎横风嗤笑道:“那徐绍迁也算一般人才,但此人被美色牵动心绪。似他这等样人,想讨得桃想容芳心,嘿嘿,我看悬,注定白忙活。”

  李仙笑笑不语。牢室封闭,外人听不到。黎横风说道:“莫看李兄,暂居低位,但士别三日,已当刮目相看。今日之李兄,远胜昨日之李兄,后日之李兄,必当更胜今日之李兄。照我看来,那桃想容喜爱李兄这等男子,反倒更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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