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12节

  孔立听得此言,气得口吐鲜血,急血攻心。他这时后知后觉,李仙早知他被黎横风控制。先故作不知,引导黎横风羞辱,令他跪地磕头。再借与黎横风对战时,招式狠辣,将他打得体无完肤,有口难言。

  如此这般…他自可任意言说。

  徐绍迁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他说得可对?”

  黎横风心想:“看来李兄并未骗我,他果真非鉴金卫。他虽擒我,却未加羞辱。我质疑他话语时,他向我解释。想必也是敬佩我之意气。我虽是他所擒拿,却因立场不同,所谋不同。反正局势已不可逆,他说他想加入鉴金卫,我不妨顺手一助。也不花钱。”朗声说道:“大差不差。”

  徐绍迁说道:“你这恶贼,落我手中,可有话说?”

  黎横风笑道:“可有话说?倒还真有。鉴金卫,不过尔尔!”

  徐绍迁眉头一皱。雷冲怒道:“大胆狂徒,你这淫贼脏虫,还敢口放厥词!”

  黎横风说道:“哼,若非我黎横风时运不佳,半途遇到此人。你鉴金卫已被我耍得团团转,如何能抓得我?”

  雷冲一顿,神情难看。黎横风说道:“我黎横风虽说终究难逃一劫,但鉴金卫的脸面,却被我挫一回喽。”

  徐绍迁淡淡道:“你逃得一时,却终会被鉴金卫所抓。今夜纵真叫你逃去,也难走出玉城。要将你抓得,不过是时间问题。”

  黎横风说道:“你这话说得,倒似强词夺理。也罢,我已是阶下囚,再逞这口舌之利,恐怕有得罪受。”

  他这般以退为进,更叫鉴金卫众人憋怒难言。鉴金卫地位甚高,不乏家族子弟历练,人中龙凤,心高气傲。这番受得激将,心中数次欲辩驳回去,但均感苍白。

  李仙知黎横风有意成全,萍水相逢,却能如此,心中感激,主动说道:“李某虽是医者,却一直仰慕鉴金卫。一直有一心愿,欲加入鉴金卫。此刻机会难得,斗胆一提,不知可有机会?”

  徐绍迁一愣,说道:“你想加入鉴金卫?”李仙说道:“不错!”

  众鉴金卫心想:“此人倘若加入鉴金卫,那这贼厮便仍是鉴金卫所擒拿,如此这般,便不算丢我鉴金卫威风。但我鉴金卫是何等身份,岂能因一时赌气,便轻易放人加入。遥想我等当年,即便有家族托底,亦是多少年寒暑苦熬,才能得此一职!”

  雷冲冷笑道:“你是何出身?”李仙说道:“寻常玉民。”

  雷冲问道:“背后可有家族?亲戚间身面最高者,是何档次?”

  李仙只一味摇头。

  雷冲再问道:“你当差多少年?平日做过何等事迹?可有引荐信?”

  所问问题,皆得否认。

  雷冲最后冷笑说道:“似你这等人,如何能加入我鉴金卫?你当我鉴金卫是甚么阿猫阿狗也能进得么?”

  徐绍迁抬手制止,望向李仙,问道:“你真打算加入鉴金卫?”

  雷冲说道:“中郎将,您不会…”徐绍迁示意闭嘴,他另有一番计较,静静看向李仙。

  李仙不卑不亢,这是他为谋上进的路子。却绝非独此一条,他已尽力争取,尽心谋划。倘若不成,洒脱离开便是,说道:“自然为真。但倘若鉴金卫不能容我,那便也罢。”

  徐绍迁说道:“你倒挺有脾性,倒也是,习武之人,若无脾性,还学甚武学。我徐绍迁向来给人机会。自今日起,你便是预备缇骑。月后通过校核,便是鉴金卫正式缇骑!”

  他拾起一枚石子。握在手中,用力一捏,再松开手施展,石子已变碧绿玉质。他丢给李仙,说道:“明日持此与,去西风大街寻武侯铺便可。”

  徐绍迁问道:“是了,何以佩戴面具?”李仙说道:“样貌丑陋,不愿示人。”

  徐绍迁瞥向李仙腰间玉牌,不以为意,说道:“也罢。那便戴着吧。”

  李仙问道:“还请一问。这位贼人将如何处置?”徐绍迁说道:“他偷人东西,自是由失主定夺。”

  那雷冲一甩鞭子,将黎横风双腿缠住,拖地而行。鉴金卫离散而去。

  李仙心想:“若非黎横风帮我,此事成或不成,实难预料。但我他萍水相逢,终究无甚交情,虽一番交谈,可算说得来。可因此而逆势相助,因他大打出手,也沦为贼犯。我却做不到,对我而言,情谊未到。且我如今的势力、底蕴,不足以让我任性而为。日后若有缘分,他这份顺水之情,我很愿意还报,但江湖之事,实在难以预测。”

  孔立少了扶持,摇摇欲坠,目光毒辣,死死凝视着李仙。他长久的愿望,却被李仙轻易实现。

  堂堂县尉,泥面无身人物,却被寻常玉民狠狠教训,打得摇摇欲坠,凄惨至极。偏偏那人更借势而起。

  ……

  ……

  李仙心情放松,此处位处州山坊。距离“通济坊”尚有极远。且街巷交错复杂,行于其间,不禁被绕得晕乎。

  李仙自知今夜无时间休眠。但终需赶回妙医阁,与姚百顺说明缘由经过。便徒步而行,顺道观赏州山坊景色。

  忽路经一道大街,见到一栋高耸楼阁。李仙一阵愕然,旋即释然。

  那楼阁通体五彩,通体由蚕丝所编织而成。偏偏楼甚高耸,坚固至极。这乃“蚕楼”。

  李仙心有感应,知道这必是温彩裳产业。他心想:“玉城乃富甲之城,夫人大把钱银,细细想来,玉城怎会无她产业呢?她的蚕丝可称一绝,只怕纵是玉城,亦是独到至极罢。怎可能不售向玉城。看来还是得小心一二,玉城之中未必遇不到夫人。”

  旋即叹道:“李仙啊李仙,你上次将她弄得凄惨,这次若再遇,只怕不好收场。你需再接再厉,再朝上进,增强实力,怎能被一女子吓住。区区夫人,胆敢作威,擒来教训。”

  这栋蚕楼甚是惹眼,蚕丝织成,不惧水火,精美绝伦。楼高百余丈,月光衬照,蚕丝泛着五彩光华。沿街望去,这栋楼阁当属一等一。

401 日饮精汤,月食精宝,区区苦难,不可阻我。

  温彩裳极擅经营,蚕丝独到,不动声色不显山水间,便已将营生做得极广。她近来祖蚕苏醒,竟更强一筹。迁庄落定后,培育新蚕种,结出新丝种。

  蚕丝碧绿,妙用甚奇。可用药用,可用天工巧物,可当做武器。倘若制成衣物、被褥、丝枕,那碧绿蚕丝时时疗愈体魄,容颜焕发,真可谓玄奇至极…因产量甚少,玉城亦是一丝难求。

  蚕楼外驻停马车,皆蜂蛹而求。李仙楼外观察多时,暗道:“我与夫人相比,不只是武道差距,我并未寻到立足的根本。玉城既有夫人产业,必然不止一处,我且多留意一二。”

  沿路留心观察,在一条“鸿福街”中,再见得温彩裳产业“蚕梦楼”。李仙昔日一合庄,曾经帮温彩裳打理青宁县产业。

  知晓蚕梦楼经营之道。

  青宁县虽非弹丸大小,但地贫人瘠,纵将民脂民膏尽数搜刮,财富终究有限。温彩裳目光独到,虽落庄青宁县,却自不受其所困。名下营生兀自开枝散叶,遍及多地。

  遥望蚕梦楼灯火通明,往来者均为贵人。李仙想起温彩裳昔日交谈,她对玉城态度,却似是颇为耐人寻味。

  李仙心想:“夫人身份背景,也极不寻常。这般人物,上次却狼狈被我所擒。细细想来,我足以得意一二。她塑我根基,之后的路,却终需自己努力奋进。武道逍遥,无穷无尽。”凝聚心意,坚定所求,快步奔赶。

  专注自身脚下之路。

  唯有一一踏足过,才独属自己。

  却说另一边。徐绍迁、雷冲擒得黎横风,雷冲手持铁鞭,缠住黎横风双足,拖行在地。

  雷冲几番欲言又止,终究不住问道:“中郎将,我…我有一事,若不请教清楚,实在憋得慌!”

  徐绍迁仰首骑马,胯下青色马驹鬓发飞扬,身份显赫,街旁百姓无不侧目,他说道:“说。”

  雷冲说道:“中郎将当真要放任那小子进我鉴金卫?我左想右想,始终觉得不合适。”

  徐绍迁说道:“我何时说过,准他进我鉴金卫了?我只是给他机会罢了。”雷冲说道:“即便如此,也未免太便宜此人。遥想当初,我等未入鉴金卫,历经重重关隘,光是面选便花费三年。”

  徐绍迁说道:“此事我自有把握,不必你来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青马扬鬓踏蹄,便已朝前奔去。雷冲不敢多言,唯有骑马跟随。

  徐绍迁另有番算计。他大肆围抓黎横风,是为讨得碧霄长梦楼那位美人欢心。曾在其面前,夸下海口,纵是大浪淘沙,海里捞针,也定将其抓归,将胭脂取回。

  他乍似给李仙机会,准他成为“预备缇骑”。实则仍是为风花雪月之事。为面对美人时,好问心无愧,心有底气。归还胭脂时,便可言说是他所统帅的鉴金卫抓得黎横风,不算失了豪言。

  讨得美人欢心,当属第一要事。至于李仙,他怎会耗费精力搭理,谅他难以通过校核。一月后自会退离。

  ……

  ……

  寅卯时分,李仙赶回妙医阁,天色尚黑,玉城虽不设宵禁,夜市丰富。但到这个时辰,也渐显冷清。

  李仙沉定心绪,盘坐搬运脏浊、锤炼心意。再拾起木枪,杂院中习练枪法。东边初阳升起,紫气升浮。万万楼阁渡上金辉,霎是好看。

  玉城风水极佳,紫气浓郁。每一座高楼均构造精妙,竟组成一副万楼夺气之奇景。将东来紫气,瓜分殆尽,揽收如各家楼阁。

  李仙再等片刻,妙医阁开堂迎客。便去寻姚百顺,言明昨夜事情。姚百顺抚须说道:“你果真不会在此久留,也罢,你既有更好去处,我自不会拦着你。但是你这身医术,就此荒废,岂不可惜?”

  李仙说道:“日后若有闲时,姚师若不嫌弃,我还愿归来行医。”

  姚百顺说道:“也好,也好。那这医牌,我便暂且替你保留。日后回来,再寻我便是!但是你既成预备缇骑,归属鉴金卫。这间杂房小院,却不能再住啦。”

  李仙诚挚感激,再道:“好,待我寻得新住处,再会知姚师一声。届时姚音若寻我,还望姚师代而转告。”

  姚百顺欣慰一笑。见李仙挂怀姚音,知两人已有交情,自然答允。李仙拜别妙医阁,将行囊整理齐全,一阵感慨,玉城岁月艰难,幸得妙医阁收留月余,成了玉民,才算逐渐适应。

  西风大街乃西面城区主干道路之一,街宽十五丈,长二十里,地面乃白玉所砌,自高处俯瞰,宛若白色江河,自东向西而流。两侧高楼林立,车马如流,行人如织,盛况难言。

  李仙问询旁人,探知武侯铺所在。便径直前往。鉴金卫乃玉城“三十二真卫”之一,主要职责乃护卫玉城安定。

  却不理民生琐事,只负责危害玉城之大案要案,更有一定统筹调配权,身份地位远高衙差。前景亦属广阔,玉城“天枢”中的颇多人物,皆进各三十二真卫历练过。

  武侯铺乃是驻兵之地。李仙手持“玉石”,很快寻得“武侯铺”所在,是一栋十余丈高楼,楼虽不高,占地却阔。朱门紧闭,但一旁开设小门。鎏金匾额写着“鉴金卫”三个大字。

  门前雄狮展牙舞爪,身上穿金戴甲,甚是威武。守门的护卫精神焕发,朝此一站,便是震慑宵小。武侯铺庄严肃穆,百姓均敬而远之,故而行人较少。

  左卫见到李仙,震声喊道:“谁人佩戴面具,行迹诡测,是想乱我玉城?!”

  李仙不受其喝,说道:“受徐绍迁徐中郎将之言,特来此地领职!”

  左右两卫对视一眼,听“徐绍迁”三字,不住迟疑:“当真是徐中郎将让你来的?领得何职?”

  李仙说道:“中郎将让我领职预备缇骑。”左右卫登时冷笑,异口同声道:“满嘴胡话,鉴金卫岂是好进,你这人,张口便是妄言,莫不是来寻我等开心,再不离开,便长矛伺候!”

  李仙说道:“二卫莫急,中郎将让我持此物过来。”取出玉石,屈指弹出。那左卫扬手一抓,将玉石握进掌心,却感一阵滚烫酸麻,手腕刺痛,知道这轻轻一弹,蕴藏劲力不浅。

  左右两卫细细打量,见玉质碧绿,不是信物,光泽粗糙,亦非贵重。当李仙有意戏弄,正要出言喝骂,严厉惩戒。忽左卫一顿,想起徐绍迁曾展示过一门武学,似具备化石为玉能耐,但计议模糊,不敢确认,低声道:“你先看好此人,我去去便回。”

  那左卫进入武侯铺中,不一会再行出,身旁已多一年轻人。这年轻人身材虽矮,但衣着黑甲,更胜守门双卫。想必他才是“鉴金卫”,守门双卫虽然不俗,却非鉴金卫之属。

  这后来的年轻人名为于海。皮肤白皙,手持玉石,朝李仙问道:“兄台,这东西是你的?”

  李仙说道:“是徐绍迁徐中郎将昨日所给。”那于海悠悠说道:“中郎将这是功力渐涨啊,这招‘照玉神掌’愈发厉害了。我检查过,确出自徐中郎将,料想此人不敢信口胡诌,应是确有其实,放他进来罢!”

  左右两卫羡慕望来,分退左右,拱手而迎。惶恐说道:“职责所在,还望莫怪。”

  李仙拱手道:“不怪!”随于海行进武候铺。

  顿见一片宽阔校场,阵阵马蹄声传来。李仙循声望去。见校场旁围有数十人,场内有两方人马。一方衣着红衣,一方衣着黑衣。各成阵营,骑着骏马,手持木杆。在场中驰骋,抢夺一枚圆球。

  于海说道:“马球,玩过么?”

  一位红衣男子猛一甩杆。打中马球,抽射而出。那马球“砰”“砰”“砰”数声爆鸣,速度极快,力劲极猛。一黑衣男子脚踩马背,凌空飞起,迅速靠近那马球,凌空转身,将那马球防下。

  如此你来我往,你争我夺。每一动作,都蕴藏武道演化,却均不弱,底蕴甚深,根基扎实。

  李仙摇头道:“没玩过。”于海笑道:“加入我鉴金卫,日后会玩得。”朝众人喝喊几声,起哄玩笑一番,便再领着李仙朝前走。

  绕开校场,便是一片花圃。

  武侯铺占地甚辽,更有马厩、练场等地。

  于海领路在前,说道:“你既遇到我,便由我来介绍罢!玉简取来,我先带你登记入册,然后四处逛逛,介绍些朋友给你。”

  李仙问道:“什么玉简?”于海一愣,问道:“你不知此物?”

  李仙如实道:“确实不知。”于海说道:“鉴金卫直属天枢,人事任命,需天枢把持。玉简为任命告书,你难道没有?”

  李仙说道:“应该没有。”

  于海皱眉道:“即便是中郎将,也只有引荐之权,无任命之权。他将你喊来,却没有任命玉简,倒也真是怪事。”

  李仙心想:“看来那徐绍迁,只是随口敷衍我。却也无妨,纵使进不得鉴金卫,我借机多了解一二,也总归无坏处。”生性洒脱,不觉得懊恼。将昨夜之事,向于海一一说来。

  于海弄清楚前因后果,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般,那你这鉴金卫,可是要悬乎了。”

  李仙问道:“还请于兄指教。”

  于海说道:“不妨与你直说。徐中郎将实则并无纳你进鉴金卫的心思。倘若有,已直接帮你向天枢举荐。成或不成,数日可见分晓。他让你持玉而来,准你预备缇骑之身,不说全是敷衍,但确是没将你放在心上。一个月后的校核,便将你扫地出门。”

  “但万事无绝对,倘若你真能通过校核,倒或许真能,把握住这场机缘。届时徐中郎将便是为了颜面,多半会替你引荐。待任命玉简下来,你便是鉴金卫一员。对你而言,可是一飞冲天,比外头的什么江湖帮派、门派势力可好得多了!”

  “但倘若不能通过,这一个月里,你便全当一场梦幻罢。但对你而言,却并非全无好处。你凭此履历,是玉城另谋差事也好。衙差、牢差......等等,他等必因此高看你一眼。他日晋升之机,亦是更大。即便不在玉城,在龙庭府内寻厉害势力加入。亦因此有优待。鉴金卫之名,自是响亮!”

  李仙洒脱笑道:“这般说来,我怎的也不亏。”于海颔首道:“自然不亏。我玉城富甲之城,怎会亏待三十二真卫?且鉴金卫涉及颇多厉害武学,纵是城中大族姓,亦是眼馋至极。后辈加入鉴金卫,前途无量,守护玉城,固然光荣。可若能学得鉴金卫武学,家族内亦可高看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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