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322节

  顾念君说道:“且空有箭痕,并无箭身。此人倒还有闲心,还将箭矢回收?”

  再沿踪追寻片刻,顾念君每发现一道箭痕,便见雪熊奔逃拐向,不似射偏,倒似驱赶?眉头一蹙,甚感惊讶,不可思议道:“不对…此人莫非是在驱赶雪熊?”

  慕红绸摇头说道:“顾姐姐,此事绝不可能。雪熊狡猾得很,想跟踪都难。何谈驱赶?”

  “且此人若真有能耐驱赶,便说明他随时有自信能射杀雪熊。倘若是老怪物,搭配武学,倒是有可能。可若是这般,我们自箭痕中便能发觉一二。我们年纪虽轻,不敢说对天下招式武学,皆了然于胸,但用没用武学,却多少能看出一二。”

  顾念君微微颔首,正待开口赞同,忽感喉咙一僵,话语卡在喉间。只见此处足印戛然而止,变做一大坑印。约莫两丈长,形状却似一头雪熊,倒伏在雪地中。二女对视一眼,立时行去观察,见坑中有雪白毛发残留,才确信雪熊已毙。

  慕红绸深知雪熊能耐,忽见雪熊毙命此处,惊无可言,不敢置信。说道:“这这又如何可能?这雪熊好端端的,怎突然便死了?这用了何种手段?”

  顾念君沉咛说道:“看来那人,确在驱赶雪熊,将其赶到此处后,再一箭射杀,干脆利落。”

  慕红绸说道:“谁谁有这等箭术?难道是与我们同行的人物?”眸中异彩闪烁。惊疑不定。

  顾念君好奇说道:“或许是了。我等毕竟初识,其中有箭术造诣颇深者,倒不足为奇。若真有这号人物,或许……”想到昨日事情,心脏忽跳快半拍:

  “昨日帮小凡出气者,莫非与今日射熊者同属一人?说来可能性甚大,射熊者做事滴水不漏。昨夜那人也是这般。我难得出行会友,若能与之结交,当属一大乐事!”

  慕红绸说道:“顾姐姐,我们快快回去罢。我倒要瞧瞧,是谁捷足先登啦。看我不寻他麻烦!”

  顾念君笑道:“这头雪熊,可没规定是你的。你想寻人家麻烦,也没由头啊。”

  慕红绸说道:“胡搅蛮缠便是。”忽眸光闪亮:“他箭术若真能折服我,我定要向他讨教。若是耍别等手段,我可不饶他。”

  二女铩羽而归,行出雪龙山,奔行山路整日,发梢、额间、背心、足靴皆已起汗,见行出山地,皆长呼一口气,深感疲惫。二女来时兴致甚浓,历经方才怪事,反而无心情交谈,尽是好奇难耐。

  顾念君说道:“慕妹妹,咱们快快回客栈罢。”慕红绸点头,自不耽搁,纵马朝回行,沿途话语甚少,唯风雪呼啸,马蹄飞踏声。

  城东外有间‘回梦客栈’,为诸多天骄相约地点。

  夜间风雪渐大,客栈内烛火亮堂,已聚十数天骄,热好炭火,煮好美酒,彼此闲谈趣事。顾念君、慕红绸推门而进,众人见二美回归,皆双眼一亮。

  周士杰说道:“念君,红绸,快来坐。”指向身旁几道空位。慕红绸轻‘哼’一声,说道:“顾姐姐等和我去那边坐。”拉着顾念君,朝湖山剑派诸多女子行去。

  众女娇笑打趣。氛围甚是和睦,天时较晚,陆续有天骄折返。约莫亥时,众天骄均已到齐,把酒言欢,好生欢快融洽。慕红绸心想:“你们间谁猎得那头雪熊,待会便可揪出。”目光一一扫视。

  众天骄莫名其妙,但皆不恼怒。暗自整理衣容,理弄长发。

  周士杰喊来店小二,要来三锅清水,置于炭火上烘烤。他说道:“咱们狩猎吃猎,这才尽兴,请大伙展示兽获罢。咱们趁着新鲜,抓紧送进汤里。”

  众人闻言纷纷出示所得。杨问天兽获最丰,猎得三头虎兽、两头熊兽…将战利品取出时,周旁天骄连连惊呼,出声赞扬。

  言说杨问天勇武过人。

  武人实力甚强,杀虎猎熊本不算难。但射猎与拳脚架势无关,不需近身搏斗,需以箭头射中兽躯。且野兽随年岁增长,随吃食积累,随风水蕴养…亦是与日俱强。智谋、力气、速度…亦不寻常。

  纯以箭射,皆非易事。故而大族皆有“冬狩”“春狩”等活事。全因狩猎能培养血性英气,因为难度甚高,阻扰杂多,更能看出手段能耐。

  杨问天当场剥兽皮,把熊掌砍下,将虎心摘下,投入清汤中,加入第一味菜肴。众天骄狩猎归来,这顿吃食有酒有肉,不求精细美味,但求茹毛饮血,野性难驯。

  杨问天开头…旁人一一展示兽获。将每头野兽最为珍贵处割下,投进清水汤中。再洒上料酒,调味香料…肉香四溢,腥香扑鼻。

  这顿酒肉之好,不食味,而吃野性。华武、周庭…等皆有丰沛兽获,豹、猪、牛、鹰…皆有丰富。一锅鲜汤,足包含数十种凶猛大兽。

  真可谓“百兽奇汤”,至阳纯汤。

  每有人猎得大兽,众人必出声吆喝。顾念君、慕红绸纷纷出示,更惹得声声叫好,赞其好箭术,好手段。

  周士杰注意到王德仲自饮自酌酒水,问道:“王兄,王兄,就差你啦,怎不来出示兽获。我可听你纠山剑派师兄弟说了,你天生异眸,巡猎猛兽一事,你当属一流!”

  顾念君、慕红绸相视而顾,同想:“具备异眸,便可跟踪雪熊行踪,难道射杀雪熊者,便是这位王德仲?”

  王德仲摇头道:“我没猎得兽获。”

  众人闻声一笑,皆道王德仲故作谦虚,定然兽获其佳,欲扬先抑。慕红绸叉腰道:“王兄,你也别谦虚啦,那头雪兽快快拿出来罢。”

  顾念君拱手笑道:“王兄箭术奇佳,念君倾佩。酒宴过后,可否容念君登门拜访?”

  周士杰、岳开、杨问天等众听闻“雪兽”,皆投目望来。周士杰更听顾念君欲登门拜访,话中颇有仰慕之意,他日久相处,尚无此待遇。不禁更为注意。

  王德仲色变道:“你们都知道了?”

  慕红绸说道:“自然。”王德仲叹道:“此事本不愿再提,但既已知道,索性便不藏罢。”

  他再次行来,解开缩肉囊。朝地上抖了抖,空无一兽。周士杰奇道:“王兄,你兽获呢?”

  王德仲面上无光,说道:“我说啦,我并无兽获。此事既然慕妹妹也知道,还是由慕妹妹说罢。”

  杨问天回客栈时,见王德仲已在惆怅饮酒。与其搭话,也总话语甚少。知其有烦心事,便问道:“莫非你兽获被抢走了?”

  王德仲不语。众人皆望向慕红绸。

  慕红绸后退一步,与顾念君对望,均觉满头雾水,说道:“说什么?王兄…你这事情,将我弄得好古怪。”

  王德仲一愣,“你不是已经知道?那位高手…没和你说此事?”

  原来…他也猜想白面赤弓者,便是同游者之一。听闻慕红绸知晓事情经过,猜想白面赤弓者已将此事告知。

  慕红绸皱眉道:“什么人物?”王德仲哑然失笑,知道自己心底敏感,竟生误会,笑道:“不知也罢,不知也罢。那便当我输了罢,反正啊…我是再不会射箭啦。”

  顾念君敏锐觉察内中异处,好奇无匹,说道:“王兄,你到底遭遇何事,以致如此颓然?”

  周士杰、杨问天、岳开…五大剑派诸多师弟师妹,罗非烟…等众皆好奇至极,不住追问。

  王德仲见再无隐瞒,酒气也已略上心头,说道:“也罢,也罢…既然如此,便说说罢。此事说出,你等必然惊掉下巴。在今日之前,我从未料到,同辈之间竟有人,具备这等骇人箭术。”

311 念君敬仰,两女暗争,名声大噪,夫人听闻

  回梦客栈内,众天骄见王德仲煞有介事,心中皆有傲气,对“箭术骇人”之事不大相信,但其颓然之姿偏偏不似装扮,不禁极感好奇。

  客栈大堂处,三锅兽汤烹煮得滋冒热气。百兽精华锅中翻滚,虎心、熊心纹理清晰,熊掌、豹脊熟近半成。

  汤水烹煮鲜香。杨问天取来数十件碗筷。朝鲜汤旁一洒。数十碗具齐整落地,有序铺散排列。杨问天隔空一掌,拍打在兽锅上。兽锅一震,溅洒起兽汤,如同雨水般落下,一滴不差落到碗中。

  众人赞扬声不绝,纷纷拿碗鲜汤,滋溜吸食,围着兽汤而坐,组成一热闹大圈。阳山剑派周庭喊道:“小二,备水备酒!”

  店家小二扛来酒坛、清水。清水灌进锅中,酒坛则放在一旁,供众天骄拿取。众人齐齐坐好,喝汤饮酒吃肉,静等王德仲言说。

  顾念君小抿一口,说道:“王兄,请说。”

  王德仲要来一坛酒,狂饮数口,缓缓说道:“今日狩猎。我实暗耍心机,我具备[碧眸相],双眸殊异,寻踪辨迹的能耐,实强过寻常人。”

  “我见冬狩人多,且颇多同门同源的剑宗师姐师弟都在。寻常兽获,自然不弱,可若能狩猎雪兽,便可壮自身名望,宣扬自身箭术。”

  众人闻言莞尔一笑。杨问天说道:“实不相瞒,我本也想猎雪兽。奈何这兽狡诈异常,我连皮毛都没见得。”

  多人附和言笑。顾念君说道:“之后呢?”王德仲说道:“我运气不错,寻到一头雪虎,将其射伤,却叫它跑了。”

  周士杰说道:“雪兽生命力强悍,一箭未能射毙,便极大概率遁逃。这点挫折,应当不至让王兄如此颓然,以致就此封箭罢?”

  王德仲说道:“我身具碧眸,虽一时跟丢,但通过细微踪迹,渐渐又觉察雪虎踪迹。逐渐追寻到,这时我已有把握,射杀一头雪虎!”

  王德仲饮一口酒,说道:“事情就发生在此处。”

  众人听其抑扬顿挫,顿感无穷好奇。顾念君柳眉微蹙,说道:“王兄,快说罢。”

  王德仲说道:“我悄悄潜近,距离雪虎只余下三百丈不到。已将箭搭在弦上,并且射了出去。怎知便在这时,别处一支箭飞来,射落了我的飞箭!”

  罗非烟惊道:“王师兄,你箭已离弦,却还被射落了?”

  王德仲点头。众天骄齐齐惊叹,箭势勇猛直前,速度奇快,飞驰之间,被别箭射落,确实极为困难。

  王德仲说道:“这还不止,我当时回头张望。见那射箭之人,距我足有两里之远…不,当时我自认两里远。实则远不止两里,因为雪山茫茫,苍白一片,那人配备赤弓,颇为显眼,使得看起来极近。”

  “正所谓看山跑死马,便是这种道理,当我亲自走去,相距足有五里…不八里远!甚至更远?我实难确定,雪地茫茫。”

  慕红绸说道:“等等,你是说相隔八里,对方将你飞箭射落?此事未免匪夷所思,他如不动用内、施展武学,绝无可能。”

  王德仲摇头道:“我倒确信,纯是箭术。”

  华武点头说道:“除非…你与那人对射,两箭朝向相反。”

  王德仲摇头说道:“不,我方才是[回望]二字,那人正正便在我身后。并非对射。”

  岳开沉咛道:“我知道了。应当是巧合,因是那位兄台先射的箭。王兄后而射之,这先后之差,兼射向相同,故而两箭相碰。”

  顾念君、慕红绸均暗暗点头,皆觉得有理。慕红绸说道:“便也是说,其实是王兄射落对方的箭。但因情况复杂,王兄认为是对方射落你的箭。”

  王德仲说道:“我当时争强好胜,也觉得此事,是一件极大巧合。于是再度搭弓射箭,这一箭,却叫我再无侥幸。”

  众人侧耳倾听。王德仲凝重说道:“若说第一次是凑巧,这第二箭,却再无可能。我亲眼见到,我的飞箭再被射落。且是后发而至,我先射而他后射。”

  杨问天深感怀疑,说道:“王兄,你莫非是中了迷术?此事却又如何可能?”

  慕红绸说道:“后箭射先箭,这太匪夷所思。况且…你先他八里之远。凭我箭术,八里射靶,尚不敢断言精准。八里射中离弦飞箭?至少我从未听闻!”

  顾念君不语,眸光闪烁。王德仲苦笑道:“我骗你等做甚,此事千真万确。”

  “那人竖起一手指,意说再让我一箭。我当时使尽毕生箭术所得,穷尽毕生所学。射出第三支箭。”

  罗非烟说道:“难道又被射落了?”全场安静至极,落针可闻,皆等王德仲回应。

  王德仲点头道:“不错,毫无疑问,再次被射落了。但这一次,我亲眼看着他拉弓,射箭,其姿其态…我…我无法言语形容。唯有五体投地,彻底拜服。”

  “此箭过后,我再无与其交锋之意。见他再度拉弓,相隔数里之远,一箭射毙卧雪雪虎。其之风采,实在…实在让人愧叹不如。”

  说罢,便再饮酒水。周士杰、岳开若有所思。慕红绸、顾念君相顾无言,皆感遭遇颇多诡异,心中如有猫挠。正待开口说话。

  华武说道:“我还是倾向于,王兄神智迷糊了。此事未免匪夷所思。”

  人从中有人怀疑道:“是啊,莫非是王兄,目力虽佳,但箭术却寻常。自感兽获不足,于是杜撰出这等神人,以此为自己开脱罢?”

  王德仲怒道:“与那人相比,我箭术自是寻常。可若与你等,只怕还要小胜一筹。”

  慕红绸说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王兄、诸位请到门外。”

  众人齐齐涌出,此时天昏地暗,风雪无休,甚是寒冻。慕红绸朝一师妹道:“好师妹,请到两里外,设下箭靶。”

  那师妹脚踩轻功,快去快回。慕红绸说道:“王兄,请你射去。”王德仲为证清白,再次拿弓射箭,他握弓刹那,脑海尽是那道身影。强忍自卑自厌之心,将弓拉满,射箭而出。

  精准打中箭靶。王德仲说道:“当时雪虎距离我三百丈。我第一箭是这般,第二箭是这般,第三箭是这般。”将当时箭势一一复显。

  待射到第二箭时,旁观天骄轻蔑之意已然全消。第三箭如灵蛇转弯,灵动精准,更尽显箭道不俗。众天骄鼓掌赞叹,王德仲却立时收箭,深深感叹。

  杨问天惊道:“连王兄这等箭术,都遭如此挫败,那人物何许人也?”

  离山剑派华武说道:“倘若是真,天啊…那人的箭术,该到何种程度了啊?我所遇天骄不少,却不曾听闻,有人有这等箭术。”

  阳山剑派周庭说道:“莫非是老怪物?”

  王德仲说道:“如是老怪物,我何至这般神伤,我看不像。”

  慕红绸好奇说道:“王兄,请你再射。我试试能否将你飞箭打落。”

  王德仲说道:“好罢。”既备好弓箭,慕红绸站在身旁,两人摆好架势。王德仲先射,慕红绸立即搭箭后射。

  前后竟差之毫厘,但始终难追上。最终一前一后射中箭靶。慕红绸皱眉道:“再来!”

  王德仲再射一箭。慕红绸箭姿稍做调整,紧随其后射去。这回她箭招后来居上,碰到王德仲飞箭,将其飞箭打偏。

  慕红绸眉头飞扬,颇感得意。王德仲好奇问道:“慕妹妹,你是如何做到的?”

  慕红绸不言,再道:“王兄,请用你第二箭,第三箭。”

  王德仲点头。陆续射出第二箭、第三箭。这次慕红绸使尽浑身解数,却再难追及。她箭术确高王德仲半毫,两人共试了十九箭,唯有一箭打落。余等全数失败。

  杨问天说道:“我来试试!我的雷音弓,或许能做到。”自告奋勇,站在王德仲身旁。

  王德仲再次射箭。三种箭势反复施展。杨问天射箭如劈雷,威势甚猛,但精细不足。尝试十余次,唯有一次差点成功。

  众天骄皆尝试一二,深感不可能。满腔的惊骇,皆知王德仲箭术非凡,言语绝非虚假。又深感困难。心头莫名压着巨石,蒙着阴影,甚感难受。渐渐明白王德仲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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