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柳清微起兴趣,饮茶时美眸端详李仙,诧异李仙面容英俊,既颇为罕见,想道:“此子有些修为,草莽出身,魄力这方面,定是具备的。可惜不知轻重厉害,他自认为在残魍枪中,取得分毫造诣。却不知只是照虎画猫,误入歧途而不自知。天底下高深武学,岂是一泥腿子,月余功夫便能琢磨出门道的?”
严浩说道:“你可想好,此事到此,已非儿戏。”李仙说道:“弟子已经想好。”
施于飞笑道:“有魄力,我既为公证,花无错...你且展现你的残魍枪法罢。你枪法中若真有可取之处,那惩罚我能帮你免清些许。”
李仙拱手道谢。行到较为宽敞处,宁静心神。严浩说道:“开始罢。”李仙取出桃花枪,随意舞动枪花,舒动筋骨。
气势酝酿片刻,依次施展所悟枪法。李仙心神沉醉此中,便再不顾旁人,连续刺出两枪,浑然忘我,这招式平淡无奇,全然看不出残魍枪意蕴。残魍枪失传已久,施于飞、严浩、楚柳清都不曾见过,只知此枪法鬼气森森,诡异至极,厉害至极。但不知枪法真谛,不问枪法要义。
他等观望李仙连施几枪,不见武学显异,不见鬼气森然。均想:“看来此子,果真没能拿捏要义。此来是想蒙混过关,投机取巧。”
楚柳清目露了然,似早有所预料。眸间闪过轻蔑。
李仙兀自沉静,他为显尽所得,心神沉醉画中。不顾三人怀疑,连舞长枪。桃花枪手中翻转飞刺,速度既快且狠,身影洒脱飘逸。楚柳清、严浩、施于飞不住均想,倘若全以身姿样貌,这武学确是惹眼,可惜哗众取宠,终难登大雅之堂。
忽在这时,李仙枪势顿变,倏得挺枪刺出,这招是“疾风韧草”,具备疾风之势,兼顾韧草特性。楚柳清、施于飞均属武道强手,虽不知残魍枪真容,但已看出这枪不俗,不住好奇,再想...李仙或许未能抓拿残魍枪要义,但或许机缘巧合,也能有些收获。
严浩已不耐烦,正要出声打断。施于飞将他拦下,严浩见此,才知局势不同,更凝心神观望。李仙浑然忘我,沉浸残魍图中。
原来...
这残魍枪存在图纸中。李仙欲完全展现枪法全貌,便少不了起势。便如同熬练丹药,先要搭建高楼,架设丹炉,起势后炼丹。他将画作展现,便需先描画环境,烘托画间气氛,再渐渐进入话题。
李仙连施展‘西风送寒’‘老树昏鸦’‘人影憔悴’数道枪招,已显露枪法精妙,不见鬼气森森,但闻孤寂画景,将人带到画卷。他天道酬勤,拿捏枪法要义,更是无可挑剔。
施于飞已经“咦”了一声,楚柳清微感惊讶,严浩武道稍差,也已知不俗。三人对望一眼,更感好奇万分。
李仙顺其自然,枪身游走,打出“探草惊鬼”一式,具备惊悚鬼物妙效。宛若平静湖面,投进巨石,掀起波澜。施于飞惊道:“真是残魍枪。”这招式一出,纵使李仙枪法未精,也摸探分毫要义。
本苍凉荒败的场景,倏的冒出屡屡鬼气。李仙再施展“残鸦败月”一招,鬼气更为雄浑,枪尖划过空气,发出乌鸦哀鸣,送灾送厄。这招乃残魍枪分水岭,这招一过...往后一招比一招凶,宛若恶鬼舞枪。
李仙气势再变,沉稳平和感消失,顿显猖狂邪放。施于飞惊喜道:“好!好啊!”原想李仙贪多,赌局有输无胜,招揽他进烛教心思已淡。今日见他大放异彩,彰显不俗,昔日的贪多狂妄,便变成敢于拼搏。招揽心思渐浓。
施于飞笑道:“严副使,你看这枪法,可能赢得赌约?”严浩摇头笑道:“是我小瞧他啦,他真有这能耐,我自传他绝学。但...武学一道,他无师自通,真能将残魍枪修行出端倪,但我那绝学,我纵使真心教导,他未必能学之分毫。”
施于飞笑道:“这是不错。世上焉能有这等奇才,样样都精通?柳清姑娘,你待怎看。”楚柳清沉默片刻,美眸微蹙,想起过往评价,当时或有些偏颇,淡淡道:“单论这套枪法,此子确算尚可。”
几人交谈间,李仙枪法竟愈演愈烈,毫无停尽之势。残魍图由表入里,由浅至深...
他倏的斜刺,枪尖挑进水池。“哗啦啦”数声炸响,数道水波荡漾。周遭泛起白雾,李仙枪势顺畅,施展出“残魍戏水”一势。
周遭泛起“呜呜”哀嚎,池中倒映鬼影。楚柳清美眸触动,施于飞、严浩均已经站起。施于飞惊道:“咱们小瞧他啦!”
严浩惊道:“这世上竟有人,能与残魍枪这般契合?他能施展出这般委实,莫非已…已经小成!”
楚柳清沉眉道:“我观这威势…确是小成。他当真是月前获得残魍枪?”
施于飞说道:“看来这花无错,确实有独到之处!莫说残魍枪法,便是寻常基础武学,一个月内修习的小成,也是极为困难!”
严浩说道:“这般说来,确是有缘。寻常长老人物,看到残魍图都会被画中鬼物吓到,此子却无事。”
李仙枪势所向,鬼雾浓厚。他几若猖狂厉鬼,但苦无对手搭招,威势未能尽显。且仅展现“枪法”,完美相等诸多能耐,都没特意显摆施展。
他回枪退后,枪尾朝地面一扫。这招名为“倒挂枝头”。残魍图中有几道活人身影,被倒挂树枝中。这枪法由此演化。
他再接一招“开膛破肚”,桃花枪纵飞而出,飞出静心居,咔嚓嚓打断数十株绿翠竹,去势用尽后,恰好借助竹子弹性,将桃花枪弹射而归。
李仙接住长枪。这时楚柳清等众,均感惊奇古怪。李仙勤奋习枪,进展甚快,皆出自汗水积攒,他既显锋芒,便不必拘谨。
再舞枪时…枪势笼罩,隐有鬼遮眼势。岂止枪法小成,已颇具枪蕴。施于飞连道:“难得!难得!难得!”严浩说道:“厉害!厉害!厉害!”
楚柳清则道:“奇怪!奇怪!奇怪!”
待这招舞毕。李仙斜枪朝下,朝三人拱手静候。周遭一时沉默。
施于飞说道:“好枪法!”严浩笑道:“好!花无错,你很厉害,赌约算你胜了!我严浩言而有信,你若有空闲,再去问武阁寻我。五行奇遁…你尽管请教,我自不藏私,但能学多少,需看你悟性。”
李仙喜道:“多谢严副总使!多谢施总使!”施于飞暗打眼色。李仙甚是聪谨,再说道:“多谢柳清前辈!”
楚柳清皱眉说道:“谁允你喊我前辈?”
施于飞说道:“柳清姑娘,他这声前辈,喊得确也无错。”
楚柳清淡瞥施于飞一眼,再朝李仙说道:“你叫何名?”
李仙说道:“我姓花,名无错。”楚柳清说道:“你此前练过残魍枪?”
李仙说道:“从未练过。晚辈获得残魍图后,牢记赌约,不敢忘记,是以苦苦冥思。”
楚柳清皱眉沉咛:“怪哉,怪哉,难道这泥腿子,当真具备不俗天资?”她再问道:“你何方人氏?”
施于飞见此,暗感欣喜,含笑望向李仙,督促说道:“如实言说便可。”
李仙说道:“穷天府人氏。”
楚柳清失望道:“渝南道穷天府…穷乡僻壤之地,无甚厉害势力,无甚名望大族。”
世家族性,盘踞一地。实力固然厉害,但名声仅在当地流传,故而称不上“名望”二字。
李仙默然不语。施于飞说道:“出身虽微,但能将残魍枪,练得成这般模样,天资不俗,正是我教所需人才。”
楚柳清不禁犹豫,端详李仙良久。形貌气质均甚不俗,她再问道:“你原先是何出身?”
李仙甚感怪异,如实应答:“寻常猎户出身。”楚柳清说道:“踏足武道,另有奇遇?”
李仙说道:“是的。”
楚柳清行下石亭,绕李仙转行。她身材高挑,但终是矮李仙半头,行步间款款悠香飘绕。
她心中踌躇:“此子倘若真的仅用一个月,便将残魍枪修至小成,便确有过人之处。如此说来,若将那物允他,好似…不算辱没?”
“可他出身卑贱,这终是极大弊处。倘若残魍枪恰与他有缘,除此之外,他原形毕露。岂不误我?”
她沉思不断。
施于飞旁观不语,知晓李仙正历经好大机缘。倘若能得恩赐,便是一飞冲天。他出身草莽,摸爬滚打数十年,渐渐明悟世间真理,由此朝上攀登。
此刻却愿意相助李仙。
他说道:“残魍枪乃魑魅魍魉枪仿残之作,花无错…你既与残魍枪有缘分,想必与魑魅魍魉枪,也有缘分。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李仙说道:“谢总使夸奖。”
施于飞说道:“哈哈哈,实话实说。”严浩微笑点头。
楚柳清眉头轻挑,知晓这话实说给她听。她暗暗颔首,虽感缺憾,但瞧在“魑魅魍魉枪”上,确可将“烛令”允他。
楚柳清态度渐缓,说道:“你三日后,再来此处找我罢。”
李仙茫然不解,只得答允。楚柳清、施于飞、严浩三者还在交谈,李仙先行告辞,回到青牛居,暂时松得一口气。
南宫琉璃忙问情况。李仙照实相告,南宫琉璃说道:“呀!无错弟弟…你莫非…莫非要进烛教了罢?”
李仙说道:“烛教?我也感觉,那女子与烛教有莫大关联。但弄得神神秘秘的。”
南宫琉璃说道:“烛教…当初可是[禁忌魔教],里头随便一人,都是大魔头。这烛教比花笼门更凶煞,但是…这也由不得你我。”
李仙叹道:“走一步看一步罢。”
李仙所求有所得,心情放松,偷得半日闲,与南宫琉璃缠绵半日。两人日渐熟悉,但每行合作诸事,南宫琉璃都难免羞涩。
翌日…
李仙再进内岛,拜访严浩。严浩甚是和善,知李仙欲来求学。赌约已了,严浩谨守诺言,已备好两本书册,分别名为“奇遁本论”“五行基础”。皆是基础学说,但上面标注注解,写满心得,别处绝无二售。
严浩说道:“五行奇遁,牵涉极多。你武学只需动动手脚便能练成,五行奇遁却不是,你要学得极多,基础更该打牢。倘若觉得耗费时间,中途放弃,倒也无妨。你现下前途无量,好好抓住,自可鲤鱼跃龙门。倘若也感兴趣,愿意耗费时间修习。若有不懂不通之处,尽管可来寻我。”
李仙对于“前途无量”云云,着实不解。但既得“五行基础”“奇遁本论”,便赶回青牛居中研读。
南宫琉璃颇具见识,家族中也有相似书录。但她不曾研习。李仙不藏私,与南宫琉璃共同研读,集思广益。
遇到不解之处,便互相商讨。各自言说想法,总结两人所想,记载在书册中,再由李仙去提问严浩。
这夜秉烛长谈。通读五行,收获颇丰。李仙初懂五行布局,奇遁异用…只感博大精深,沉醉其中。
[小五行奇遁]
[熟练度:1/100]
[描述:奇门遁甲,运五行之变,行繁变之局。]
……
转眼即到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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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传布烛令,柳清改意,另择天骄,早备大礼
[小五行奇遁]
[熟练度:3/100]
李仙、南宫琉璃修读‘五行基础’、‘奇遁本论’数日,自感收获甚丰。南宫琉璃素慧兰心,眼界甚广,李仙若有不解之处,她或能解答。但对五行应变演化之理,却远不如李仙。
“五行基础”“奇遁本论”属基础学说。但书中注释,却是精要所在。严浩精通五行奇遁,但偶有闲时,仍会翻读“五行基础”“奇遁本论”,每有心得感悟,便记载书中。
李仙依照注释,加以理解钻研。将疑惑不解,记载书册中,但不曾请教严浩解答,心想严浩纵使答应传授五行奇遁,但频繁找寻,严浩若觉烦躁,那便不妥。
李仙修读‘五行’,昼练残魍枪,夜运五脏浊,闲暇时与南宫琉璃比试过招,精诚合作,时间过得甚快,这日已到约定时期。
南宫琉璃拿着书册,坐在树荫下研读,对李仙愈感惊讶,觉察李仙思维敏捷,两人同时开始研读五行,但李仙已优她一筹,她暗暗鼓起气,更加刻苦,不愿落后。
李仙从侧门离去,走向东南方向。
“那柳清前辈本极瞧不起我,但又喊我三日后,再来她宅居,这却是为何?”
很快便行到清心居。
居中清幽静谧,鸟兽轻鸣时有传来。李仙轻敲竹门。“哒哒”声响起,既轻且悠远,绝无扰人之感。
过得片刻。
严浩过来开门,神情甚是古怪。犹豫片刻,说道:“你进来吧!”
穿过梨花园,得见厅堂。堂中已坐数人,施总使、楚柳清、引渡使者金世昌。
施总使说道:“柳清姑娘,难道真不多住几日?”
楚柳清淡淡摇头,说道:“不必了,忽有要事,今日便要告辞。”
“施总使...有劳最近招待,柳清在此谢过,日后若有困难,尽管寻我便是。”
施总使已知来龙去脉,知道再劝无用,无奈道:“那好罢…但那件事情...”他说到‘那件事情’时,楚柳清别开目光,他便识趣再不赘述。
这时李仙、严浩皆到厅堂,气氛甚沉。楚柳清淡淡瞥来一眼,便不理会,起身说道:“便到这里罢,施总使,船备好否?”
施总使说道:“船已备好。”楚柳清说道:“那便提前出发。”径直行出阁楼。岛屿东南面,有座‘花榴镇’,大小规模与桃花镇相似,自阁楼走出数里,绕开花榴镇,便是一座船港。
楚柳清匆赶时间,施总使跟随相送。楚柳清淡漠疏离,路经李仙身侧,未多瞧一眼,身影飘忽,便已相隔极远。
李仙暗道奇怪。严浩轻叹:“有些东西,极看命数。命里有便有无便无,不需想太多。”李仙不解:“严副使所言何意?”
严浩说道:“纵使不成,也需恭敬相送,咱们快快跟去罢。”李仙、严浩脚踏轻功,跟随在楚柳清、施总使、金世昌后方。
碧水悠悠,波涛迭迭。
一艘花船悬停湖中。
花船旁。楚柳清面容笼在白纱中,右手持着长剑,朝众人拱手道道:“便送到这里吧。”施总使拱手笑道:“预祝柳清姑娘,诸事顺遂。。”
楚柳清淡淡点头,美眸有意无意瞥到李仙,却不说话,朝金世昌说道:“劳请使者送我出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