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尸首能演变何种枪法,却需看悟性。如此这般,枪法深湛,舞枪时鬼雾了然,阴森寒冷。兼之“字如其人”、“武学亦如其人”。
李仙纵性潇洒,命若蜉蝣。施展枪法时,恰似孤魂野鬼。他曾修行“残阳衰血剑”、“罡雷指”、“铁铜身”诸多正统正派武学。亦潇洒缥缈,有模有样。有此等基础,再修习“残魍枪”本该隐隐不适。
但他这性情无拘,兼之天道酬勤。倒显得颇为契合,邪气猖狂,颇具邪性。
南宫琉璃曾误认鬼怪再寻来,李仙解释枪法,这才消她疑虑。才知李仙所练枪法,竟与“鬼物”相关。她深惧鬼物,绝不问枪法细节。
这段时间…
李仙总算抽出精力,筹备生财妙计。射杀兽获,换取钱财。有小钱而无大富,桃花镇的赚钱营生,几乎都被长老把持。寻常百姓都是温饱行当,与衣食住行相关。
但总归让李仙、南宫琉璃能吃上桃花酿,吃上鲜花醉蛋…所结余的钱财,更帮南宫琉璃筹办一套新衣裳,丝绸面料,甚是热辣。南宫琉璃推阻几回,倒也穿上了。
赌约之日渐渐接近。
水坛局势也有微妙改变,有两位花笼门长老,驾驭花船回归。分别名为“安伟成”、“韩紫纱”,安伟成年近七十,但容貌年轻,身材微矮。韩紫纱面容姣好,是风韵犹存的妇人扮相。
各带回数十名花笼门弟子。岛屿变得热闹,两位长老带回一道消息,“童三年”童长老,不幸遭敌人围剿,已经毙命啦。
施总使听闻噩耗,眉头紧锁。有道是享其利,受其弊。近年来朝廷式微,地方管束无力。花笼门钻空子,擒捕世家女眷,惹得人人喊打。
花笼门阵法一道十分精通,编排出“繁花似锦阵”“迷花寻春阵”“分花错影阵”,能以弱胜强。徒众弟子只需具备内,严格摆列阵型,便能胜过强劲武人。将江湖女侠抓擒到手。
久而久之…上至长老,下至徒众,依赖阵法,武学定有慌怠,应变定然迟钝。
倘若被人冲散阵型,或是遭更多人手围剿。那便束手无策,近年花笼门散命长老,已过两手数。
施总使聚集长老,商讨要事。告知“童三年”身死消息,同时还有一要紧事决定…
童三年身死,其财产如何处置?童三年具备“两座蜂场”、“一栋豪宅”、“三位佳人美眷”、“一片果林”、“一艘花船”……
花船被围剿,已经遗失在外,但定是保存完好。这诸多遗财,长老皆眼红火热,恨不得剐分殆尽。
韩紫纱抽泣道:“紫纱与童长老,交情极深。芳心早已暗许,他死在外头,这宅邸、蜂场、果林…紫纱愿意帮忙打理。”
她红唇魅艳,衣着淡紫衣裳,双肩袒露,双腿裹着朦胧纱袜,说话时楚楚动人。
安伟成说道:“韩妹子,话不能这般说。我与童长老是至交好友,这蜂场、美眷、花船该我来打理。”
叶乘笑道:“蜂场我要其一,佳人美眷…我听闻童长老,有一位美眷出自剑湖山庄。我想讨过来。”
孟汉说道:“别的我或能退让,但花船轮也该轮到我了。”
叶乘说道:“现在外头可不平静。你要花船,是出去送命吗?”
原来……安伟成、韩紫纱正是抱着剐分家财目的,才速速赶回水坛。众人皆望向施总使,等他做出决断。
施于飞手指轻敲桌面,遗财分配,确该尽早决断。再等其他长老知晓,定也赶回水坛,届时更为混乱。但分配需考虑周全。
他说到:“童长老忠于花笼门,身死坛外,老夫深感悲痛,遗财分配事大。尔等既非亲属,本无权继承。但同门长老,亲近如同家人,又有不同。”
“即日起…叶乘你去调查童长老死因,确定是遭围剿而死后,遗财全数充入水坛。你等若有意愿,也可用功德银换取。”
众长老皆道:“是!”皆感兴奋。
叶乘即刻外出,探查童三年确切死因。这本不难察,他速去速回,确定童三年围剿而死,当即遣送信笺告知。
施于飞知道后,将财产充进水坛。说是充公,实则就是分配。“充进水坛”是为堵住其余水坛外长老的嘴。免得因为财产,闹得不愉快。先充公,再由长老花费功德银购置,便可免去许多麻烦。
从分配变为购买,自然便是“先到先得”。
施于飞将童三年的三位美眷,分配给“安伟成”、“叶乘”、“孟汉”。花船分配给“孟汉”,宅邸分配给“韩紫纱”,“蜂场”、“果林”当属重中之重,四位长老如何刮分,却属极大难题。
滋生隔阂,便很不妥。施于飞怎样想,都无半点办法,只得将此事暂且压下。
转眼到八月中旬。
[塑骨罗胚]
[熟练度:2/100]
服饮[黄九参]的天地精华,皆已消化干净。李仙再无“天地精华”消化,再不得到[精宝],修为便要停滞。
他心沉气定,盘算时日,今日该履行赌约。他心想:“我人微言轻,所设赌约,严副总使未必在意,甚至已经忘却。但也罢…我想从旁人手中讨得技艺,这本便是极难的事情。”
南宫琉璃再旁练剑。
李仙兴致倏起,便手持桃花长枪,与南宫琉璃院中比武。他大喊一声:“看枪。”,南宫琉璃回道:“好枪。”回剑拨转,两人都施展基础招式,李仙扫、刺、拨、劈。南宫琉璃点、拨、架、闪,拆斗数十招。身姿飘逸,宛若起舞。
南宫琉璃道:“你怎不来了?”
李仙收枪定神,说道:“我有要事,出去一趟,不知多久,你自个小心。”南宫琉璃颔首答应,帮李仙整理衣物,千叮万嘱小心行事。
[残魍枪]
[熟练度:4235/5000小成]
李仙残魍枪法,已取得极大精进。他与南宫琉璃闲谈几句,便出门去。将房门锁好,直奔内岛。
他知道最近岛中弟子人多,沿途见诸多同门。李仙路过他等身侧时,他等皆侧目端详,议论纷纷。知道李仙姓名事迹者,对他颇有赞誉,不知李仙姓名事迹者,亦惊叹他容貌俊逸。
划船渡过湖池,很快便到问武阁间。李仙心想:“这般冒进,倘若严副总使不喜,便不肯见我,到时我这赌约,那可便作废了。”不急进门,先门外踌躇片刻。
故作犹豫,随后进阁。他走得片刻,遇到守阁小厮。李仙问道:“这位兄台,可知严副总使在何处?我有事要寻他。”
守阁小厮说道:“实在抱歉,严副总使的动向,我也不清楚。”
李仙无奈,四处找寻。他已知严浩不将他赌约放在心中,甚至已将此事忘却,断定他残魍枪难有造诣,但自不恼怒,心想在阁中找寻,是万难寻到。
便退出问武阁,便在门旁守着。“倘若严副总使有事外出,我倒能见一见,或还有机会。”
他等得半个时辰,忽听脚步声响起。严浩确从阁楼行出。李仙恭敬说道:“严副总使!”
严浩愕然,说道:“花无错?你…”他瞥见李仙后背长枪,想起赌约诸事,不禁眉头微皱:“这小子倒真会顺杆而上。我观他并无森森阴气,想来这月里,残魍枪不得要义,与他空耗时间做甚。”
即甩袖离开。
李仙连忙追去,说道:“严副总使…”
严浩忽然想道:“我此去是见施总使,听闻楚柳清也在。与他空耗不得,但他若跟来,我却不阻他。若爱出臭,那便跟来。”加快脚步。
李仙眉头微皱,见严浩速度虽快,但不赶不急。他心道:“他似留余地,准我追去?我纵使完成赌约,他不肯教我,便是不肯教我。他本便不欠我,这是理所当然。但…何管太多,尽力而为。”
便脚踏七星步,迅速追去。
渐渐来到一仙雾氤氲的地方。
289 展示枪法,鬼气森森,天资骇人,技惊柳清!
此地位于岛屿的东南,仙雾朦胧,翠竹清幽。有溪水悄悄流淌,芳草萋萋。再深入些许,见到一栋阁楼。
路边摆设石碑,写着“清心居”三字。内中传有悠然琴声。
严浩脚踏轻功,行到清心居外。见门敞开,即朝深处走进,路经一片雅致梨花园子,来到内中别院。见石亭中施于飞酌饮茶水,赏听乐曲,神情悠然。
再循琴声望去,见到一片池塘,池塘经过精心布置,甚是雅观,中间有假山、荷花、金鲤…池塘边则是一赏景雅堂,堂中燃有香炉,炉后摆设一盏屏风,其上绣精美花纹。
那悠然琴声,便从此处传出。
严浩放轻脚步,走向石亭。恰是这时,琴曲弹奏了毕,施于飞快步走向屏风,说道:“楚尊…”
楚柳清淡淡道:“不必拘谨,唤我柳清便可。”施于飞本欲喊“烛教”尊称,听到楚柳清话语,顿感失望。这话语看似亲近,实则疏远。楚柳清实是瞧不起他。
他笑道:“柳清姑娘,早好!”
楚柳清款步行出。她头戴镂空的斗笠,边缘垂着白纱,将身形全数笼罩。迈步时白纱盈盈摇摆,不时显露出裙摆、绣鞋…惹人无穷遐想。
施于飞历经沉浮,自底层摸爬滚打,逐步走到高处。心性自不寻常,但见楚柳清现身,立即侧退身子,甘愿避其锋芒,尽当陪衬。
严浩闻听此言,这才明悟:“我刚到此处,便听楚尊者弹奏琴音,认为两人早已见面。这位楚尊者在请施总使赏听琴音。不料…却是施总使不敢打搅楚尊者兴致,故而静等琴音奏毕,这才上前打招呼。”
严浩说道:“柳清姑娘!”
楚柳清微微颔首。款步行向石亭,施于飞、严浩跟随身后。楚柳清款姿坐下,说道:“施总使肯借宅居,供柳清安住近月,不胜感激。”
施于飞、严浩均坐进石亭。施于飞笑道:“烛教四分五裂,教众散落四处,离心离德。水坛勉强算安身之所,得益天然地势,能供给教众栖身,那是再好不过。”
楚柳清说道:“施总使,你这便很不好。烛教之事,切记不可轻易提在嘴边。若叫旁人听到,岂不误认我烛教也就这般。”
施于飞目光明亮说道:“柳清姑娘…最近局势变动甚大。烛教是否欲再铸辉煌?重振势力,在乱世争雄?”
楚柳清说道:“难!难!难!当年烛教覆灭,你可知因何缘由。”
施于飞说道:“当年烛教举世皆敌,围攻我教,以致倾覆倒塌。”楚柳清说道:“那是外因,倘若我烛教教众,团结一心,合力抵抗,岂能这般轻易覆灭。”
楚柳清说道:“真正的难处…是教主之位空置太久了。群龙无首,教规无定。诸多草莽加入烛教,教中鱼龙混杂,人心背离。”
“一鲸落万物生…烛教覆灭,星火撒向遍野。有人洗脱前身,自立门户,势头发展迅猛。也有人顾念烛教辉煌,蛰伏蓄谋。”
“但后者日渐减少,前者野心勃勃。这等情况下,如何复教?”
施于飞亦感困难。楚柳清感慨说道:“烛教覆灭…”
“成因有许多,但最主要的成因,却是…”
“没有真正才情绝世者,震荡九霄,镇服四海,继承教主位置。教主空缺,进而引得教中矛盾激增,互不服气。倘若能出现这般人物,掌控烛教,才情折服教众,武学惊叹万世,纵有万千难处,自然迎刃而解!”
她说得激荡处,美眸泛起涟漪。脑海中浮现一道无相无形的身影,模糊迷茫,或是她自己,或是任何人,或许不存在,心想:“倘若真有这等样人,我纵是…”敛平思绪。
施于飞摇头叹道:“是啊,可这等人物,纵观岁月长河也难寻得一二。纵使出现,也未必是我烛教人众。”
两人正说间。楚柳清眉头轻挑,望向竹林道中。李仙姗姗来迟,已追到清心居外,见到“清心居”石碑,便既停步等候,琢磨追进宅居,难免过犹不及。便朝后退开,沿道路离开数里,在远处等候。
楚柳清挑眉说道:“是那小子。”
施于飞怪道:“他怎来了?”严浩拱手道:“施总使、柳清姑娘,前阵子此子与我设立赌约。今日已到约定之期,他到阁中寻我。”
“我怕耽搁时间,便不理会。不想他倒锲而不舍,竟寻到此处。”
楚柳清说道:“那你去赶走罢。”
施于飞说道:“且慢。此子既敢追寻来,或许能有些把握?”
楚柳清摇头轻笑道:“我看枉然。”施于飞说道:“柳清姑娘闲居此处,想来无甚趣事。不妨唤他进来,既是赌约,便容他表现。倘若丢人现眼,我再轰赶而出?”
楚柳清柳眉微蹙,淡淡点头道:“也成。”
严浩提喊道:“外头的小子,你进来罢。”
周遭竹叶沙沙震响,如同波浪般自近传远,竟荡出数里距离。足见严浩内雄浑,楚柳清却暗摇头,这震响固然彰显不俗内,但已败露武道不精,运松散的弊处。她知严浩精通五行,不多苛求,但未免低看两分。
李仙进到居所,将景收归眼底,暗道一声“好一清新雅居!”,朝施于飞、严浩、楚柳清一一拱手问好。问道“楚柳清”时,因不知其姓名来历,不禁微微顿住。
施于飞面含微笑,准备引荐介绍。楚柳清淡淡道:“施总使,我的姓名,便不需无关人众知晓。”
李仙心想:“这女子想必是位高傲厉害人物,对我甚是蔑视。也罢...我这无名小厮,本也不敢奢求旁人看重。”始终保持礼度。
严浩明知故问道:“花无错,你寻来何事?”
李仙说道:“弟子记得副总使的赌约,时刻警醒,不敢耽搁,迷迷糊糊间便追到此处,倘若打搅诸位大人商谈,弟子这便告退,还望副使、总使勿怪。”他知严浩既然让他进屋,赌约之事已成八成。
严浩说道:“昔日赌约,我已当做戏言,本不愿深究。你既得残魍枪,不该浮夸焦躁,更该沉心奋练。你纵使不得要法,本也无事发生。但今日你却偏偏寻来了。”
“既然如此,你这般看重,我便也不当儿戏,既是赌约…便该存在赏罚。你若赌胜,我教你五行奇遁。你若赌输,也该有惩罚。你且说说,这惩罚是什么?”
“若是怕了,或自认学艺未精,现在退出。我可当没发生过。此事不需感到羞燥,残魍枪性质特殊,多少长老人物,都未能修出端倪。”
李仙沉吟片刻,知道严浩对五行奇遁,周身绝学极是自傲,这时的惩罚,该说得极重,否则便是小觑五行奇遁,有空手套白狼嫌疑,这等小聪明耍不得。他严肃说道:“弟子愿以性命为筹码。”
严浩一愕,见李仙求学之意真切诚恳,想起其出身卑贱,机会难得,性命相搏,倒值得倾佩,恼意稍淡,再说道:“我要你性命作甚,你或死或活,难道对我有用处吗?这样罢...你若输了,便听我调遣三十载。”
李仙爽快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