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旗,我家有悍妻,每日洗完脚才让我睡觉,我想请沈总旗为我做主。”
沈判瞪大眼睛。
“你想我怎么帮你?”
中年人眼神一亮,略带急切地道:
“我不喜欢洗脚,沈总旗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别管我这个。”
顿了顿,又扭扭捏捏地道:
“我看中一个小娘,她不让我纳妾,沈总旗下个命令允许我纳妾,她最佩服您了。”
沈判眼角抽搐,手痒痒的又想拔剑,周围柴桑等人连忙安抚劝慰。
‘不生气,不生气…’
沈判心中默念十几遍,总算压住火气。
他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今天这些百姓似乎被什么人引导了。
挣开身边众人拉扯,沈判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眼前的数百人,沉声开口。
“这里是巡捕司,处理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大案、要案……”
没等他说完,人群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沈总旗不是活菩萨吗,怎么帮人还挑轻重?”
此声飘忽不定,难以确定方位。
且这一句话说完,人群中各个位置立刻便有人附和。
“大案小案都是案子,难不成小案子就不值得沈总旗出手吗?”
“就是就是,你沈总旗眼里的小案子,对我们老百姓来说可都是大事啊。”
“哎,看来沈大人看不起小案,只喜欢破大案啊!”
“哼~,听说他能升官全是靠抢手下的功劳来的。”
“……”
闲言碎语很快便在人群中传开,众多百姓看向沈判的眼神立刻有了变化。
沈判身后众人不忿,刚要出言解释,被沈判摆手制止。
他微闭双目,施展‘狼之耳’侧耳细听。
见沈判不开口,周围众多百姓议论的声音渐渐变得大声。
人群中那名暗中挑拨是非的人见此情景,心中得意,忍不住再次开口。
“嘿嘿,我看哪,这沈总旗也是个欺世盗名之…”
话未说完,忽觉眼前一黑,抬头看去,正与沈判那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对上。
此人脑中一懵。
沈判刚刚不是还在几十丈外吗?
沈判在人群中的突然出现,将周围百姓吓了一跳,一个个倏然闭嘴。
“哼~”
沈判冷哼一声,抓着面前之人的衣领将其单臂提起。
“你是何人?
为何在人群中鼓动是非?”
那人这时已反应过来,眼珠一转,张口就要哭诉,沈判身影微微模糊了下,自人群中消失。
等他再次显现时,已在巡捕司门口。
反手将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摔。
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入围拢较前百姓耳中。
看着被摔在地上,蜷缩着满口吐血的年轻人,一众百姓连忙后退。
沈判面对四周百姓沉声低喝。
“我名沈判,判官的判,不是你们口中的活菩萨,也莫要以为我会惯着你们。
尔等若是有案情要述,可先去府衙呈递,如有要案,我巡捕司自会接手。
今日尔等受人蛊惑来此,我暂不予之计较,今后再有此类行为,以为我良善可欺。
哼~,梁郡主打得,尔等未必便打不得。”
沈判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回音在空中回荡,四周百姓无一人再敢聒噪,皆以略带惊悸的眼神看着。
目光扫过周围,沈判放缓声音。
“现在,尔等若真有案情要述,触及九章律法前六条的上前,余者报之府衙即可。”
听沈判说完,人群中有的人直接转身离开,有的则在小声议论。
“为何只有触犯前六条的案子才管?”
“你傻啊,不记得了吗,大夏九章律法中,前六条基本都是重刑。”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大夏九章律法在花间府推行已有两年,很多百姓对律法都有基本了解。
见沈判划出界限,一阵小声议论后,三三两两渐渐散去。
最后,巡捕司门前除了那名挑拨之人,只有一名干枯瘦弱的老妇人留下来。
贾文琢快步来到老妇人近前。
“阿嬷,你还有事吗?”
老妇人没有理会贾文琢,颤颤巍巍来到沈判身前,双膝跪倒。
“求判官爷主持公道!”
老妇人说话的语气虚弱无力。
趴在地上,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看颜色这个布包原本应该是白色,但现在已成陈旧的暗灰色。
邓玖与一名巡捕上前,将地上的年轻人用锁铐铐起来,然后锁着此人进入巡捕司。
他二人使用的锁铐是过年后刚刚派发的,环状,带有齿钥,抓人很是方便,据说是京师里一名年轻人设计出来的。
沈判低头,看着老妇人拆解布包。
一层…两层……
一连解开三层,里面的东西才露出来。
老妇人颤抖着手将一张半白半红的丝绢举过头顶。
“判官爷,求您为我做主!”
沈判从老妇人手中接过绢帕,展开。
一列列黑红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沈判色变。
血书!
……
“我名余杏芝,莲角县石门镇人。
十三年前,镇里来了一名游方郎中。
此人相貌和善,长着两条长长的眉毛,身畔跟着一头白鹿,自称白鹿散人。
来到镇里后,白鹿散人主动为镇里的百姓治病,不收一文钱。
如果遇到饥贫之人,他便从身边白鹿的腿上割下一块肉送予对方。
神奇的是,每次白鹿受伤,等到了第二天,腿上的伤口就会消失。
白鹿散人在镇里停留了七天,救治了上百人,还不取分文为镇中百姓测算姻缘、风水,镇中百姓对其感激不尽。
可等白鹿散人离开小镇的第三天,镇里忽然有三名女童失踪。
我的女儿三喜就是其中之一。”
西舍房中。
老妇人余杏芝坐在椅子上,颤声说出昔日往事。
血书在桌子上摊开,一节白森森的指骨在绢帕中放着。
沈判目光凝视着指骨,静静听着余杏芝的述说。
“当时我发了疯的四处寻找,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我向县里报案,来了几名捕快盘问了一番便再没动静。
官府靠不住,我就自己寻找。
我四处游荡,经历了很多不堪之事。
半年后,我乞讨经过上水镇时,又看到了白鹿散人。
当时白鹿散人正在给一个七岁大的女童测算姻缘。
我本来也没在意,可当我看到白鹿散人身畔的白鹿时,发现那白鹿的腿上有一个葫芦形的红斑。”
余杏芝一把抓住沈判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的女儿三喜左腿上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葫芦形红斑。”
沈判等人心头一震,‘采生折割’四字在几人心中冒出。
余杏芝期望地看着沈判。
“判官爷,你…你信不信我的话?”
沈判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余杏芝枯瘦的手掌捂住了脸,口中发出如同哀兽一般的呜鸣。
好一阵,余杏芝才继续道:
“我当时快疯了,直接冲上去把那白鹿抱住,喊着我女儿的名字。
可周围的人以为我疯了,担心我伤到白鹿散人,一顿棍棒把我赶出镇子。
我跌跌撞撞地到县里报案,这次县里的捕快对我的话很重视,直接派出十几人赶到上水镇去抓白鹿散人。”
说到此处,余杏芝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