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重重点头。
“嗯!”
踏着霜雪,沈判骑乘龙马走出雾凇镇。
回头望去。
镇墙上,巡捕司众人眺眼观望,身着铁甲的龚文轩抱臂倚靠在石柱上,懒散地看过来。
沈判眼中酸涩,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
第6章 叙功
正月初一。
大夏中州,白玉京!
金銮殿。
阎真高坐龙椅,右臂微抬,曲肘托腮倾听着下方各部官员禀报大正二十三年评述。
“......臣观去年九州气运,各州大体平稳,无大起大落。
唯梁洲滇南郡花间府,气运陡拔一寸,升至八寸五分之数。
运色橙赤交辉,浓若熔铜,凝而不散,坚如铸铁。
此乃民心所向、法理昌明之象,非小惠小功所能致也。”
微闭双目的阎真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开口之人。
“邹监正,细述之。”
说话之人为司天监监正邹衍,其出身纵横天机一脉,修为已至一品。
听帝君下令,邹衍沉声叙述。
“臣观花间府近年气运,非止于去岁一载之功。
自大正二十二年起,其气便有勃勃上升之态,如春冰解冻,新苗破土。
大正二十二年,较之前岁,拔升五分,至大正二十三年,又增一寸。
且其运色初为赤色,渐转橙色,今已凝如铁铸,坚不可摧。
此非一时之偶然,乃根基渐固、法脉渐昌之象。
臣观天象,花间府气运之升尚未有止势,来年或可再进,此乃我大夏将兴之兆也。”
阎真凝视邹衍。
“监正言此乃法脉渐昌之象?”
“是!”
殿中三省六部官员彼此小声交谈,都被邹衍之语惊到了。
大夏气运共分州、郡、府、县、镇、乡、村七级。
其中村一级只有三寸气运,而最高的州则是九寸。
一般来说,一府之地的气运为七寸至七寸九分。
花间府原本气运在府一级为最低,只有七寸,如今却在两年间拔升一寸五分,这气运已经堪比郡一级了。
九州气运与大夏国运息息相关,花间府气运突然增长如此之巨,岂能不令各部官员吃惊。
阎真沉思片刻,开口下令。
“取堪舆图来!”
司天监春、夏、秋、东四官正抬着一卷长九尺九寸,宽六尺六寸的暗金色堪舆图来到殿中。
四人拜见帝君后,每人施法打出一道光芒融入堪舆图。
青、赤、金、白四色光芒入图,堪舆图绽放出道道金光。
三息之后,堪舆图上方显化出大夏九州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府之虚影。
山峦叠嶂,水脉纵横,一座座城池如繁星一般点缀其中。
“帝君请看!”
邹衍右手食中二指骈指一点,一道紫光飞入堪舆图,堪舆图上方虚影如水波一般荡起一圈涟漪。
等涟漪平复,堪舆图中九州之地所有州、郡、府、县、镇、乡、村尽皆显现出气运光柱。
刹那间,九州堪舆图被各色光芒所笼罩。
大殿之上的所有官员齐齐注目。
大夏疆域为不太规则的圆形,冀、青、江、徐、荆、扬、豫、梁八州分布四面八方,中州居中。
在前朝大梁时,中州名为衮州,江州则为雍州。
大夏立国时,将起家之地衮州更名为中州,寓意九州正中,而雍州本是前朝国都,被剿灭后一并改名。
九州之地各有四郡,共分三十六郡,每郡三府,共一百零八府,每府四县十六镇六十四乡二百五十六村。
但这也并非绝对,有部分郡府因发展快速,下属县镇的数量逐年增长。
如冀州怀化府,下辖十三县,沈判出身的花林县就是其中之一,是天下县最多的府,号称大夏第一府。
如此类郡府还有很多,故此如今大夏统辖的属地与六十年前全国统量之数已截然不同。
外八州暗金色的九寸气运如巨烛一般绽放光芒,而居于正中的中州,九寸九的金紫气运更是恍若大日辉照。
余者青、赤、橙、金四色气运夹杂无数星光遍布九州堪舆图的每一处角落,如星辰拱卫皓月,璀璨夺目!
因司天监监正邹衍之言,殿中所有人的视线皆聚于梁州滇南道花间府。
梁州四郡为汉中郡、巴郡、蜀郡及滇南郡,其中滇南郡也称滇南道,这是古名了,正式以郡相称,百姓还习惯称之为‘道’。
此时,在堪舆图中,汉中郡、巴郡、蜀郡三郡下属各府气运皆为赤色,长只七寸左右。
唯有滇南道下花间府气呈赤橙,高有八寸五分,且凝如铜柱。
而滇南道下辖其余苍梧、云滇两府,也都只是赤色。
两相对比之下,花间府的气运格外耀眼。
阎真凝视须臾,开口道:
“花间府府令可在!”
恍若神灵喝令,阎真道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
每年的正月初一至初七是大夏一年一次的大朝会,府一级及以上官员都需向帝君禀报所辖区域去年民生。
花间府府令黄觉也在殿中,按照过去的安排,他应在第五天下午申时三刻述职,有一刻钟的时间。
不料却在此时听到帝君垂问,当即身躯一挺,从梁州队列之中走出施礼。
“臣,花间府府令黄觉,拜见陛下!”
阎真高坐九十九级玉阶之上,身左立宽四尺,高五尺九寸的神器‘照胆镜’。
此镜可明照生灵五脏六腑之病灶,也能明辨真伪,鉴察忠奸邪念。
大夏各郡府的‘正身镜’便是根据此镜仿制。
随着黄觉开口,‘照胆镜’射出一蓬白毫,间隔三十三丈,照在其身上。
黄觉心头一凛。
阎真轻声询问。
“黄府令,可知花间府气运变化之由?”
这一点其实本就是黄觉这一次述职的重点,听帝君发问,立刻朗声回复。
“花间府气运勃兴,非天降之祥瑞,乃人力所积也。
自大正二十二年至今,本府春水县雾凇镇巡捕司一级旗官沈判,深入乡野推行大夏九章律法。
两年间背负千斤律法石碑赤足步行行遍全府三百四十一地。
每至一地,立九碑领诵九章律法,悬银解律,通讲案例。
使全府二百四十七万黎庶知律法之威、明法理之公,民心由散而聚,气运由弱而强。
该员更破案四百余起,其中杀人重案二十余宗,立律法之威。
剿灭山匪巢穴七座,斩获匪贼七百余人,道路为之清平。
诛杀妖邪二十七头,百姓安枕,不复为害。
又以医脉术法救治伤病,活人无算。
凡此诸端,百姓感念于怀,心念凝而气运聚,方有花间府今日之象。”
大殿中众多官员听得咋舌,这沈判是何许人也,居然做出如此大的事情。
听黄觉言毕,阎真微微颔首,复又问道:
“沈判之举,朕有耳闻。
花间府可有作为?”
黄觉额头沁汗,躬身回禀。
“沈判推行律法之时,花间府各衙也有参与。
后沈判悬赏两千两银钱鼓励百姓铭刻律法石碑,府中有感此举为善,加增三千两银钱共助此举。
臣这里有沈判两年推行律法之奏。”
黄觉说话间,身上白毫波动起伏,时隐时现,好在最终未变颜色。
一名锦衣宦官上前,将黄觉所捧奏本接过,回身转交肃立阎真身旁的王恩泽,最终呈递阎真手中。
殿中官员静等半刻钟,只听阎真开口。
“善!”
黄觉舒了口气,站直身体,心中微喜。
殿中其他官员听到阎真道出‘善’字,不由有些嫉妒。
帝君金口玉言,一个‘善’字便是一个小功,若是‘大善’,则是大功,这都会被起居注记录下来录入官员评定之中的。
到了他们这一级,能保持不罚不赏已是幸事,白白得一小功,真可庆祝一下了。
与之相反,若是被阎真道出‘过’字,那就需要小心了。
“两年全府悬赏银钱推行律法,羁縻不少,可知其用度?”
有王恩泽的‘绣衣卫’暗中监察,阎真对沈判悬银背律之事知道的不少,对其行为也颇多赞誉。
但有些事是需要过个明路的,否则日后不免被人以此攻讦。
此外,她也有些好奇沈判这两年推行律法到底花了多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