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人是会成长的，两年前的沈判心智还很稚嫩，可传律两年，他接触了无数的人和事，眼界有所增长，与过去已不可同日而语。
沈判从腕轮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谢公子可认得此物？”
谢兰荪看着桌上之物，眼神一缩。
“通元密折！！”
沈判‘嗯’了一声，将密折收起。
“五圣峒部落同大夏通商之事未公开呈请前便已告知帝君。
我也曾明确对帝君说过，五圣峒只认可我一人，要求此事由我主持，可为何最终来完成任务的人是你？”
谢兰荪脸色青白不定。
沈判继续道：
“我猜，这件事正式呈请之后，是你谢家主动要求协调此事的，对否？”
谢兰荪无言以对。
这事有抢功之嫌，说出去很不好听。
旁边众人静静听着，无人开口。
沈判接着道：
“你初来同我说你要来完成此任务时，可记得我曾和你说过这件事你完不成？”
谢兰荪沉默点头。
沈判盯着谢兰荪。
“你怕我抢功，只让我帮你引荐，不让我插手，却不知我根本不在意此事，否则在你来之前，我就做成此事了。
我是法脉门人，我更喜欢的做的事是保护良善，惩愆除恶。
谢公子，你太小看我了。”
谢兰荪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沈判沉吟了一阵，所有所思。
“或许，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和我可以做成的。”
谢兰荪疑惑发问。
“为何？”
沈判悠悠一笑。
“我也是刚刚想通此事。
谢公子，你来自江州世家，你觉得，朝廷会让世家对南疆部族形成掌控吗？”
谢兰荪心神剧烈一震。
谢家想要参与此事，就是为了插手南疆部族，有五圣峒就有其他部族。
一旦谢家掌控...，不说掌控，哪怕只是同南疆部族有了联系，谢家在大夏的话语权也会增大。
现在听沈判直接道明此事，谢兰荪有种赤身站立被看穿的感觉。
“谢家想得到什么，我能想到，朝廷中衮衮诸公当然也能想到，谢家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谢家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因为谢家心存侥幸，谢公子，你被当做弃子了啊！”
谢兰荪脸色瞬间变白，沈判此话戳中他的心。
片刻后，谢兰荪才沙哑着道：
“既然五圣峒认可你，朝廷为何还会同意让我来协调此事？”
沈判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轻叹一声。
“正因为五圣峒只信任我，所以我才不会被主持此事。”
这话听着矛盾，但厅中众人却都明白话中之意。
谢兰荪刚想说话，沈判接着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此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谢兰荪追问。
“大夏与南疆部落通商不是小事，鉴于南疆与大夏的关系，此后必然会有无数事情发生。
这就必然要求有人专门协调此事。
你我都很年轻，如果让你或者我做成此事，今后几十年都会对南疆部落形成影响力，这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
其次，你能一辈子不离开此地吗？”
谢兰荪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要一辈子待在这资源匮乏，贫穷落后之地。
他原本的初衷，是做成此事后携功而返，这里的事只是自己走向巅峰的一个跳板。
见其神情，沈判知道自己猜对了。
“所以我才说你和我都不是做成这件事的人。”
一旁的江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
“沈旗官，你们都做不成这件事，还有谁可以？”
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谢兰荪是江州世家子弟，带着无数的资源，沈判是五圣峒唯一信任的人，除去二人，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完成此任务。
沈判目光扫过众人，在姜暮笙身上定了下，最后在黄砥身上顿住。
“姜头、旗正都是很好的人选。
可姜头是本地人，如果他来协调此事，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姜家也会在此事的推动下快速成长起来。
朝廷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一个能和南疆部落有着紧密联系的家族崛起。
姜头不行，那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只有旗正。
旗正在雾凇镇待了二十年，处事公正，在周围各县镇及南疆部族中威望很高。
其次，旗正没有家眷子嗣，还非本地之人，杜绝了将来坐大的可能。
再者，有我为旗正担保，南疆人会对旗正更加信任，也最能接受。”
沈判没有说出的一点是，黄砥年过五十，修为只有七品，大夏及南疆部族都会喜欢一个这样的人。
谢兰荪被沈判说服了，但两年的辛苦如此毫无价值他心中很是不甘。
“沈旗官，你也可为我谢家作保，我保证...”
沈判打断谢兰荪的话。
“你只是谢家一个弃子，你什么都保证不了。
我信任旗正，是因为我对他够了解，还有他二十年做出的公道行为。
我敢拿我的身家性命及信誉来托底，是因为我信任旗正。
可我和你相见不过三面，彼此都不了解，你竟然敢出言让我给你作保？”
如冷水浇头，谢兰荪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未来的路其实早在来雾凇镇之前就已经被斩断了，可自己居然还一直无知地忙碌着。
真是可笑啊！
正自绝望，只听沈判又道：
“不过你这两年也很辛苦，如此结果对你很不公平。
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和旗正去五圣峒将这件事做成，这样你回去后也好有个交待。”
谢兰荪站起，来到沈判近前，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沈旗官，兰荪此生铭记这份恩情。”
沈判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礼。
一旁的解彬、杜峥等人面面相觑。
判官这是开窍了吗？
居然连这么复杂的事情都能想明白。
黄砥没有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心中压力大增，迟疑着道：
“这样做不好吧，朝廷下的诏令可是让谢公子做这件事的。”
沈判摆摆手。
“无妨，谢公子写个条陈报上去即可，两年了，朝廷方面估计也等不下去了。”
“可...”
黄砥道出一字，顿了顿，又道：
“可万一南疆五圣峒那里不同意怎么办？”
沈判双眉微挑，悠悠道：
“旗正怎知五圣峒不是这个想法！”
所有人都怔住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判便带着黄砥与谢兰荪赶往绵山。
他自己骑乘了龙马，谢兰荪有一头独角蜥，黄砥则骑着他得自雾角三凶中白娘子的那一头金鬃火尾狮。
进入绵山后，沈判吹哨将多泽、石鲁唤出来，被二人带着朝五圣峒赶去。
三日之后。
腊月二十三日，沈判再次来到五圣峒。
刚一进入寨中，看到沈判的众多生蛮便齐齐发出一声声有规律的叫声。
不大功夫，整个五圣峒都沸腾了，无数男女生蛮从四面八方涌出，激动地围着沈判挥舞手臂嚎叫。
甚至有不少年轻女子将手帕丢了过来。
沈判大笑着和冲来的生蛮们抱在一起，不时将人举过头顶抛出。
至于那些女子投来的绢帕，则一块都没敢捡起。
谢兰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给五圣峒送过无数东西，却从未有生蛮对他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