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脉:黑判官 第484节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施刑,而是将二十几名案犯锁起来拖到春水县县衙。

  因证据确凿,案犯也都一一供述,春水县衙很快做出判决。

  方归行,因涉及下毒、侵占田产及指使他人放火杀人,依照《贼律》,判了斩刑。

  其余人等,直接参与纵火及下毒的四人也都按《贼律》,一一判处斩刑。

  剩下的几人,则按所犯罪行,分别施以罚银、鞭笞、杖刑及监禁等刑罚。

  至于方归行所谋田产,各自归还苦主。

  方家所有家财、田产三七分列,其中七成分给被其谋害的众人,剩下的三成则充入公产。

  春水县衙将案件呈请京师等待批复之时,沈判便在白鹭乡立碑传律。

  九天之后,京师发还批复。

  准!

  二月十八日,春水县公判方归行下毒、谋产、杀人一案,当场砍下五颗头颅,悬于城门,张榜公示。

  此事在花间府内引起极大震动。

  普通百姓只看到行恶之人遭受报应,心中对官府多出敬畏。

  可春水县衙乃至整个花间府的官员却从中看到不同寻常之处。

  按照惯例,公判多在秋收之后,这一次竟然仅仅九天就获准批复。

  去除来回时间,分明是呈上去便得到批复,要知道,大夏最重生命,凡死刑者,必须由帝君亲自批复。

  往日,这等死刑呈请,京师会派专人前来核查,确认万无一失,帝君才会发下朱批。

  而现在,几乎是呈请便批,连审核这一步都免去了,细思极恐啊!

  经此一事,沈判名声传开,四邻八乡,凡有冤屈者,皆上门求请主持公道。

  这些案件中,其实多为普通案件,按说归属县衙。

  但沈判没有推辞,全部应下,若非没有办法,谁会千里迢迢来请一个陌生人主持公道。

  对于沈判插手案件,花间府各级官员视如不见。

  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掌帝君金令奉旨查案,谁敢阻拦。

  初始,沈判每接到一张状纸,便赶赴前去处置。

  可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到来回的赶路中。

  同黄砥等人商议后,沈判换了一个方法。

  他先是赶到一处村落,然后立碑传律,而在此期间,则帮助村中之人伸冤平案。

  这一改变,效率提升百倍。

  且推行律法的效果也大大增强,毕竟再没有比身边之人受到律法保护更能直观体现律法的重要性了。

  就这样,沈判从雾凇镇出发,从南向北一个村子、一个乡镇地推行着律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一消息便传遍整个花间府。

  有冤屈者,翘首以盼,但也有众多为恶者惶惶不可终日。

  ......

  二月二十八日。

  惊蛰!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蝉醒。

  这日清晨,沈判身缠锁链,赤足背负石碑行走山间。

  六千斤的石碑即便是法器鞋子也承受不住,故此沈判早已脱掉鞋袜,赤足而行。

  因自身本命为土德,沈判其实很喜欢赤足接触地面,只是受世俗影响,一般情况下他也需要约束自我。

  此事他刚从红土村离开,这是继白鹭乡后的第一个村落。

  沈判心情极好,他在红土村并未遇到极恶之行,村民中最大的纠纷也不过是邻里争水一事。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难以解决,但沈判行入山中,借助自己一身蛮力及神通术法硬生生从山中开出一条水道出来,彻底解决了红土村与隔壁村几十年的纠纷。

  且在山中他还发现一大片大理石矿,故此心情舒畅。

  此刻他身上背负的石碑便是从石矿中采伐,而在腕轮中,这种原矿还有十几方,足够短时间使用了。

  行走山间,头顶天空渐渐汇聚乌云,天地间狂风呼啸。

  沈判抬头看天,眉头微皱。

  天地万物自有本性,邬子真送他的折纸能够具现房屋以供休息,但其本质毕竟为纸张构成,故此对水火抗性极低。

  且邬子真也没有沈判这种能够炼制镔铁雪纹纸的能力,一到雨天,折纸房屋便无法使用。

  当然,这也是邬子真实力不足的缘故,若是修到高深处,即便是纸张所构,也能水火不侵。

  沈判眺望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一处可遮蔽雨水的地势。

  “倒霉!”

  沈判口中嘟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行进。

  走出百十丈远,只见空中聚拢的乌云已然开始剧烈翻滚,明明是大白天,却已漆黑如夜。

  数息之后,淅淅沥沥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再几个呼吸之后,天空中的雨水恍如无数箭矢穿空而下,弥漫的水汽形成雾气,充斥在视线内的每一个角落。

  沈判早早将‘瘟癀伞’撑起,找了处离地约有四尺的大石上驻足。

  这是一块足有十几丈大的青灰大石,下端埋入土中,上方呈馒头形凸显地面之上,边缘斜斜入地。

  引动体内元,‘瘟癀伞’伞面渐渐眼神扩大,最终形成一顶三丈大小的巨伞撑在沈判头顶。

  如今的他无法催发‘瘟癀伞’的全部威能,只能引出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力量。

  伞面上,持伞的红衣旱魃仰望,渐渐地,一只纤纤玉手自袖中探出,手掌屈伸向上,似在感受雨水。

  伞下,沈判背上的石碑已经解下,立在一旁。

  沈判盘膝而坐,靠着石碑仰头看着空中贯落而下的密集雨线微微出神。

  ‘如果自己射出的箭也能同此时的雨水一般多该多好!’

  正思索如何才能令自己射出的箭也如雨水一般密集,一头浑身湿漉漉的巴掌大貂鼠映入眼帘。

  这是一头后背有着三道白色竖纹的黑色貂鼠,样子很是好看。

  或许是因自己的窝被雨水淹没,这头貂鼠只能孤苦无依地在雨水中瑟瑟发抖。

  不知为何,沈判的心变得柔软,探手朝貂鼠招手。

  “小东西,过来!”

  三十几步外,貂鼠听到沈判声音,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小眼珠警惕地看向沈判。

  雨越下越大,渐渐如瓢泼一般。

  貂鼠禁不住了,缓缓地朝沈判所在位置爬了过来,从其动作中,能看出警惕与小心。

  沈判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他担心貂鼠会被吓走。

  数息之后,貂鼠磨磨蹭蹭来到‘瘟癀伞’所能遮蔽的边缘,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趴在石上,一双小眼珠看看沈判又看看外面,没有向沈判靠近。

  沈判也不在意,继续观望雨势。

  生存是生命体的本能。

  周围视线之内,只有青石上有伞遮蔽。

  过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大小动物来到沈判所在的青石上避雨。

  这其中,有猞猁,有白兔,还有山鸡及花花绿绿的毒蛇。

  大大小小十几头飞禽走兽聚合在一起,却没有展开厮杀,各自选了一个位置躲避雨水。

  眼见外面还不时有动物朝青石上过来,沈判索性将体内元尽数引入‘瘟癀伞’中。

  一阵青光闪过,三丈大小的‘瘟癀伞’伞面延伸至七丈大小。

  伞下众多动物感受到头顶大伞的变化,略有骚动。

  坐看雨势很是无聊,看了看身前已然不下上百只的动物,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闲来无事,不如和这些动物讲讲律法!’

  这一想法很是新颖,而少年总是意动而行。

  沈判站起身,双手握持石碑顶端缓缓压下。

  “咔嚓~咔嚓~”

  掌控地脉之力的沈判能够轻松找到身下青石的薄弱处,压着石碑一点一点嵌入。

  数息之后,沈判抬手,石碑下方已嵌入青石三寸。

  只是因太过用力,石碑顶端压手处也被印出两道掌纹及几枚手指纹路。

  沈判盘膝坐好,先是看了眼背后石碑所刻律文。

  囚律!

  “咳咳~”

  沈判咳嗽的声音引来众多飞禽走兽的注目。

  “我名沈判,今日与尔等同在此处避雨也算缘分。

  闲来无事,我便讲述一篇律法,尔等可听好了。”

  上百只动物目光清澈地看着眼前的两脚兽,不知道他在嚎叫什么。

  “囚律!

  大夏九章律法之三。

  第一条:凡斗殴伤人未致残者,囚七日,罚银十两;致人肢体损伤者,囚六月,罚银四十两;以凶器伤人者,囚二年,伤人后逃逸不首者,倍之。

  第二条:凡蓄意杀人而未遂者,囚三年,虽未死而重伤者,囚五年,悔罪并赔偿者,罪减一等。

  第三条:凡放火......”

  沈判低沉的声音如同重鼓,声声沉入众多动物耳中。

  初始,众多动物偏头观之,随后转头看向雨中,渐渐地,一些灵智较高的动物,如狐、乌鸦、猴、猞猁等,逐渐将视线转向沈判。

  伞外,大雨瓢泼而下。

  伞内,诸兽伏地听律。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见到,唯有天地见证。

  一条一条律令道出,沈判心神不知不觉中沉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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