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施刑,而是将二十几名案犯锁起来拖到春水县县衙。
因证据确凿,案犯也都一一供述,春水县衙很快做出判决。
方归行,因涉及下毒、侵占田产及指使他人放火杀人,依照《贼律》,判了斩刑。
其余人等,直接参与纵火及下毒的四人也都按《贼律》,一一判处斩刑。
剩下的几人,则按所犯罪行,分别施以罚银、鞭笞、杖刑及监禁等刑罚。
至于方归行所谋田产,各自归还苦主。
方家所有家财、田产三七分列,其中七成分给被其谋害的众人,剩下的三成则充入公产。
春水县衙将案件呈请京师等待批复之时,沈判便在白鹭乡立碑传律。
九天之后,京师发还批复。
准!
二月十八日,春水县公判方归行下毒、谋产、杀人一案,当场砍下五颗头颅,悬于城门,张榜公示。
此事在花间府内引起极大震动。
普通百姓只看到行恶之人遭受报应,心中对官府多出敬畏。
可春水县衙乃至整个花间府的官员却从中看到不同寻常之处。
按照惯例,公判多在秋收之后,这一次竟然仅仅九天就获准批复。
去除来回时间,分明是呈上去便得到批复,要知道,大夏最重生命,凡死刑者,必须由帝君亲自批复。
往日,这等死刑呈请,京师会派专人前来核查,确认万无一失,帝君才会发下朱批。
而现在,几乎是呈请便批,连审核这一步都免去了,细思极恐啊!
经此一事,沈判名声传开,四邻八乡,凡有冤屈者,皆上门求请主持公道。
这些案件中,其实多为普通案件,按说归属县衙。
但沈判没有推辞,全部应下,若非没有办法,谁会千里迢迢来请一个陌生人主持公道。
对于沈判插手案件,花间府各级官员视如不见。
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掌帝君金令奉旨查案,谁敢阻拦。
初始,沈判每接到一张状纸,便赶赴前去处置。
可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到来回的赶路中。
同黄砥等人商议后,沈判换了一个方法。
他先是赶到一处村落,然后立碑传律,而在此期间,则帮助村中之人伸冤平案。
这一改变,效率提升百倍。
且推行律法的效果也大大增强,毕竟再没有比身边之人受到律法保护更能直观体现律法的重要性了。
就这样,沈判从雾凇镇出发,从南向北一个村子、一个乡镇地推行着律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一消息便传遍整个花间府。
有冤屈者,翘首以盼,但也有众多为恶者惶惶不可终日。
......
二月二十八日。
惊蛰!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蝉醒。
这日清晨,沈判身缠锁链,赤足背负石碑行走山间。
六千斤的石碑即便是法器鞋子也承受不住,故此沈判早已脱掉鞋袜,赤足而行。
因自身本命为土德,沈判其实很喜欢赤足接触地面,只是受世俗影响,一般情况下他也需要约束自我。
此事他刚从红土村离开,这是继白鹭乡后的第一个村落。
沈判心情极好,他在红土村并未遇到极恶之行,村民中最大的纠纷也不过是邻里争水一事。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难以解决,但沈判行入山中,借助自己一身蛮力及神通术法硬生生从山中开出一条水道出来,彻底解决了红土村与隔壁村几十年的纠纷。
且在山中他还发现一大片大理石矿,故此心情舒畅。
此刻他身上背负的石碑便是从石矿中采伐,而在腕轮中,这种原矿还有十几方,足够短时间使用了。
行走山间,头顶天空渐渐汇聚乌云,天地间狂风呼啸。
沈判抬头看天,眉头微皱。
天地万物自有本性,邬子真送他的折纸能够具现房屋以供休息,但其本质毕竟为纸张构成,故此对水火抗性极低。
且邬子真也没有沈判这种能够炼制镔铁雪纹纸的能力,一到雨天,折纸房屋便无法使用。
当然,这也是邬子真实力不足的缘故,若是修到高深处,即便是纸张所构,也能水火不侵。
沈判眺望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一处可遮蔽雨水的地势。
“倒霉!”
沈判口中嘟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行进。
走出百十丈远,只见空中聚拢的乌云已然开始剧烈翻滚,明明是大白天,却已漆黑如夜。
数息之后,淅淅沥沥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再几个呼吸之后,天空中的雨水恍如无数箭矢穿空而下,弥漫的水汽形成雾气,充斥在视线内的每一个角落。
沈判早早将‘瘟癀伞’撑起,找了处离地约有四尺的大石上驻足。
这是一块足有十几丈大的青灰大石,下端埋入土中,上方呈馒头形凸显地面之上,边缘斜斜入地。
引动体内元,‘瘟癀伞’伞面渐渐眼神扩大,最终形成一顶三丈大小的巨伞撑在沈判头顶。
如今的他无法催发‘瘟癀伞’的全部威能,只能引出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力量。
伞面上,持伞的红衣旱魃仰望,渐渐地,一只纤纤玉手自袖中探出,手掌屈伸向上,似在感受雨水。
伞下,沈判背上的石碑已经解下,立在一旁。
沈判盘膝而坐,靠着石碑仰头看着空中贯落而下的密集雨线微微出神。
‘如果自己射出的箭也能同此时的雨水一般多该多好!’
正思索如何才能令自己射出的箭也如雨水一般密集,一头浑身湿漉漉的巴掌大貂鼠映入眼帘。
这是一头后背有着三道白色竖纹的黑色貂鼠,样子很是好看。
或许是因自己的窝被雨水淹没,这头貂鼠只能孤苦无依地在雨水中瑟瑟发抖。
不知为何,沈判的心变得柔软,探手朝貂鼠招手。
“小东西,过来!”
三十几步外,貂鼠听到沈判声音,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小眼珠警惕地看向沈判。
雨越下越大,渐渐如瓢泼一般。
貂鼠禁不住了,缓缓地朝沈判所在位置爬了过来,从其动作中,能看出警惕与小心。
沈判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他担心貂鼠会被吓走。
数息之后,貂鼠磨磨蹭蹭来到‘瘟癀伞’所能遮蔽的边缘,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趴在石上,一双小眼珠看看沈判又看看外面,没有向沈判靠近。
沈判也不在意,继续观望雨势。
生存是生命体的本能。
周围视线之内,只有青石上有伞遮蔽。
过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大小动物来到沈判所在的青石上避雨。
这其中,有猞猁,有白兔,还有山鸡及花花绿绿的毒蛇。
大大小小十几头飞禽走兽聚合在一起,却没有展开厮杀,各自选了一个位置躲避雨水。
眼见外面还不时有动物朝青石上过来,沈判索性将体内元尽数引入‘瘟癀伞’中。
一阵青光闪过,三丈大小的‘瘟癀伞’伞面延伸至七丈大小。
伞下众多动物感受到头顶大伞的变化,略有骚动。
坐看雨势很是无聊,看了看身前已然不下上百只的动物,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既然闲来无事,不如和这些动物讲讲律法!’
这一想法很是新颖,而少年总是意动而行。
沈判站起身,双手握持石碑顶端缓缓压下。
“咔嚓~咔嚓~”
掌控地脉之力的沈判能够轻松找到身下青石的薄弱处,压着石碑一点一点嵌入。
数息之后,沈判抬手,石碑下方已嵌入青石三寸。
只是因太过用力,石碑顶端压手处也被印出两道掌纹及几枚手指纹路。
沈判盘膝坐好,先是看了眼背后石碑所刻律文。
囚律!
“咳咳~”
沈判咳嗽的声音引来众多飞禽走兽的注目。
“我名沈判,今日与尔等同在此处避雨也算缘分。
闲来无事,我便讲述一篇律法,尔等可听好了。”
上百只动物目光清澈地看着眼前的两脚兽,不知道他在嚎叫什么。
“囚律!
大夏九章律法之三。
第一条:凡斗殴伤人未致残者,囚七日,罚银十两;致人肢体损伤者,囚六月,罚银四十两;以凶器伤人者,囚二年,伤人后逃逸不首者,倍之。
第二条:凡蓄意杀人而未遂者,囚三年,虽未死而重伤者,囚五年,悔罪并赔偿者,罪减一等。
第三条:凡放火......”
沈判低沉的声音如同重鼓,声声沉入众多动物耳中。
初始,众多动物偏头观之,随后转头看向雨中,渐渐地,一些灵智较高的动物,如狐、乌鸦、猴、猞猁等,逐渐将视线转向沈判。
伞外,大雨瓢泼而下。
伞内,诸兽伏地听律。
这一幕没有任何人见到,唯有天地见证。
一条一条律令道出,沈判心神不知不觉中沉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