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脉门人素来高傲,岂能受此侮辱,微微吸了口气,右手如椽大笔再次蘸入砚台。
两滚之后,大笔蘸满黑墨。
苏咏神色凝重,悬腕落笔。
横竖三个笔画,可他写来,笔笔沉积,恍若有山峦凝聚。
字成刹那,笔画猛然膨胀,墨色从笔画中喷薄而出,如洪流,如岩浆,疯狂堆叠、凝固、拔升!
一座数十丈高的黑色虚幻山峰凭空显现,崖壁如削,山脊嶙峋,通体漆黑,压得空气呜呜作响。
苏咏笔尖向下一压。
山峰轰然坠落,朝沈判当头镇压。
风声如雷,黑影遮天,地面的碎石被压得四处乱跳。
刚刚以大日真火焚毁丝网的沈判刚要再次施展‘燕返’秘术追击。
猛然间,只觉似有无穷风压自头顶坠下。
还未抬头,周围地面已被剧烈的风压冲荡出环形烟尘。
沈判猛地抬头,只见一座黑色大山朝自己当空压下。
他身形一动,却发现自己已被头顶黑山释放的煞气禁锢当地。
沈判双眉挑起,右臂握拳,振臂高呼。
“天下无困我之力!”
法脉术法:抗辩
一声喝令,周身禁锢的煞气四散,身体恢复正常。
身形一闪,就要从黑山镇压下脱逃。
苏咏见状,执笔快速在空中写下一个‘锁’字。
此字生出,瞬间崩解为上百条黑色锁链,穿透虚空将沈判缠绕当场。
沈判再次挣扎,呼吸之间挣脱锁链,可头顶黑山已然坠下。
“轰~~”
暖香阁中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面在剧烈震颤,湖水如落雨箭,荡起重重涟漪,就连四周的花卉、树木都在簌簌作响。
正在疾驰的梁洛茵一直在不断观察后方战况,见此情景,不由得止住脚步。
梁颂歌不敢离开她,见她止步,也喝令锐士停止前行。
“洛茵姐,那恶人被杀死了吗?”
她略有急切地发问。
沈判已经成为她的梦魇,一刻不确定其生死,她心中都不安宁。
梁洛茵缓缓点头。
“应该已经死了。
苏咏的‘山’字印能引来十万斤重的山峦重压,高阶修士之下,无人能硬抗此法。”
正说着,忽见那座大山开始颤动,随后一点一点被顶了起来。
梁洛茵、苏咏双眼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沈判身化丈二之躯,上身精赤,肌肉虬结,恍若巨人一样将头顶黑山撑起。
其双足陷入地面两尺,双臂屈张,将头顶巨大的黑山一点一点举起。
梁颂歌、邱屹及数十名王府锐士瞠目结舌地看着沈判将头顶大山撑起,最后发力将山掀翻在一旁。
“轰~~~”
黑山落地,整个暖香阁都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咕嘟~”
一连串的吞咽口水声音响起。
众人望着沈判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尊神灵。
沈判掀翻黑山后,不由得手扶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太危险了,若非关键时刻引动‘百步神拳’巨力,又将一气大擒拿手与自身四只手掌相融合,这一记山压,足以令自己粉身碎骨。
苏咏脸色煞白地站立在一侧,身形不住摇晃,接连施展出两大秘法,已经透支了他的神魂之力。
此刻在他眼中,所有的景物都在天旋地转摇晃。
“哇~”
苏咏张口吐出酸水,软软瘫倒在地。
梁洛茵放眼四望。
傅擎陨落,夏屿风傀儡尽毁,苏咏神魂受创倒地。
四人中,竟然只剩下自己还有战斗之力。
微微吸气,沉声下令。
“你等速带郡离开,这里交给我了。”
言罢,梁洛茵双手急弹,数百根细丝闪动着道道紫芒,形成一座天罗地网朝沈判罩去。
……
第三十五章 被擒
时间前移。
当袁北寻作出决定之后,梁铮脸上露出笑容。
“晏总管!”
梁铮只是喊了晏朔月一声,但晏朔月已经明白了梁铮的心意。
右手在左手拇指上一摸,一面形制古朴的铜镜在手中显现。
铜镜尺许大小,呈暗金色,镜缘遍布玄奥符纹,镜面亮如水潭。
七阶法器:圆光留声镜
将铜镜放在梁铮身前桌案上,晏朔月侧头闭目,数息之后,探手抓住一缕由暖香阁方位吹来的和风,随后二指指尖挑着这缕微风打入‘圆光镜’中。
铜镜边缘处无数暗金色的符纹亮起,形成一圈瑰丽符纹光环笼罩镜体。
镜面之内荡起如同水面涟漪也似的波纹,待涟漪散去,镜中已然显现出暖香阁六角亭中之景。
梁铮瞥了一眼六角亭中众人,随口道:
“萧大人、钟离大人可在?”
声音不大,却透过百花屏风限制,清晰传入厅中众人耳中。
在场姓钟离的只有一人,花间府通判钟离,故此他第一个反应过来。
“郡王有何吩咐?”
而萧姓,厅中却有三人。
萧承德视线移转过去,见梁铮正看着自己,当即明白是在叫自己,连忙躬身施礼。
“萧承德在此。”
梁铮向二人招了招手。
厅中众人一脸艳羡地看着二人。
平安郡王性情豪阔,以往只要相聚之时被其点名,定有好礼相赠。
萧承德与钟离心中可没多少激动,二人之子近日交恶,其中之事还牵连了平安郡主,此时被唤,心中各自忐忑。
二人来到主厅前,先是向梁铮施礼,然后又与袁北寻等人见礼。
梁铮摆摆手,几名仆役悄无声息地在主位右侧摆下两张条案,与袁北寻等人相对。
“坐!”
梁铮随口道了一句,二人谢过坐下。
之前因此处有百花屏风隔断,厅下众人看主位时,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此时相对而坐,萧承德才发现巡捕司夏沐的身上竟然缠着一条金索。
萧承德心头一跳。
梁铮斜倚座位之上,漫声道:
“晏总管,将镜中景象显化出来。”
晏朔月应声,作出一个抓取动作。
铜镜爆发出一团白光,镜中之景恍若沙盘一样被拉伸出来,于铜镜上方显现。
紧接着,晏朔月屈指朝此虚影弹出一点白芒,镜中之景倏然延伸、扩大,形成一道四尺大小的光幕。
袁北寻等人尽皆将视线投了过去,就连被绑缚着,满脸怒意的夏沐也是如此。
此时,暖香阁中的‘钟离棠’正向梁颂歌发出了那句疑问。
“郡主刚刚说小事?”
“郡主说,五百二十三条人命是小事???”
‘钟离棠’说话的语气有讥诮,也有郑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听到‘钟离棠’的这句话,钟离额头瞬间见汗,他吞咽了口唾沫,强挤笑容辩解道:
“郡王,犬子无知,冒犯了郡主……”
不等他继续表态,梁铮摆手让他住嘴,目光凝视着眼前景象。
接下来,几人看到了一幕幕闹剧。
萧瑾瑜发出的狂妄之语,梁颂歌道出的屠村真相以及二人彼此间互相揭底的谩骂。
这一回,轮到萧承德汗出如浆了。
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一躬到底,双手几乎要挨着地面,颤声道:
“郡…郡王,下官回去…不,下官现在就去把这个小畜生叫过来,让他当面向郡主道歉!”
梁铮似笑非笑地盯着萧承德,脸上看不出喜怒,可萧承德几乎快要吓尿。
钟离一旁如坐针毡,萧瑾瑜与梁颂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来自于‘钟离棠’的挑问。
现在梁铮发怒,他又岂能好受,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儿,久久落不下去。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自己这个向来有些怯懦、胆小的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