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恩泽迟疑了下,开口道:
“这件事或许与沈判有些关联。”
“嗯??”
阎真手中朱笔放在笔架上,抬起头。
“讲!”
王恩泽小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腊月十二日,沈判破获箕水镇陶婵灭门案后,回返雾凇镇途中,路过一个叫麻屯村的地方....”
阎真脑中闪过数日前沈判夜中向自己求教之事。
听完王恩泽的述说,阎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的意思是,这麻屯村遭受匪患一事另有蹊跷?”
“是!”
王恩泽回应一声,解释道:
“时机太巧了,臣已在数日前派出绣衣卫进行查探。
但臣得到消息,沈判也已得知此事,其连正在进行的推行律法之事都放弃了,于昨夜前往箕水镇。
此子擅长断案、追踪,臣担心绣衣卫还没查出什么,他便先一步查出线索。
以其刚正的性子,恐怕会与此案背后之人对上。”
王恩泽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判自从获得阎真关注,王恩泽便派出专人盯守沈判。
关于沈判为了推行律法施行的悬银背律之举,他也是心中赞叹,且早已告知阎真。
因为此事,这几日阎真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阎真伸手指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这像是沈判能做出来的事情。
略作沉吟,伸手凑到笔架前,指尖垂落,去取朱笔,可顿了顿,将朱笔旁边的金笔拈了起来。
抬手在案上金卷上写下几字。
“制为金令,着人送到沈判手中。”
王恩泽双手接过金卷,倒退着离开垂拱殿。
一刻钟后,京师驿馆中,一名儒士装扮的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忽地被一阵猛烈摇动唤醒。
看着传至手中的金令,此人骂骂咧咧发泄了几句,最后也只能将手中折扇在身前轻轻一挥。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走!”
声随风动,眨眼间整个人已融入风中,随着迅风向南而去。
......
子时三刻!
大年三十已至。
漫空星河闪烁,夜中寂静无声。
望着前方箕水镇熟悉的城墙,沈判勒停龙马。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陶婵来此十多年,沈判不相信镇中无人知晓其所遭受的苦难。
田广、丁贤敢于先后对陶婵做出恶行,箕水镇巡捕司的不作为才是引发案件的关键。
而陶婵不愿意报案,除了自身因素,对箕水镇官府的不信任也是原因之一。
散去无用思绪,沈判策马来到镇门前。
“什么人!”
一声呵斥从箕水镇城墙上传出。
沈判反手将自身腰牌甩上城墙。
“雾凇镇巡捕司一级旗官沈判,有案情需要与本镇巡捕司商谈,速开镇门。”
城墙上传来小声议论。
“果如陈旗正所料,真的有雾凇镇的巡捕前来。”
“那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你傻了,陈旗正不是说了,需审验后方可放行。
现在是晚上,按例镇门不可开启。”
“哦~~,我懂了。”
城墙上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沈判自觉醒‘狼之耳’后,哪怕未主动施展此法,耳力也远超他人,将城墙上几人的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军中法令,夜中非十万火急之事不可开启镇门。
这位沈旗官,您且在镇外等待一晚,明日清早再来。”
听到城墙上传出的话语,沈判鼻中‘哼’了一声。
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龙马四爪纵跃,凌空跃过两丈宽的护城河,蜿蜒如龙奔行在笔直的城墙上,眨眼间便纵上城墙。
沈判其实是可以施展‘藏影夜行术’穿梭阴影进入镇中的。
可听了城墙上的刁难之语,他偏偏要纵马而上。
镇墙上的军卒何曾想到沈判居然能够骑着马从下面冲上来,等沈判跃上城墙,数名军卒兀自没反应过来。
沈判没有理会城墙上的几名军卒,右手虚空一招,身份腰牌倏然从一名军卒的手中飞了回来。
随后纵马从内墙上跳了下去,朝着箕水镇巡捕司的位置冲去。
几名军卒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判离去的背影,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一名军卒惴惴不安地道:
“那小子...那旗官闯进来了,我们怎么办?”
另一名军卒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吹哨啊!”
“哦~~!”
片刻后,一声声尖锐的警报哨声自镇门处响起,打破了箕水镇的寂静。
听着身后响起的急促哨声,沈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通过刚才听到的言语,箕水镇巡捕司的那位陈旗正已然猜到自己会来,且还嘱咐驻镇府兵干扰自己,这一点很不对劲。
龙马速度极快,警哨响起后的十几个呼吸后,沈判已策马来到箕水镇巡捕司门前。
箕水镇巡捕司并非边境小镇,故此虽也是青石围栏,却没有森严的军备力量。
巡捕司门口两侧的石柱上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线将门前三丈之地笼罩。
沈判翻身下马,将龙马收起后,大步来到门前,用力拍打门环。
“啪啪啪~~啪啪啪~~”
铜环触及门鉴的金属声清脆悠扬,在寂静的夜中传出老远。
不大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由远而近。
片刻后,角门打开,探出一个脑袋。
“干嘛呢,大晚上也消停,敲什么敲,家里死人了啊!”
此人不耐烦地抬头叫嚷,待看到沈判魁梧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前凝视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警惕地问道:
“你是何人?”
沈判拱手抱拳。
“在下雾凇镇巡捕司一级旗官沈判,有事求见陈旗正。”
听到‘雾凇镇’三字,又看到沈判一身的旗官袍服,门口之人眼神一缩。
“陈旗正已经睡下了,沈旗官明天再来。”
说着,这人就要关门。
沈判上前一步,抬手将角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大惊,伸手就去抓扯沈判的衣襟。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陈旗正已经...”
话未说完,却见沈判转头看了过来,两道森寒凛冽的目光如同刀剑一样射了过来,他心头一寒,剩下的话语一个字也说出来。
待从惊惧中清醒,却发现沈判已经走远,羞恼地嘟囔了一声。
“雾凇镇这些蛮人,好不知礼数。”
口中虽蛐蛐着,却也不敢再进行拦阻,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箕水镇巡捕司内的构造与雾凇镇不同,沈判四下扫了几眼,但见一座座石楼精雕细琢,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正厅。
微微吸气后,吐气开声大喝。
“雾凇镇巡捕司沈判前来拜访,陈旗正请来一见1”
沈判低沉、厚重的声音如闷雷一般,四周树木簌簌震颤。
片刻后,一道略显恼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何人在此喧哗!”
“嗖嗖嗖~”
数道身影从院中各处石楼中穿出,快速来到沈判近前。
为首之人约三十几岁,浓眉短髯,膀大腰圆,赤着上身,腰间配着一柄大夏龙雀刀,满脸的嗔怒之色。
身后几人也是衣衫不整,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没来的及整理衣着。
沈判看向为首大汉,拱手抱拳施礼。
“这位可是陈旗正,在下雾凇镇巡捕司一级旗官沈判,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大汉上下打量了沈判几眼,目光朝沈判背后站立的那名开门之人瞪了一眼。
“废物。”
随后大刺刺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