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来到众人旁边坐下。
“镇西邬老大将邬黎和她的妹妹卖到了‘春风阁’。
邬黎想用背诵律法的钱为自己和妹妹赎身,又担心明天背诵律法得来的钱会被邬老大抢走,刚刚一直跟着我,想今天就背诵律法得到奖励。”
齐漱玉心情本就不好,再听到沈判之言,伸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畜生!”
巨大的声音把正在小口吃着果脯的邬黎吓了一跳,连忙将果脯放在桌上,一口也不敢再吃。
齐漱玉见邬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一软。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以后邬黎和她妹妹我来照看。”
邬黎这种情况再留在家中迟早出事,沈判也准备收留,可他是男子,随意收留女童会惹来非议,且他又根本不会照看孩子。
带回巡捕司,就是希望齐漱玉或者云遮月能将之收留。
见齐漱玉表态,沈判心头一喜,刚要说话,只听邬黎柔若却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邬黎蜷缩在椅子上,轻声道:
“我能背下大夏九章律法及案例,有那一百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钱足够。”
沈判先是一惊,这女童竟然能够背下全部的律法?
随后他有些迷糊,转头看向云遮月。
“我记得我说的是背诵完全部律法只给一百两银子吧,怎么多出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
云遮月也没弄明白,刚要说话,只听邬黎一旁道:
“每背诵十条律法得一百文,背完四百二十一条可得四十二次,共四千二百文。
您说的,背会一百条律法奖励五两,两百条得十两,三百条得十五两,四百条得二十两,全部背会得一百两,这些额外奖励共计一百五十两。
再加上您说的,不识字的随同背诵三天可得三十文铜元。
故此,若我背下全部律文及案例,您要奖励我一百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钱。”
寂静!
正厅中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邬黎,心中充满震撼。
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能计算出来的吗?
沈判咽了口唾沫,斜眼看向云遮月。
云遮月目光与沈判稍一对视,心头发虚,双颊显现绯红。
自己竟然没有一名六岁孩子计算的准。
沈判转回头,上下打量了邬黎几眼。
“你不识字?
还能背会全部的九章律法及案例?”
邬黎依然低着头。
“九章律法四百二十一条,加上总纲共两万八千九百字,相关案例两万一千四百字,共五万零三百字。
沈官爷第一天背诵完毕后,我就记住了。”
震惊!
震撼!
邬黎轻声细语,听在几人耳中却是震耳欲聋。
良久,沈判才干涩着问道:
“你确定?”
邬黎没有解释,轻声背诵。
“大夏九章律法,
总纲,第一条,帝君犯法,与庶民同罪,第二条,个人财私,不得侵夺,第三条,刑无等级,法不阿贵。
《捕律》第一条,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第二条......”
沈判众人静静听着邬黎轻声背诵着大夏九章律法。
其声轻柔,语气流畅,似背诵过无数次,没有一丝迟疑与磕绊。
五万多字的律文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背诵完的。
沈判每日里背诵一遍都要三个时辰。
不过,在听邬黎毫无磕绊地背诵了三刻钟,声音开始变得嘶哑时,沈判插口。
“不用背了,我相信你能背出。”
说完,沈判从腕轮中取出一百六十两银子,可抬头看了邬黎一眼,又从中取出部分,直至正好是一百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钱。
这个小姑娘倔强、认真,多给她银子是一种侮辱。
看着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且绽放着金银两色辉光的钱币,邬黎眼底生出一丝激动,可随后她继续开口。
“《盗律》第三十一条,凡...”
“......”
黄砥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们都已经相信邬黎可以背诵下九章律法,钱都拿出来了,怎么这孩子还要背诵。
你不停嘴,我们怎么离开休息?
哎~~~!
邬黎的固执令沈判对其产生尊重,虽然这只是一个六岁大的女孩。
他嘴唇微动,随着邬黎的背诵心中默念。
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满足。
种下的种子居然这么快就发芽了。
云遮月倒了一碗茶水,放在邬黎旁边的木桌上。
邬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快速拿起喝了一小口,然后继续背诵。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邬黎一字不停地背诵着,到了最后,她已经是背一句咽一口唾沫了。
等邬黎背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快脱力,摇摇晃晃瘫倒在椅子上。
“吁~”
沈判舒出一口气。
站起身,郑重将一百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钱放入一个钱袋中放到邬黎手中。
“邬黎,按照要求,你背诵完大夏九章律法及相关案例,无一字错漏,奖励你一百五十四两两百三十文钱,请你收好。”
邬黎接过钱囊,抓得紧紧的,这是她和妹妹的救命钱。
齐漱玉温和地道:
“邬黎,明天我陪你处理契书之事,今天就在巡捕司休息可好?”
邬黎第一次抬起头,看了看齐漱玉,又转头看了看厅中的其他人,最后眼神在沈判的脸上定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好!”
齐漱玉、云遮月带着疲惫的邬黎离开。
众人正准备散去,沈判忽地想起一事。
“对了,旗正,我之前进门时,听到您说有什么事情不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
此言一出,尚留在正厅中的几人同时陷入沉默。
见此情形,沈判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哎~~,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很重要,本想等你做完这件事再说。
可既然你问起了,我也不好再瞒着你。
不过,你不许发狂、生气!”
沈判点头。
黄砥沉吟片刻,斟酌着道:
“刚刚春水县送来本月邸报。”
顿了顿,他接着道:
“腊月二十四日,箕水镇下属麻屯村遭流寇‘过山风’袭击,全村五百二十三人无一人存活。”
“轰~”
沈判体内爆发出一团青色气晕,周身三尺之内所有物品湮灭为灰。
双眉瞬间显化为赤色的沈判双目血红,如猛兽一般盯着黄砥。
“麻~屯~村~,遭遇贼乱?”
“是!”
第二十七章 受挫
黄砥说着,将桌上一份邸报交于沈判手中。
沈判接过,细看。
“腊月廿四,箕水镇所属麻屯村,遭流寇‘过山风’突袭。
屋舍尽焚,人畜皆毙,村中遗女子残袍,劣迹斑斑,疑遭淫辱。
火后余烬中,计检尸骸五百二十三具,悉焦黑不可辨。
注:现场留有金色虎毛及狼爪印痕,查为绵山流匪‘过山风’部。”
“‘过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