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元殿中。
阎真看着手中密折中显露的字迹不由得坐直身体。
“你是帝君?”
阎真愣怔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
身为大夏九州之主,她站在亿万人的巅峰,一言便可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高处不胜寒,她也失去了很多,她不会有亲人,哪怕血脉相同,也不会有朋友,即便彼此心意相通。
没人能直视她,没人敢和她说真心话。
所有人面对她的时候,永远保持着疏离与敬畏。
孤家寡人,从来不只是一句话。
沈判是唯一的例外。
这个少年懵懵懂懂,一直不知阎真身份,也因此言语间说话少有顾忌。
虽然有时候会被他半夜吵醒气的半死,可听着沈判抱怨、说笑、吹牛,阎真心里很是放松。
在她心里,沈判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弟弟,鲁莽、正直、笨拙、固执,却又带着一丝真诚。
不知不觉中,连阎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沈判多了些许特殊的感情。
可此时,当她看到密折显露的字迹,当即知道自己这唯一的弟弟也将与自己疏离。
“是!”
写下这个字,阎真心中略有波澜。
王恩泽一旁侍立,敏锐感觉到阎真心情变差,一股无形的威压气场笼罩了寝元殿。
众多披甲女侍感应最是灵敏,只觉头顶似有无尽乌云压垂,心中沉甸甸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了片刻,密折中再次显露字迹。
“真的?”
阎真恍惚看到一个少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
“真的,比真金还真。”
不知为何,她就想逗逗他。
片刻之后,密折中字迹再显。
“那我是不是有了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在这字里行间,阎真竟然看出一丝得意。
“哈哈哈~”
阎真的笑声在寝元殿中回荡。
听着阎真舒畅、肆意的笑声,王恩泽心头一跳。
他已记不得阎真上次这样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寝殿中,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众多披甲女面面相觑。
是什么人让陛下如此高兴?
看到沈判的那句话后,阎真的心情变得放松,快速在密折上留言。
“你不怕我吗?”
“怕~,怎么不怕,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差点吓尿。”
看着沈判的留言,阎真好似看到沈判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
“那你还敢和我如此说话?”
她没有用独属于帝君的称谓,像朋友一样闲聊。
“哎~,虽然很怕,心里还是亲近,想和你说话。”
这一瞬,阎真的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心中猛地生出将沈判除去的念头。
身为帝君,她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可随后阎真自嘲地笑了两声。
阎真啊,活该你孤家寡人!
稳定了下情绪,阎真发问。
“干嘛又大半夜的不睡吵醒我,屁股想挨揍?”
“呵呵,我练过,不怕!”
这句话刚显现,紧接着又有新的字迹出现。
“我现在在南疆五圣峒部落,此部落想与咱大夏通市。
我觉得这件事挺重要,但你要是普通人,这个消息就不能告诉你。
现在和你说一声,是想知道你对此事的看法,我好方便回复。”
阎真一愣。
‘五圣峒?’
‘互市?’
‘这小子怎么跑到南疆去了?’
沉思片刻,开口发问。
“王恩泽!”
“臣在!”
王恩泽既是内廷大总管又是绣衣卫的指挥使,故此以臣下自称。
“你可知南疆五圣峒?”
王恩泽眉头皱起,拼命回忆关于南疆的情报。
好一会儿,才恭声回复。
“陛下指的可是过去的‘蛇王寨’?”
阎真面无表情地看了王恩泽一眼。
“你问朕?”
王恩泽身形一颤,连忙道:
“臣不敢。”
随后快速开口道:
“南疆最强大的部落为三十六寨七十二峒。
这一百零八座寨子每一座都有上品修士坐镇,被称之为上寨,实力不弱。”
顿了顿,接着道:
“‘五圣峒’没有上品修士坐镇,故只为中寨。
此寨在七百年前名为‘蛇王寨’,‘五圣峒’是后来改的名号。”
阎真不禁对王恩泽刮目相看。
这老小子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王恩泽看出阎真眼中的惊异,心中欢喜,继续讲解。
“南疆毕竟不属于大夏,且南疆部落极度排外,绣衣卫对南疆的情报很少。
原本‘五圣峒’这等中等生蛮部落是不会被绣衣卫注意到的。
但‘五圣峒’出了一名天才,拜在了三十六上寨之一‘铜鼓寨’三长老鸠盘婆的门下。
‘五圣峒’因此被绣衣卫列入观察目标。”
“哦~!”
阎真口中应着,手指在密折上轻轻摩挲。
片刻后,再次发问。
“南疆边境驻扎的是哪支部队?”
王恩泽迟疑了下,低声道:
“军情之事,可询兵部!”
阎真‘唔’了一声。
作为大夏最强大的谍报头子,王恩泽岂能不知大夏各军军情部署。
但知道归知道,有些事还是要避嫌的。
“兵部今日何人在阁部值守?”
“兵部侍郎杨雨溪。”
“传!”
“是。”
两名女官各自从一根廊柱背后走出,悄无声息地将一道金丝屏风横在龙榻之前。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阎真双眉微动,对殿外之人评价略降。
兵部关乎军事,一部侍郎居然如此急躁。
“臣,兵部侍郎杨雨溪,求见陛下。”
“进来吧。”
“是。”
一名身穿四品朝服的中年人快步进入寝元殿,隔着金丝屏风再次行礼后站起,垂手待问。
“杨侍郎。”
“臣在。”
“我大夏在南疆边境驻有多少军队?”
杨雨溪脑中快速回忆,片刻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