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得知?”
葛二蛋得意一笑,以双指指向自己的眼睛。
“我走千家进万户,这对招子好使的很。
这几日里,那家里的女人出来买过三次东西。
一次是六十斤稻米,一次是十几斤肉和两只鸡,还有一次,买了两坛酒。
她用的不是铜子儿,是这个。
此外,我观察好几天了,就这大热天,这家住户的窗户从来没开过。”
葛二蛋手一翻,露出一枚银元。
齐漱玉双眼一凝,敏锐察觉不对。
雾凇镇分为十二坊,共有八百多家住户,加起来五千多人,她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对葛二蛋所指吊脚楼的主家也没什么印象。
可看这家吊脚楼的破旧程度,怎么也不像是能经常吃肉喝酒的人家。
此外,一般人除非是买大件或是贵重物品,平素间买东西多用铜钱,这家住户买些米粮都用银元,显然有问题。
齐漱玉不禁对葛二蛋刮目相看。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齐漱玉、沈判对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
“砰砰~~”
“开门!户籍检录!”
吊脚楼前,沈判用力拍门,大声呼喝。
二楼中,四名壮汉听到门外的声响,齐齐打了个激灵,其中一人快速来到窗边,透过窗棂向外查看。
只见两名身穿巡捕服饰的人正在叫门。
这人转头看向板凳上坐着的一名独眼大汉。
“大当家,是巡捕,两人,一男一女。”
除了此四人,二楼还有三人。
一名年轻女子,一名躺在床上的枯瘦汉子,以及一个三四岁的幼儿。
此时,那孩子正在独眼大汉手中抱着,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大汉手中的孩子,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怕惹怒这几人。
独眼大汉随手将孩子丢到一名手下怀里。
“看好了!”
站起身,来到窗边悄悄向下看,这一看不要紧,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四月二十二日夜,他可是见过下面那名巡捕是怎么杀人的,若非他见机早早逃了,恐怕和其他人一样把命送了。
微微吸了口气,独眼大汉快步来到角落里年轻女子身前,一把将其拉起。
“去,把下面两人打发了。”
年轻女子颤声答应。
独眼大汉加重语气道:
“想想你生病的男人和孩子,敢耍花招,老子先把他们宰了,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去吧!”
第6章 千面
“吱呀~~”
房门打开,沈判、齐漱玉身前出现一名面色憔悴的年轻女子。
沈判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
“巡捕司户籍检录,你是这家的主人?”
年轻女子神色一动。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啊!
她猛地想起十几日前自己拉车回家时板车倾翻,被一个陌生人救了的事情。
虽然当时她没有看到救自己之人的面容,但这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见女子不说话,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沈判心中生出戒备。
二楼。
独眼大汉等四人侧耳倾听着楼下的动静,几柄短刀执于手中。
其中一人抱着孩子,手紧紧捂着孩子的嘴。
听到沈判询问,却不见女子回答,四人手心沁汗,心中紧张不已。
楼下。
沈判看向齐漱玉。
“她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你来问吧。”
齐漱玉‘嗯’了一声,以土语问道:
“晚(姑娘),你贴木(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子回过神来,以大夏语回答。
“小女子方月奴,这是我家。”
沈判皱眉。
“既然能听懂我说话,怎么不回答?”
方月奴陪笑道:
“小女子这里没来过差官,冷不防愣了下,请两位差爷恕罪。”
沈判摆手。
“算了,我来问你,你男人叫什么?人呢?家里还有谁?做什么的?”
女子已婚、未婚发髻大不相同,沈判自是能看出面前女子已然婚配。
沈判以询问吸引方月奴的注意,齐漱玉快速打量四周。
底楼很宽敞,只有一些普通家具,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
她的目光不禁顺着楼梯看向二楼。
方月奴回答沈判询问。
“我男人叫唐遂,是个猎人,我还有三岁的孩子,他们在二楼。”
说话间,方月奴无意间看到齐漱玉的动作,心中如被劈入一道闪电。
他们知道了???
这一刻,方月奴心中生出渴望,她希望得到救助,可又担心楼上的家人。
求救还是隐瞒?
两个念头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动。
思及当日自己被救的情形,方月奴咬牙,做出一个决定。
求救!
她忽地双手握拳前后晃动,做出叫花子求乞的动作。
沈判眼神一凝,瞬间明白这是在求救。
但他口中却以寻常语气继续询问。
“你男人在二楼吗?怎么不见下来?
今日户籍检录,需要核对身份,还有,你的孩子呢?
你带我二人上楼看看。”
沈判说话的同时,左手取出一张纸,快速写字朝向女子。
‘你可识字?
家人在二楼吗?
是不是被挟持了?’
方月奴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男人和孩子得了麻风,不能动弹,在二楼躺着。”
沈判发出被吓了一跳的声音。
“麻风?
你...你有没有被传染?”
手中快速写字。
‘几个人?’
方月奴连忙伸出四根手指。
齐漱玉、沈判了然。
齐漱玉的手握向腰间刀柄,以目示意,询问是否要强攻?
沈判看了眼神情紧张的方月奴,微微摇头,思索片刻,再次写出几个字让方月奴看。
而这几个字却让方月奴以及一旁的齐漱玉瞪大了眼睛。
‘你把外衣脱了!’
齐漱玉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判,方月奴则脸色泛红,露出一丝羞色。
沈判脸上发烫,连忙再次写下几个字。
‘我变你上去。’
方月奴看懂了字,却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担心楼上几人怀疑,口中回答道:
“我没有被传染。”
齐漱玉一旁插口。
“既然你男人病着,我们就不上去了,你把家里的情况说一下。”
同时她对方月奴做出脱衣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