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他只是一名十七岁的县城少年。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被敲响。
“吭吭~~，沈判，睡了没？”
杜峥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没呢！”
沈判应了一声，起身打开房门。
门口，杜峥一人站立。
沈判忍不住探头向外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杜峥笑吟吟地道：
“他们在审货郎，等忙完了才会过来看你。”
沈判嘴硬。
“稀罕，峥哥进来吧。”
杜峥笑着摇头进入房中。
等沈判倒了盏茶，他用手温着茶盏，笑道：
“怎么，睡不着？”
“唔，刚刚在抄写经书，一会儿再睡。”
沈判猜到杜峥为什么会来，杜峥也知道沈判清楚他来的用意。
可一时之间，二人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沈判！”
“峥哥！”
短暂的沉默后，二人同时开口，发现对方开口，愣了下，不由笑出声来。
“峥哥，你先说。”
破冰之后，杜峥略微放松，随意开口。
“沈判，刚刚你在厅里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觉得吧，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杜峥看着沈判。
“有没有可能，旗正他们根本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所以才有所忽视。”
沈判摇头。
“怎么可能，旗正是几十年的老衙差了，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没有经验。
我在县里的时候，县里春耕秋审都会进行大规模集会，都处置的井井有条。
前番遭劫，我的一个衙差朋友轻松指挥六万百姓渡过难关。”
杜峥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调动六万人做事，这是一个衙差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不在其他人身上，继续解释。
“巡捕司中的人大多数来自快班捕快。
捕快的主要职责是抓贼、破案，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调动如此多的人手来破获案件。
旗正是七品修士，但却只做了个九品小旗，很明显他的能力是有欠缺的。”
沈判愣了一下。
第56章 开解
他自入衙之后就一直在花林县，与外界接触很少。
身边相熟的人如邬子真、刘锦、叶玄等人个个精明强干，久而久之，他以为这就是衙差的水准。
现在看来，不是解彬等人逊色，而是叶玄等人太强的缘故。
杜峥见他似有所悟，笑道：
“你兼修了医脉，在你看来，医脉的核心是什么？”
沈判脱口回答。
“治病救人！”
“那法脉呢？”
“除暴安良！”
杜峥忍不住想鼓掌，这总结的很精辟啊，不禁有些好奇他的眼界，接着问。
“道脉的核心是什么？”
沈判怔住了，想了想，试探着道：
“清静无为？
返璞归真？”
见杜峥笑而不言，恍然道：
“不服就干！”
听闻此言，杜峥的眼珠子险些突出来，这个回答可着实令他大感意外，可细细琢磨，却也好像没什么毛病。
“沈判，你很适合修道啊！”
杜峥赞叹道。
沈判干笑了下，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调侃。
“那你觉得儒脉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这个简单，沈判笑着回复。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杜峥心头一跳，能够说出儒脉理念的不少，但能总结得如此精辟的却第一次见到。
“说得好，你该修儒脉的！”
沈判连连摆手。
“这不是我说的，是我一个朋友说的。”
杜峥无语。
你朋友可真多。
“儒脉门人擅长治理，故能轻易调动百姓。
旗正主修名脉，今日能够调动起镇里这几千人，全靠他几十年积累的威望。
今天这件事，你觉得自己有压力，但实际上，旗正的压力更大。
他这一注上，压上的除了威望还有前途。
真要出事，身为本司旗正，他才是主责，可他一字未提，这对你算不算信任？”
沈判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耳边杜峥继续道：
“至于你说解师兄他们不信任你，这也很正常，因为你也没有信任他们啊。
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咱们才来了几天，人家凭什么信任我们。”
沈判不服，反驳道：
“我对解师兄他们很信任，是他们不信任我。”
杜峥笑吟吟地反问。
“真的吗？”
“真的。”
“那我问你，你对解师兄他们显露的腰牌信息有没有隐瞒？”
“.....”
沈判脑中闪过自己在邬子真等人面前显露过的全部信息，理直气壮的神情瞬间变化不少。
见沈判样子，杜峥劝道：
“人和人不可能一见面就信任，所以他们做的也没错。
此外，我觉得...”
杜峥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
见沈判张口欲辩，杜峥摆手道：
“你先听我说。
你是从你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觉得他们不信任你，不帮你。
可你换个角度，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件事。
一般人没有你这等能力，在知道要抓的是个成年男子后，又怎么会怀疑一个七岁大的女童？
若有个人突然在大街上向一名女童的背后射箭，你会怎么做？
是阻止还是旁观？”
沈判呼吸一滞，良久之后，方小声道：
“那我是不是要去道歉？”
杜峥笑吟吟地道：
“你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都有自我的意识，我不是你，怎么替你做决定。”
“......”
杜峥走了，沈判更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烙了一阵饼子，取出‘通元密折’。
“喂~，在吗，我睡不着，聊聊呗！”
数息之后，密折中显现出一大片杂乱、大小不一的墨点。
每一个墨点都好似被重重的用笔顿在纸上。
只是看着这些印痕浓重的墨点，沈判已仿佛看到对面之人那狂躁至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