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这件事已然定性,如果翻案,乔凌飞只是小事,背后的方知县及怀化府才是大头。
沈判不觉得刘家会这么好心,不惜得罪父母官也要帮自己出头,刘家这种大族,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自己答应了,怕是一辈子都再脱不开刘家的控制。
面对嘲讽,刘锦面色不变,沉稳地道:
“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猜你也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同意,只不过家族让我问询一声,身为刘家一员,既然享受家族便利,家族提出要求,我也只能问一下。”
刘锦的坦白让沈判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今后便无需再提,乔凌飞对我不差,我不会见利忘义。”
一句话说死,刘锦不禁苦笑,岔开话题道:
“对了,你既想进入快班,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是难处,尽管和我说,一般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帮的上忙的。”
随后又强调了一句。
“和刘家无关!”
见沈判疑惑,复又道:
“我也会进入快班。”
沈判了然,不过他很奇怪,为什么刘锦这等豪富子弟会选择入公门。
“刘哥,以刘家的财富,你为何要进入衙门做事?”
由不得沈判奇怪,在大夏,衙役属于‘吏’,排列下九流序列。
而一旦成了‘吏’,三代不得科举,等于断送了未来三代子孙的前程。
一般情况下,若非不得已或有其他打算,如刘锦这等有钱有势的家族是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陈泽也看向刘锦,他早对此好奇了。
刘锦叹息道:
“有财富未必就是好事,守得住才是关键。
我刘家在花林县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发展到如今,觊觎的人不知有多少。
我在刘家属于旁支,自幼享受家族供应,去年,经县里蔡举人问考,认为我没有读书入科的希望。
当时,家族给出我三个选择,一个是授予财物离开家族,前往他地开枝散叶另开一脉。
刘家支脉上百年来皆是如此,这也是为了避免日后我因遭受不公与主脉产生嫌隙。
其二,入刘家商会做事,只是这样一来,我便只有一个刘氏的身份,每年除了家族红利,其它一概不能沾染。
第三,便是入衙成为捕快,家族会助我各种便利,等日后出头反哺家族。
我虽不才,却也自有尊严,故此我选择加入公门,且待来日…”
刘锦没有接着说,但在场三人都知道他话中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可能集聚在心里已经很久,此时道出,声音都有些发抖。
毕竟他今年也才十六岁,只比沈判大两岁而已。
刘锦平复了心情,看着沈判道: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将来即便成为捕快,也很难出人头地。
但你不一样,在那夜之后,我就看出,你将来必定不凡。
沈判,你我日后同在快班,我希望能和你守望相助,共同发展。”
刘锦热切的目光令沈判有些茫然。
我这么强的吗?
为何我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夜的事发生之后,刘锦回到家族同很多人对那夜的事进行了复盘。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沈判此人机敏冷静,遇事果断敢于担当,且武力强大,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故此,刘锦才会被要求对沈判进行招揽。
对于将来的事,沈判不会好高骛远,好听的话听听也就得了。
“呵呵,你我同在衙中,又在一舍,你若有事我自会相助。”
简单回应后,沈判再不多说。
刘锦明白,因为乔凌飞的事,现在的沈判对任何人都不会太过信任。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加深关系。
随意的又聊了几句,陈泽、刘锦告辞离去。
等二人离开,按捺不住的韩叔立刻问道:
“你感觉有哪些变化?”
沈判将自己双眼视夜如昼,远景近观的变化细细说了一遍。
韩叔嫉妒地看着沈判,若是自己再年轻三十…不,再年轻四十岁,这个机缘绝对不会让出去。
不过细想片刻,这种能力对自己好似也没有什么用处,自己又不通射术。
这样一想,心中好受很多。
“对了,你准备何时回衙门工作?”
沈判双眉一挑。
“休息的差不多了,也该回衙门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不能荒废时日。
明天,明天我就回去。”
“嗯!”
韩叔有些不舍,虽然接触短暂,他对沈判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
人就是如此,有了付出,自然就会上心。
第二日一早,沈判背着弓匣离开,朝县衙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数辆骡车带着各种货物到来。
米面粮油、瓜果时蔬、肉蛋鱼鲜、衣物鞋帽、行李被褥等日常用度的物品足足拉了三大车。
尤其是酒,各类好酒就单独装了一车。
此外,西街最好的木匠、泥瓦匠也来了数人。
他们来此是为了给韩叔更换家具以及修缮房屋。
随着一名名工匠入场,韩叔的院子迅速热闹起来。
这些东西自然是沈判置办的,在韩叔这里得到了太多。
若是在之前,沈判的感谢只能谨记在心,好在有乔凌飞、陈泽赔付的两百五十两银子打底,一番花销之后,也仅耗费纹银四十两左右。
沈判一家皆为猎户,生活相对较为富裕,此次回衙,沈父仅留存五十两以作不时之需,剩余的皆由沈判自用。
到了韩叔这等年纪,对外物已经看淡。
不过沈判的这一举动,分明是他的心意,韩叔不免有些感动。
望着热热闹闹的院子,韩叔笑叹。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第5章 典史
‘学文识字!’
‘习练拳脚、兵刃功夫,嗯~,还要到牢狱想办法学轻功!’
‘培养‘暗桩子’!’
‘熟悉县中地形、建筑!’
‘学习大夏律法!’
‘学习药物、陷阱、江湖切口,对了,还要学习那册功法,哎,愁死了。’
沈判低着头朝县衙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需要掌握的知识,越想越多,越想越烦。
最后索性不再去想,一心一意赶路。
签事房中。
一名身穿青色圆领吏员衣袍的年轻人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沈判。
“你就是沈判?”
年轻人名为徐子睿,吏房书吏,负责对县衙全体衙役的考绩。
沈判拱手施礼。
“是!”
县衙机构的核心以知县为主,正七品,掌一县政务。
其下为县丞,正八品,主管粮秣、赋税,设专署。
再之下是主簿,正九品,掌户籍、设专署,也被称作佐贰官。
与主簿同级的为县尉,正九品,掌监察、衙役、狱囚、缉盗等,其下设典史二人,俗称‘四老爷’,以作辅助。
此外,县衙尚有主管教育、科举、生院管理的教谕、训导,为正、从八品。
以上皆为有品阶的官府成员,各有分管,具体的执行部门为‘三班’、‘六房’。
所谓的‘三班’指的就是站班、壮班、快班三班衙役,其中的站班也称皂班。
‘六房’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对应大夏中央六部。
‘三班’、‘六房’皆为吏员,无品阶,多数皆由县中本地优选之人担任。
‘官吏’两字中,‘官’指的就是有品阶的,而‘吏’就是其中无品阶的,二者泾渭分明。
由于吏员多为本地人,常年累月经营下,彼此关系盘根错节,成为‘坐地虎’般的存在。
若是知县能力不足,便很难压制的住县衙一干吏员,从而形成政令不通的情形。
徐子睿便是‘六房’中吏房的刀笔吏,其出身花林县四大家之一的徐家,性情刚直,行事铁面无私,沈判没少听说他与其他衙役因点卯缺失发生冲突的传闻。
徐子睿翻开名册查看沈判的点卯记录,边看边皱眉,看完之后道:
“今日八月二十三日,本月你出勤仅有两天,按衙中起居注记,点卯缺失三次者当月薪俸取消。
不过你是因公负伤,不计考绩,按正常发放。”
沈判拱手。
“谢徐书吏。”
徐子睿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