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镇东门围墙之上。
黄砥与龚文轩站在一处垛口旁观察下方护城河后等待入镇的百姓。
雾凇镇每日辰时开门，酉时三刻关闭。
因小镇为进出边境的一处要道，加上游商出入频繁，总有人因各种原因无法及时进出而滞留镇外。
此时，镇外已等候了百人之多，且陆陆续续还有人从各个方向朝小镇东门行进。
黄砥双目显现微弱蓝光，细细探查下方等待入镇的百姓。
半晌之后，眉头蹙起，下方近百人中，他没有发现赵货郎的身影。
‘难道这货郎收到了消息？’
龚文轩无话找话闲聊。
“黄旗正，可有发现？”
黄砥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赵货郎是春江县周边贩运蛇蔓草的核心人物，若是能抓到此人，极有可能顺藤摸瓜破获一起窝案。
若抓不到，这一案件的功劳至少折半。
龚文轩见黄砥不说话，心中恚怒，却又无可奈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黄旗正，这几日我派人到镇外四处查探，可搜遍了镇外十里，也未找到一点线索。
呵呵，看在你我共处一镇的份上，可否拉兄弟一把。”
黄砥回转目光，看向龚文轩，他明白其话中之意。
无非是想分润些功劳，免得案件呈报之后受到牵连。
沉默了片刻，黄砥叹息道：
“龚卒长，之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下面仍然对那日之事耿耿于怀。
巡捕司就这几个人，我也要靠下面的弟兄去做事。
现如今弟兄们为了破获此案，已经不眠不休熬了两个多月了。
如今眼看着就要破获此案，无缘无故将龚卒长加进来分润功劳...
唉~~，你也是带兵的，自然明白这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啊！”
听到黄砥诉苦、推拒，龚文轩没有生气，反倒眼神逐渐发亮。
这等场面上的推脱之词他再熟悉不过了。
立刻凑到黄砥身前，小声问道：
“龚某明白旗正的难处，不知可有好的对策？”
黄砥五指伸出磋磨数下，微笑道：
“懂？”
“.....懂！”
龚文轩心领神会，思索片刻，沉声道：
“兵粮丸十瓶，金疮药二十包，砥石四方...”
没等他说完，黄砥咳嗽一声，漫声道：
“若只这些，龚卒长就不用说了。”
龚文轩闻言一愣。
兵粮丸由山芝米、雪粳米、血玉米、九穗谷等多种低阶灵谷融合黄精、土参凝练而成。
一瓶三十丸，一丸可补三日身体所需。
军中金疮药效果非凡，尤其是治疗外伤，极有成效。
砥石则是一种天然灵物，其作用等同‘砺锋符’，能增强武器的锋锐性。
这些东西不算珍贵，但巡捕司常年在外巡查，缺的就是此类物品。
却不曾想没等说完就被黄砥顶了回来。
黄砥瞥了下方一眼，转回头道：
“我等现在归属巡捕司，这等杂物，司里每月都有配额，没什么用处。”
龚文轩心头一抖，知道这次要大出血了，咬咬牙道：
“二阶法器‘行军旗’一面，三阶法器‘行军腰带’一条，一阶法器‘军鼓’一面，伍级兵符一道，如何？”
黄砥精神一振。
‘行军旗’可聚众急行，‘行军腰带’能收纳物品，‘军鼓’可激发士气守护心智。
‘兵符’就更有用处了，不但能加强配合，还能在小范围内互相间进行方位标记及传声。
伍级‘兵符’限定五人，兵级二十五人，同军制相同。
这四件法器对巡捕司外出行动极有助力。
黄砥虽然更想得到军中甲械，毕竟天下间最好的制式兵甲都出自军中。
但也知道龚文轩绝对不敢给自己，此外，他也有所顾忌，想了想，颔首道：
“可以。”
不等龚文轩露出笑意，接着道：
“‘兵符’再加一道，兵粮丸三十瓶。”
“这...”
兵粮丸的炼制不算复杂，但这东西对灵谷消耗极大。
龚文轩这一卒府兵，每月的配额也只有六瓶，只有精锐斥候外出做任务时才会配发。
三十瓶相当于半年的配额，龚文轩自然有些不舍，可黄砥既然开了口，就没了转圜余地。
黄砥的‘兵粮丸’其实是给沈判要的，这小子饭量太大，一旦外出行动，很难为他准备充足饭食。
“好！”
二人说话间，远处天边逐渐泛白，红日映照天际。
辰时至！
“轰隆隆~~”
厚重的镇门在四名军卒的合力下缓缓推开。
“嘎吱~~嘎吱~~”
绞索盘动，护城河上方的入镇木桥被放下。
“所有人等，出示路引、行牒，列好秩序，接受搜检。”
一名披甲军卒站立木桥前高声喊话。
护城河外等待进入的百姓快速排列好队伍一个个取出路引等待搜检，这等例行之举，众人早已习惯。
一名身高不足四尺，穿着破旧麻衣的纤瘦女童怯怯抓着身旁一名中年妇人的衣襟朝镇门走去。
其背上还绕颈挎着一个小小的花布包裹，衣襟上有些红色污渍。
女童半低着头，不时瞄向左右，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镇门口的军卒人数明显增多，一个个面色冷肃。
每一人进入时，都会反复核对路引，时不时还会进行人员关系询问。
至于携带的包裹等物品，更是逐一搜检，极其严格细致。
女童亲眼看到前方有一名游商似乎因路引、行牒有些模糊被查住。
这名游商悄悄拿出一个钱袋想要贿赂搜检军卒，可钱袋刚刚递过去，就被一刀柄重重砸在脸上，随后就被冲上来的两名军卒拖走。
而他所牵着的两驮货物立刻被拉到路边解开进行细致检查。
瘦弱女童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幼童的惊诧，随后就又恢复了那怯生生的胆小样子。
她感觉到不妥想要离开，可此时人人入镇，自己若贸然离去，会极其显眼。
现在，她只希望自己一会儿被关卡卡住而驱离，这样就不会让人怀疑了。
第44章 女童
排队的人流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很快就轮到女童及她跟随的那个中年妇人。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镇，我家中有病人，我要去县里请大夫。”
“呵呵，军爷，我是花间府九衢商行的采买，这收集的药草过了期就不能用了，军爷方便一下。”
“让我们出镇，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镇。”
“就是，都封门三天了，一直不让出去，我们还要生活啊！”
刚到门口，女童就听到门内阵阵喧嚣之声传出。
透过门洞，女童看到几名哄闹的百姓被数名军卒从人群中拉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惨叫、鞭打，令围拢在镇门口的众多百姓连连后退，有胆小的扭头就走。
女童心头一凛，知道镇里定然有大事发生。
守门的军卒检查过女童身边那中年妇人的身份文牒。
“可以进了。”
中年妇人笑呵呵地向里走，还朝女童招呼了一声。
“囡囡，进了。”
女童小声回应，牵着中年妇人的衣襟小步朝门里走去。
“等等。”
守门军卒摆手将二人拦住。
“她是何人？”
中年妇人笑道：
“路上遇到的小可怜，父母都被山贼杀了，唉，老惨了，我遇到的时候正趴在她爹娘的身上哭呢。
这野外山魈猛兽众多，我看她可怜，想着带回来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收留的人家。”
守门军卒皱眉。
“在哪遇到了盗匪？
山贼有多少人？
既然你家人都被山贼害了，你是如何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