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吸一口气都满是草木清香。
沈判此时站立的地方是一处三岔口。
左边前往雾凇镇,中间是春江县,右侧,也就是老车夫离开的岔路则通往南门镇。
通往雾凇镇的山道很狭窄崎岖,仅可容两车并行,且还是上坡。
沈判捏了捏下巴,琢磨着要不要骑乘纸马行进。
正思索间,身后忽地传来细密、急骤的马蹄声。
沈判回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疾驰而至。
马背上则是一名身穿淡雅绿裙,面罩轻纱的女子。
其双手脱缰,只以双腿控马,身躯随着骏马的颠簸而起伏,很是让人眼晕。
怀中抱着一具琵琶,从外露到眉眼来看,应该很年轻。
就在沈判观望打量之时,骑马的女子已与他错身而过。
疾驰中,女子于马上扫了沈判一眼,未做丝毫停留,策马而去。
“呸呸~”
沈判吐了几口唾沫,挥袖荡开尘土。
“本地的女子太不礼貌了。”
沈判暗自摇头,迈步朝着前往雾凇镇的山道上行去。
时间还早,自己正好看一看四周的景观,将之纳入内景图录之中。
刚走出数十步,身后再次传来马蹄声。
‘又来?’
沈判无奈,朝路边靠了靠。
一匹没有一根杂色的白马如同一朵白云从山道下方驰来。
“老表,借过,借过!”
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在沈判耳边响起。
银鞍照白马,少年颜如玉!
这是沈判回头看到白马及马上之人心中生出的第一印象。
马上少年唇红齿白,肤白如玉,披肩黑发在一身锦绣白袍的衬托下更显飘逸,风姿丝毫不亚于叶玄。
杜峥于山道边勒马,低头看了眼路边站定之人。
这是一名少年,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简陋衣袍,衣摆处满是灰尘。
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些,不过身形高大,猿臂蜂腰,配合端正立体的五官,倒也有些风采。
身上只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应是本地人无疑。
杜峥马上拱手。
“老表,雾凇镇是这个方向吗?”
杜峥的口音来自京师,字正腔圆,还有着一种拐着弯的余音。
沈判在花林县接触过来自京师的商贩,他们的口音绝无眼前少年这般纯正。
出自衙役的本能,沈判脑中不由对眼前少年进行推测。
‘来自京师…少年…家境好似不错,还有着不错的修养,大概率是世家出身。
这样的人物来雾凇镇做什么?’
沈判脑中闪过一堆念头,口中却无一丝迟疑的回复。
“嗯,从这里上去,直走,就是雾凇镇了。”
“多谢指点。”
杜峥得到准确答案,道了声谢,拍马就走。
沈判本还想询问几句,眼前便只剩下荡起的灰尘了。
“咳咳~,看来京师的少年也不太礼貌啊。”
沈判摇摇头,继续前行。
此处山道坡度略高,足有数百米,右侧为山峦,左侧则是沟壑。
走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前面即是坡道尽头。
沈判边走边四下观瞧,将所见景物、地形,尽数映入脑海‘内景图录’之中。
正走着,前方一部大车吸引了沈判的注意。
这是一部普通的两轮平板车,车身略微宽大,车上满满当当堆了不少麻袋。
从沈判的方向,由于角度问题,并不能看到车身前方。
但此车行动缓慢,几乎是一点一点挪着向坡上行进。
第20章 救人
前方。
方月奴躬着身,一步一步,步履维艰地拉着身后沉重的平板车在陡峭的山道上行走。
虽然肩膀处衬垫着厚厚的毛巾,但还是被麻绳勒得疼痛难忍。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眼角、脸颊向下流淌。
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手努力压着车辕,生怕车辕前端翘起。
每走一步,肩膀处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快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方月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一滴汗液顺着眼角滴入眼眶,强烈的刺痛烧灼感传入脑海。
方月奴下意识地抬手抹向眼眶,可右手松开车辕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自握着车辕的左手处涌至。
‘坏了!’
再想反手压下车辕已是不及,受车上麻袋后坠反压,车辕前端猛然翘起。
肩膀处的麻绳顺着撬动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离地而起。
没了方月奴的控制,翘起前端车辕的平板车颤动着向后方倒退。
而方月奴则被翘起的车辕离地挂起,随着板车向后飞退。
板车‘骨碌碌’颠颤着倒退,两旁的景物急速向前闪动。
感觉板车在快速地倒退中向左侧山道偏转方向。
方月奴脑中突然想起李二牛那残破且血肉模糊的尸体。
前一段时间,李二牛半夜醉酒掉落山道沟壑,等被人收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反复摔打后的布偶娃娃。
无尽的恐惧骤然如潮水自方月奴心中生出。
“啊啊~”
方月奴惨叫着,拼命地挣扎着。
可她瘦小的身体在麻绳的绑缚下根本挣不脱。
眼前视线颠动,身下板车剧烈一晃,方月奴的身体随着板车的倾斜向山道左侧沟壑栽去。
极度的绝望让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
“啊啊啊!”
“蓬~”
随着一道沉闷震颤,几乎要栽出山道的板车猛然凝滞,就好似被一只巨大手掌凌空抓住。
而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几步外,山道下方的沈判右手虚张,一只六尺大的紫金色虚幻大手牢牢抓在板车车尾。
随着沈判右手缓缓反转,大手抓着板车将之拖回山道。
沈判右手掌心上翘,淡淡的紫金大手抬起板车车尾,令板车车辕前端下移。
挂在车辕处的方月奴双脚重新落地。
她第一时间就拼尽全力将车辕两端压下。
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正在这时,板车后方传来一股巨力,方月奴不由自主地被推着向上方行进。
板车传导过来的巨大力量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走下坡,轻松到极点,那沉重的板车好似已不存在。
方月奴忍不住回头张望。
可有板车上的物品遮掩视线,她什么也看不到。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月奴已在板车的推动下轻松地爬上了这一段坡道。
惊魂未定的方月奴双腿一软,不由得瘫倒在地上。
“以后小心些,莫要再拉这么多东西。”
一道低沉、温和,且带着磁性的声音传入方月奴耳中。
方月奴连忙抬起头。
却只看到一道略显魁梧的高大背影。
“谢谢恩公救我性命,不知恩公姓甚名谁,小女子结草携环相报。”
前方那人随意摆了摆手,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山道上传出。
“怎地,救了你,下辈子都要被你赖上不成?”
方月奴脸上泛起一丝羞红,连忙道:
“恩公,小女子并无此意…”
“哈哈,逗你呢,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方月奴望着前方远去的身影,恭恭敬敬躬身施礼。
虽然前面那人不会看到,但她依然诚心正意施礼道谢。
……
夕阳即将落下之时,沈判终于来到雾凇镇外。
雾凇镇之名来自小镇周围数量极多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