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小小衙役,竟然做出连古之圣贤都做不到的事情,说,你此举究竟有何目的?”
沈判侧目看了董弈一眼。
“井底之蛙!”
声音不大,公堂之中所有人却都听了个真切。
沈判不屑的语气令董弈破防,重重一拍桌案,怒声呵斥。
“沈判,休得放肆。”
沈判双目凝视董弈,两道狭长眉毛隐隐泛出一丝殷红。
邬子真见状,知道沈判动怒,伸手拉了下其衣襟予以阻止,张口就要说话,忽听一旁的徐子睿开口道:
“一千六百年前,姑苏范氏曾舍弃毕生积蓄购置良田成立‘范式义庄’救治百姓,其义举持续了八百年。”
“唰~~”
一道道视线看向徐子睿,后又隐隐转向董弈,目光中的韵味意味深长。
董弈的脸瞬间变的通红,‘井底之蛙’四字不断在心中响起。
邬子真面色沉肃,看向盛清和。
“大人,沈判之所以会捐献全部身家用来救治灾民,还缘于一件事。”
“哦~~,请讲。”
“这件事还要从大正十七年说起...”
第47章 请上座
......
御书房。
“......那沈判虽爆发潜力射杀了以符法护身的‘一窝蜂’首领雷老虎,但其本人也受到了极重的反噬。
后于地藏庙中获得‘地藏’传承,伐毛洗髓活了下来。
休养一段时间后,沈判为地藏庙修葺了庙宇,重塑了金身,还在佛前发愿要建七层佛塔还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故此,沈判捐银三十万两救治灾民以此还报誓愿,了结这段因果。”
听完王恩泽的述说,阎真不由笑了。
“还报誓愿,呵呵,你信吗?”
王恩泽陪着笑。
“信不信没关系,只要有此说法,沈判就不会因捐银救灾而惹上麻烦。”
阎真捏了捏手指,思索片刻,问道:
“此言属实吗?”
王恩泽肃然道:
“大正十七年这件案子,臣派绣衣卫暗中查探了数日,以入梦之法询问过经历此案的陈泽、韩奎等人,确定属实。
至于立誓还愿这件事,也找了邬子真询问,其并未说谎。”
“抢功!”
阎真自言自语了一句,复又道:
“这沈判还真是个好脾气的,乔凌飞抢了他的功劳,他也不生气,有些迂腐了。”
王恩泽笑道:
“说起乔凌飞,还有一件趣事。”
“哦~?”
“二月初二夜,花林县发生暴乱之时,乔凌飞被‘一窝蜂’当年逃走的天公带人抓走。
后拔舌、拔牙、打断浑身骨头丢弃到了一座山神庙中。
这乔凌飞有一妻一妾,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抬着乔凌飞当众拦阻沈判,要他养乔凌飞下半辈子。
呵呵~,陛下你猜这沈判怎么做?”
阎真顺口回问。
“如何?”
“汝之妻妾吾自当亲身养之!”
阎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放声大笑。
“哈哈~~,好一个汝之妻妾吾自当亲身养之!”
王恩泽今日说这件案子的目的其实前面都是铺垫,为的就是在此时能逗陛下一笑。
现在目的达成,他便不再多说。
近日被各方报忧奏折扰乱心境的阎真心情舒畅了很多,笑了片刻,忽地有感而发。
“福祸相依,这乔凌飞当年若是不贪此功,今日就不会身陷囹圄,落个自身残疾,妻妾被他人褫夺的下场。
人啊~,就不该谋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王总管,你说是不是呢?”
王恩泽额头冒汗,小声道:
“是!”
他知道阎真这话说的并非乔凌飞,而是军械案。
怀化府呈报曹子安案时,一并送来多件军械样本。
这些军械虽被磨去了编号,但这可是神通显化的时代,兵部很轻松便查出花林县曹子安所隐藏起来的那一批军械的来源。
西北大营黄字第七号匠作营!
而西北大营则为西北氏族马氏掌控,自二十一年前阎真继位之后便曾公开言讲阎真乃牝鸡司晨。
这些年来一直听调不听宣,很是惹得阎真不快。
现在居然连军械都遗漏在外,且还和草原金颈白狼部落扯上干系,这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勾当,王恩泽不敢多想。
阎真眼底显现一丝阴霾,片刻后,调整了情绪。
“此案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王恩泽回复道:
“后来,盛大人见邬子真帮沈判将身上干系撇清,便不欲多事,准备就此结案。
怎料......”
......
“一派胡言!”
花林县公堂之上,董弈被邬子真的话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声呵斥。
“只为了还誓愿,便捐献出三十万两银子,邬子真,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邬子真面色不太好看,她也是怀化府出身,这董弈有一个侄儿曾想迎娶邬子真,结果差点被邬子真当街打断腿。
现在看来,其言语之间处处针对,分明就是在报复。
“董大人,沈判说话之时身上未显赤光,卑职讲述此事时,身上白芒不散。
既然‘正身镜’都认为我二人未曾说谎,董大人却言我胡言,莫不是董大人对‘正身镜’并不信任?”
“你~~”
董弈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正身镜’乃朝廷赐予,若他敢道出半个不信的字眼,明天郡守府就会派人下来。
“咳咳~”
自同审之后从未开口的司兵参军齐翰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邬子真与董弈的针锋相对。
“邬捕头,沈判捐银一事暂且不提。
本官近日接到呈报,言花林县沈判于二月初二至初五的夜间曾多次伤害无辜百姓达一百五十多人。
这其中不但有老弱妇孺,据说还曾将无辜百姓丢入火中活活烧死。
不知此言是真是假?”
邬子真心神一凛,没敢立即回答。
有‘正身镜’在,一旦说谎,立刻就会被侦测出来。
“假的。”
沈判一旁突然开口。
公堂之上数十道目光转向沈判。
齐翰笑吟吟地道:
“哦~~,这么说,是有人诬陷你了,你并未在花林县混乱时期滥杀无辜了?”
沈判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位大人的信息并不准确。
二月初二至初五,我共杀了三百七十八人,并非仅仅只有大人所说的一百五十几人。”
齐翰脸上的笑意凝滞,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董弈看到机会,伸手一拍桌案,厉声断喝。
“沈判,你身为公职人员却肆意屠戮无辜百姓,可知已犯死罪?”
沈判转头看向董弈,不明白此人为何总是找自己的麻烦。
“这位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若是大人能够给出正确答案,我愿认罪待死!”
董弈激动的喉咙里的小舌头都在颤抖,略有急切地道:
“讲!”
心中暗下决定,不管沈判准备说什么,他都要利用其滥杀无辜之举将其钉死。
“某日上游溃坝,下游左侧有一村,有居民三百七十八人,右侧有一县,有居民七万八千人。
现在,如不泄洪开坝,下游一村一县皆要被吞没,所有人都难以存活。
可若泄洪左侧,右侧县城可存,但村落将会被吞没。
若泄洪右侧,左侧村落可存,但右侧县城将被吞噬。
我想请问大人,如果是你,你当如何决断?”
......